第四十章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紫娟都已进房来加过两次灯油了。 楚铮抬起头,见柳轻如仍在仔细翻阅着,不由得心有不忍,道:“轻如姐,你先去睡吧,这边所剩已不多了,我一人就行了。” 柳轻如摇了摇头,道:“公子有事,妾身又怎能睡得着。况且妾平日也帮不上公子什么,就让妾身把这些看完吧。” 楚铮无奈,此时他心中越来越失望,仅从这些书卷上很难找出什么可疑之处,看来明日只好与赤堂的高手们一一到这些官员府上偷偷查看了。 柳轻如突然说道:“公子,你快过来看,这名官员有点蹊跷。” 楚铮登时精神一振,忙走到柳轻如身边。 柳轻如指着那书卷道:“公子你看,此人名叫唐甘江,是西线岭东府的知府,年龄不到四十岁,平日里性情孤僻,甚少与同僚来往。据前面记载,去年,此人在岭东府生了一个幼子,平日对他极为宠爱。可到了京城后,关于此子书卷上就只字未提,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唐甘平在岭东府并无亲属,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儿子寄放在他人家里。” 楚铮接过来仔细看了下,果然如此,对一旁紫娟说道:“你去把楚芳华叫来。” 楚芳华进屋后向楚铮行了一礼,道:“堂主找小婢不知有何事。” 楚铮道:“速去告知陈振钟和尉仕,命他们派人在户部令吏唐甘江府外严加监控,丝毫小事也不得放过,全报到本堂主这边来。另,提醒他们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让唐府中人发觉。” 楚铮等楚芳华出去,对柳轻如道:“轻如姐,此事甚为紧急,我需速向家父禀报此事。” 柳轻如看了看窗外,不由道:“已经这么晚了,老爷和夫人也都休息了吧。” 楚铮摇摇头道:“今日出了这般大事,父亲能睡得着才怪。” 楚铮走在路上心中寻思,这些官员是由蓝堂和紫堂负责监控,看来这两堂之中大有可用之人,那楚名佐和宣祖和是更不能放了,还是早日控制在手为好。 楚名棠果然尚未入睡,书房中灯火通明,不时有楚府的下人领着各级官员进进出出。 那些官员离开时大都神色凝重,显然是对楚名棠交代之事并无把握。 楚铮暗暗庆幸,幸亏那青衣人一时不察,居然身着官府下人的服饰来行刺自己,不然自己对此事也毫无头绪,不过这青衣人恐怕也是无奈之举,若身着平民的衣服,禁卫军已实行城禁,非被处处盘查不可。 要怪只怪他本事不行,没能杀了自己,若不是吴安然手下留情,这青衣人反倒为自己所擒了。 楚名棠脸色显得颇为疲惫。 今日赵王将他和方令信召去,借题发挥把他们二人狠狠痛骂一顿,似乎把积累多年的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楚名棠和方令信只得默默忍受,怎么说梁上允之死他们也有责在身。 赵王直至骂得实在没有力气了,才责令二人必需限期破案,可如果破不了将要怎样赵王却没说一句,毕竟他知道自己这皇帝根本就奈何不了眼前二人。 楚名棠和方令信却不敢怠慢,立刻调集手上所有力量去查找那批黑衣人。 两人虽都不相信对方会刺杀梁上允,但凡事不可绝对,而且对方也在怀疑自己,此案如果拖延下去,对楚方两家都无好处。 楚名棠见楚铮进来,强展笑颜道:“铮儿,你怎么来了,还没睡啊。” 楚铮拜见过父亲,将手中那本书卷递给父亲,道:“这人父亲可否熟悉。” 楚名棠接过书卷,眉头微微一皱,道:“这不是鹰堂之物吗,你怎么随便就把它拿出来了?” 楚铮道:“事情紧急,孩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楚名棠打开看了看,沉思道:“唐甘江?居然还是吏部的官员,我怎么毫无印象?他来京城已多久了?” 楚铮道:“据此书卷上记载,到今日刚满一个月。” “此人也姓唐,”楚名棠喃喃说道,突然向楚铮问道:“你查询此人做甚?” 楚铮躬身道:“孩儿怀疑那些黑衣人与这唐甘江有关,甚至可能就藏匿于唐府内。” 楚名棠闻言一震,他知道楚铮平日虽嘻嘻哈哈,但极少出虚言,急忙问道:“何以见得?” 楚铮将他与柳轻如的推测一一说了。 楚名棠听到那些刺客居然还想刺杀自己的儿子,不禁大怒道:“这些贼子实是胆大包天。” 话虽如此,楚名棠心中却暗暗胆寒不已,这些人果然毒辣,还好楚铮有一身武功,不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非心神大乱不可。 楚铮道:“正是,这些人若不早日伏法,可能会在京中揭起更大风波。” 楚名棠来回踱了几步,道:“铮儿你所想极是。难怪禁卫军和刑部在京城里搜查了一整天,也没找到任何线索,谁又会想到一位已在京多日的吏部官员府的下人就是那些刺客。” 楚名棠想了想,突然向门外说道:“来人,到前厅请吏部尚书唐大人来此一趟。” 楚铮奇道:“父亲,唐大人也在府中?” 楚名棠道:“正是。今晚方令信坐镇刑部,为父只好在府内办事,梁上允一死,楚方两家顿生嫌隙,府中也有不少人认为此事是方家所为。为父和方令信都认为还是暂时避开些,分头行事为好。” 没过多久,吏部尚书唐孝康快步走了进来。 见过了楚名棠,唐孝康见楚铮也站在一旁,笑道:“没想到五公子也在。名棠兄,这孩子这么小就能为你分忧,真是羡煞唐某了。” 唐孝康这些时日与楚府走得很近,为了他女儿和楚原之事时常来府中拜访楚名棠,两人已颇为相熟。 楚铮前些日子受伤卧床时他也曾来探望过几次,楚铮对他也并不陌生。 楚名棠客套了两句,道:“唐兄,吏部中有一官员叫唐甘江的,你可知晓?” 唐孝康一怔,道:“此人可是近期内调来朝中的?” 楚名棠点头道:“正是。” 唐孝康想了想,脸色微红,道:“这人是唐某的一个远房兄弟,唐某见他为人干练,政绩也还可以,便将他调入吏部协助唐某。” 唐孝康所言并不尽实,当时楚名棠将数十名楚氏族人外放出京,朝中留下了不少空缺,唐孝康见有机可乘,便利用手中之权大肆调族人入京,可惜他唐家人丁稀少,唐孝康只好按着族谱,也不管是否认识,只要是现今为官的,一古脑统统调入朝中。 楚名棠问道:“那唐兄是否与他相熟?” 唐孝康有些不自然,道:“此人进京时间不长。而且据说入京途中偶染风寒,一直卧病在床,也未到过唐某府中,只是派下人到唐某处告罪了一番。” 楚名棠和楚铮对视一眼,这唐甘江果然疑点多多。 唐孝康心中疑惑,不由得咳嗽一声道:“名棠兄为何问及此人?” 楚名棠迟疑了一下,料想这唐孝康也无胆与那些刺客勾结,道:“为兄怀疑那些刺客可能就藏于那唐甘江府中。” 唐孝康吓得脸色煞白,连声道:“这怎么可能,他也是一朝廷命官,怎会与这些大逆不道的刺客有关联?” 楚名棠将楚铮所发现的疑点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鹰堂和楚铮之名。 唐孝康越听越心惊,冷汗涔涔,双手不住颤抖,若此事属实,他唐孝康绝对脱不了干系,弄不好这刚当没几天的吏部尚书就得卸任,忙道:“我们唐家世居临海府,此人离家至西线为官已多年,下官也并不认识他,只是见他政绩尚可才将他调入京中。” 楚名棠知道唐孝康想急于撇清关系,暂且安慰他道:“唐大人,本官也知道那段时日中朝廷中下级官员变动较大,此事也怪不了你。到时皇上若怪罪下来,本官自当为你开脱。” 口中说得漂亮,楚名棠心里却在暗中摇头,这唐孝康急功近利,为人又颇为贪婪,与他前任汤受望相比除了能干一些外,其实只是一路货色。 这吏部交于他之手实在有些不放心,楚原与他女儿的亲事暂且还是不要提了。 唐孝康稍稍松了口气,躬身行礼道:“多谢太尉大人,下官马上去调集兵马,到那唐甘江府中去搜捕贼人。” 楚铮却道:“唐大人且慢。” 楚名棠心中一动,想到那些刺客不是寻常之人,都是些江湖人士,官府中人上门搜查未必就能一网打尽,还是听听这儿子的想法为好。 楚铮道:“父亲、唐大人,对这唐甘江如今我们还只是推测之辞,而且如今夜已深,就这么贸然闯到他府上去,恐怕有些不妥吧。” 唐孝康道:“五公子过虑了,那唐甘江只是吏部一小小令吏,即使搞错了又何妨,谅他也无胆张扬半句。” 楚铮笑道:“唐大人,小侄并不是顾虑此事,小侄认为刺客藏身于官员家中是极有可能之事,只是担心万一我们推测有错,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唐甘江府中会不会惊动那些刺客;如果那些刺客真在唐甘江府内,他们都是些江湖高手,寻常的差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反而让他们趁着夜色四处逃蹿于京中,倘若如此,再想一一追捕可就难了。故孩儿认为明日一早行事较为可行。” 楚名棠点头道:“铮儿说得不错,唐大人,此事还得事先安排妥当。” 唐孝康也觉得自己太急躁了些,点头称是。 “铮儿,你师父吴先生呢,他怎么没与你一同前来?”楚名棠这才想起怎么没见吴安然,平时这师徒二人都是形影不离的。 楚铮道:“今日孩儿与师父分头行事,师父一直在外搜寻这些刺客下落,可能尚未回府吧。” 楚铮未曾与父亲说吴安然因魔门而不愿插手此事,他不想让师父和父亲之间因此而产生隔阂,一听父亲问起,忙替吴安然遮掩。 楚名棠也未生疑,对唐孝康说道:“唐大人,你先下去准备明日之事,并告知礼部侍郎楚名南之子楚慎安,命他明日一早带二千名禁卫军到府外等候,与你我一同前往。” 唐孝康道:“这等凶险之事,太尉大人就不必亲自去了吧,由下官前往就可以了。” 楚名棠笑道:“无妨。本官府中还有些通晓武艺的家将,足以护卫本官。” 唐孝康见楚名棠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告辞出去了。 楚名棠见唐孝康出了门,对楚铮道:“铮儿,你去调集鹰堂所有高手,换上楚府家将的衣服,明日一早随为父一同前往,若你觉得人手尚还不够的话去找你娘,叫高先生和他门下弟子一同前去,务求明日不可放走一人。” 楚铮躬身道:“父亲放心,鹰堂中人孩儿早已准备完毕。不过孩儿想刺客最多不过三十来人,鹰堂加上二千禁卫军,人手应该足够。何况据孩儿所知,高老总管是外公家狼堂的首脑人物,鹰狼两堂素来不和,就不用麻烦他们了吧。” 楚名棠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照为父所说的去做。” 楚铮见父亲非要狼堂中人参与此事,不由得心中生疑,想了想突然笑道:“父亲恐怕是另有用意吧?” 楚名棠瞪了他一眼,道:“多嘴,还不出去办事!” 楚铮呵呵一笑转身离去,暗想母亲手下那些狼堂中人已跟随父亲多年,父亲看来是想学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了。 鹰堂在京城的高手大部分都隶属赤堂,陈振钟早已将他们集中到一起整装待发,鹰堂三大供奉接到楚铮手谕后也已应允此事,楚铮对此毫不担心,因此出了书房门径直就向王秀荷房中去了。 王秀荷还未入睡,她深知梁上允被杀一事对楚名棠影响很大,已命狼堂中人出去四处打探。 听楚铮说已基本确定那些刺客所在何处,不由得大为高兴,将楚铮大大地夸奖了一番。 楚铮趁机提出请高老总管相助一事,王秀荷马上就答应了下来,似一点都未想到自己丈夫是别有用心。 楚铮离开王秀荷的房间,却并未回踏青园,反而走到一隐密之处,看了看四下无人,身形一展便从墙上越了出去。 一路上楚铮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不时走来的巡逻军士。 自己身份不同,若给人发现楚家五公子不顾宵禁,深夜偷偷摸摸地溜出府,定会让一些人浮想联翩,何况自己要去的地方更是不好说出口的。 楚铮熟门熟路地来到京城四大青楼之一的万花楼前,他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不过才来过一次,怎么就把路记得那么清楚。 可能是由于宵禁的关系,万花楼比平日更为清静。 楚铮走进大门,可能是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客人来,都没有人出来相迎。 楚铮脸皮有点薄,对青楼的规矩又不熟悉,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楚铮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总算有一美妇人走了过来,轻笑道:“这位公子,怎么这么晚也想到我们万花楼来,不知是哪位姑娘让公子如此念念不忘……” 楚铮转过身来,笑道:“当然是姬夫人你了。” 来人正是与他有着数面之缘的天魅门长老姬夫人。 姬夫人不由得一愣,看了楚铮数眼突然一惊,道:“原来是公子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楚铮不由得笑道:“在下昨日才与夫人作别,怎么夫人好像就不认识我了?” 姬夫人神色复杂,缓缓说道:“是妾身之错,还请公子见谅。” 楚铮并不知道,昨日这姬夫人离开时,他的龙象伏魔功尚停留在第四重。 后来他为武媚娘疗伤,因祸得福之下居然突破了第五重的境界。 龙象伏魔功进境极为缓慢,每练至一层虽不能说真添了一龙一像之力,但楚铮内力至少增强了一倍,连当时在一旁的吴安然也颇为心惊。 楚铮第五重初成,尚不知如何收敛,气息外溢。 还好龙象伏魔功浑厚平和,寻常人还察觉不出,可天魅门的内功心法与之天生相克,方才楚铮一进门万花楼中一些身负武功的弟子便感觉到了。 几个负责迎宾的弟子武功稍差,竟不敢靠近楚铮身边,几人大惊之下忙去禀报几位长老。 几位长老还以为是对头上门了,便让姬夫人先出来应付,其余急忙商量对策。 姬夫人见来人是楚铮,稍稍松了口气,说道:“吴师姐怎么没和公子一起来?” 楚铮道:“师父她另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 姬夫人道:“那公子此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楚铮道:“在下有事想求见徐门主,还请夫人通报一声。” 姬夫人当下不敢怠慢,道:“请公子稍候。” 没过多久,姬夫人便走下楼来,道:“门主有请,公子请随我来。” 她的声音突然充满娇媚蛊惑,面部表情也春意盎然,楚铮跟在姬夫人身后,仔细打量这妇人,约有三十左右的年纪,面似满月,眉如远山,体态丰腴,行走之间,两个饱满的大奶子突突乱串,香喷喷的肥臀儿翘翘欲出,只见她走起路来丰臀轻摆摇曳多姿,真是个绝美熟妇人,不由得心中暗赞,天魅门的女子果然个个都是尤物。 姬夫人突然转过身来,高挺的胸部差点撞到楚铮,问道:“公子,妾身有一事不解,还请公子指点。” 楚铮见她停了下来,心中略有些失望,道:“夫人请讲。” 姬夫人道:“公子既然是吴师姐之徒,怎么所习内功竟似佛门禅功?” 方才她已使出浑身解数来试探楚铮,没想到这少年竟似鲁男子般丝毫不为所动,便忍不住出言相询。 楚铮挠挠头,这是师父的最大恨事,还是不要让天魅门知道为好,道:“在下幼时体弱多病,在拜师之前曾修习了一些别的功夫,不过不知其中是否有夫人所说的禅功。” 姬夫人虽不信楚铮所言,但也不好追问,只好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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