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山竹声声，风声硕硕。 绿瓦白墙的独栋小楼，在湖边的不远的小山上，实在独秀。 皎洁的月光撒在沙沙的竹叶上，就在轻轻的竹枝上，黑衣道袍的清秀女子被惊扰。 一个梨花带雨的白裙女子跑进小楼的院子，黑衣女子想都没想就将白衣女子，拥入怀中，迎进门里。 两女不用说一句话，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就仿佛明白了一切。 白衣女子快步上楼，黑衣女子慢慢合上大门，还没合完，背后就来了追兵。 “你好，你有看到一个白裙女子过来吗 ～ ？” 黑衣女子摇摇头，她披散的头发，让着急的少年都没有认出来。 “我是他哥哥，帮帮我”，少年的语气委婉揭穿了黑衣女子的假装。 毕竟那么黑的夜，一个白裙女子，还是那么优雅，如同月亮穿过夜空，少年怎会看错。 “哥哥 ～ ？”，黑衣女子微微轻蔑，但并没有妨碍优雅，她同时拨开长发，少年这才想起来是谁。 “山中月师姐！？” 山中月只是微微摇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一种莫名的愤怒，想要教训教训。 “叶耳，我知道你” “清雪已经长大了，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要干脆果断，不要优柔寡断” 山中月说完轻轻合上门，一切如清风吹过，叶耳还在回味山中月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耳也不是完全的傻，他内心深处知道是什么，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但对于此时着急又尴尬的叶耳而言，他的确一时没有理解这个山中月在说什么。 叶耳甚至对清雪来找山中月都感到奇怪，在他的认知里，清雪还是一个小女孩，平时除了修炼，就是和同年的几个女修士逛街，吃美食。 叶耳还一直以大哥哥照顾小妹妹的心态对待清雪，当然还有点异性的暧昧享受，毕竟不是亲兄妹。 叶耳这还是第二次看到山中月，如果不是她容貌气质出众，叶耳恐怕都认不出来。 叶耳手放在青黑色，与竹叶相得益彰的木门上，不敢敲门又不想放弃，一如他对清雪的态度。 “叶耳，你跑的太快了吧 ～ ！” 身后的女声，让烦恼的叶耳更加焦头烂额，越想越气，无论怎么说，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是雪月两女直接导致的。 叶耳转过身脸色严肃看着气喘吁吁的侍女雪雪，还有一旁雪月，雪月双手放在身前，表情带着微微歉意，但更是想要得到叶耳回答的认真。 二楼，暖黄色灯光里，香香软软的鸭黄色棉被上，清雪听到女声急忙爬起来，不顾山中月的阻拦，静静来到红木窗边，首先就是两女，然后就是她的叶耳哥哥正从屋檐下走过去。 清雪看到不禁又微微心痛起来，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强烈，而且有一种更为强烈的欲望，让她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又发生了什么。 “别怕，有我在 ～ ” 清雪孤单的背后是山中月温暖的身体，清雪猛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有什么遮盖天空的东西消失了。 来到登仙宗后，清雪这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存在，存在于社会当中，登仙宗不是只有叶耳周围的世界，天那么高，地那么远。 并不是清雪对叶耳疏远了，恨叶耳了，而是有了大人的心态了。 清雪安心靠在山中月怀里，认认真真注视雪月的眼睛，她之前都不敢直视。 夜色里，雪月的眼睛幽蓝，根本就是一只狼！ 清雪不禁微微害怕，眼前这只母狼不会害了叶耳哥哥吧。如果是那样，清雪无论如何也要阻止。 “雪月姑娘，你说的事情，恕难从命！” 叶耳言语坚定，他经过山中月的点播，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与雪月的关系说到底不过是一段孽缘，而且严格的说，他还是受害者，之前叶耳犹犹豫豫，只是对第一次的难忘，对夺走雪月处女的愧疚。 在万仙世界，修仙者不同于那些现代国家的凡人，讲究传统礼法，男人夺走了闺房女子的处女身，几乎等于毁坏了那个女子的名声，但礼法是礼法，只要不说出去，谁又能真的验证了。 毕竟修炼可不是过家家，也不是读书绣花，是肉体洗练精神考验，在刻苦修炼里，在生死搏斗里，处女膜破了不过是女修士常有的时候。 “叶耳，怎么不能娶我们小姐！？难道你还吃亏了？” “雪雪，不得无礼！”，雪月语气严肃。 “雪月姑娘，你和本是我一场孽缘，日后若有困难，在下必定全力帮助，至于嫁娶之事，不是正道” “请回吧 ～ ！”，叶耳低头抱拳。 叶耳和雪月两人都沉默了，对视着，无言胜有言。 叶耳此时心里畅快，直面这次事件，没有任何退步，也有任何负担。 雪月并没有伤心，毕竟她对叶耳并不了解，只是有点失落，有点难堪，但更多的是释怀，就像叶耳所说的，本来就是一段孽缘，想来母亲的话，也恐怕是气话，而自己为了叛逆母亲，也上了头，才导致了现在的处境。 雪月甚至感谢叶耳，她还真的不想嫁人。 两人都在退让，想要解决的事情的气氛，就连二楼的清雪也感受到了，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 猛然，一个女子落在地上。 “雪月姑娘，请回吧！” “你是谁？”，侍女雪雪心急口快。 “我是他道侣 ～ ！名叫萧灵儿！” 这下本来冷却的氛围，瞬间焦灼起来。 萧灵儿一条长长的大辫子，黑色紧身服，从背后抱住叶耳，丰满的酥胸顶着后背，叶耳脸色开始红。 叶耳在追逐清雪的途中，正好被萧灵儿看见，一路跟随到这里，但她并没有发现叶耳在追清雪，反而只看见叶耳被两个女人追赶，她自然不能错过。 萧灵儿自从兰心阁被李诺撞了好事后，也就放心追求叶耳，说是追求，实则挑逗，见到叶耳就要展现一下大姐姐的风采，只要挨近一点，这个少年就会红耳朵，更别提不经意间露露胸口，叶耳就会非礼勿视，可爱极了。 而且叶耳清秀，但不是瘦弱，健壮高挑的身材，说话却是礼貌，给萧灵儿想要勾引然后被吃掉的幻想快感，她还一直期待事情的发生呢。 但叶耳进度太慢了，她都有些等不及了，而今天她偷听到了对话，她再不出手，自己的小狗可就被抢走了！ 雪月本来微微摇晃的尾巴都停下了，直直看着萧灵儿，心里一半怀疑一半相信，萧灵儿的身段和姿色都是人类女子里的顶尖，和少年叶耳还真是有些“郎才女貌”。 想到这里，雪月不禁感到了微微的自卑，不是容貌身材，而是身份，混血人虽然奇特，受人关注，但一半是赞美，一半是诋毁，雪月长大以来，不知多少次被人背后议论“狗日的孩子，小母狗 … ”。 即使雪月的父亲是狼族大妖，也逃不过人类的偏见。 而二楼的清雪感到被欺骗的恼怒，她为萧灵儿的欺骗气愤，为自己的第六感而委屈，脑海里第一次见到萧灵儿的画面不断涌现，那个用腿夹住叶耳哥哥头的画面，那些在自己眼前演戏的样子。 清雪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萧灵儿在说谎。 但无论怎么说，在自己眼里一直单纯修炼的叶耳哥哥，居然这般多红颜知己，清雪觉得自己过去真是太小孩子了。 人的变化就是一瞬间，就像清雪这样，一个契机，小孩子成为大人。有的人需要生离死别，有的人只需要一次旁观者视角。 而叶耳这边更加复杂，他真的一直是单纯的修炼生活，认为自己是一个传统的正派少年，他的那些事情，当然是指和萧灵儿，赵敏老师微微的暧昧，与那些男欢女爱的双休道侣比，简直是正人君子。 但叶耳错了，对于风流的那些人，是不存在修罗场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逢场作戏，不会严肃确定关系。 反而是叶耳这种走正派男女关系的，男女之间都倾注了心血和期望，背叛是必须给出交代的。 这短短的时间，叶耳也明白了，今天必须做出坦白，他虽然脑袋一团乱麻，也已经在构思怎么说话了。 而就在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果然英雄出少年呀 ～ ！” “是啊 ～ ，是啊 ～ ，老夫好久没见到小年轻吵架了 ～ ” 叶耳等人四处环顾，竹林小路上走来两个白袍人，树影里看不清相貌，但从声音里就知道一老一少。 近了，近了“月姐姐，这是谁呀？” “不知 ～ ，我在丹殿未曾见过” 另一边的雪月显然认识来的人，微微别过头，就像被长辈发现秘密的小女孩。 两人每一步看似闲庭信步，叶耳却发现自己完全预测不到下一步，仿佛幻影一般。 近到眼前，叶耳才看清两人，一个见过，一个陌生，但总归是前辈，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你才是主角呢 ～ ”，老者微笑挥手打断，叶耳感到自己被托了起来。 “是呀，人生得意须尽欢 ～ ”，青年仿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明是修罗场，说得像叶耳三妻四妾争宠。 “哦 ～ ，我叫李不争，忘了介绍了”，老者抚摸白胡须，和蔼可亲。 “在场那么多佳人，我也介绍一下吧 ～ ，在下白君”，青年声音磁性十分好听，侍女雪雪感到小鹿乱撞。 “剑殿弟子叶耳 ～ ”，叶耳急忙跟上介绍。 “白老弟，你这就不厚道了，叶耳小友才是主角嘛 ～ ” “是滴，是滴，唉，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 ！” 气氛又陷入了安静，楼下众人互相对视打量。 萧灵儿是认识白君的，过去还偷偷喜欢过他一段时间，所以此时有些害羞，站在叶耳另一侧去了。 而白君自然也看到了这个羞涩的少女，他不禁有点得意，但没有表现出来。 白君真正的关注点是二楼的两人，这对女女的恋人，白君之前并没有见过山中月和清雪，他只是凭着经验。 山中月对楼下的一切都不在意，她只是陪着清雪罢了。清雪对两个男人也毫无兴趣。 “哦 ～ ！这不是雪月小姑娘吗 ～ ！” “你母亲说你闭关了，没想到你出来了嘛 ～ ” 众人这才发现雪月一直以来都躲在雪雪身后。 “李爷爷，好久不见” 雪月躲不过，真能应付一句，然后直直看着叶耳，就连叶耳都感到了雪月的尴尬。 气氛有点尬住了。 …… “哦，你看，连我都搞忘记了，叶耳小友才是主角” 李不争回到老者风范，退到一旁，把舞台让给叶耳。 而白君退到远处，正好可以看到二楼两人，可惜，两女都不关心他，连个眼神也没给，但白君是谁，越是这样反而越有兴趣，特别是那个清冷英气的黑衣女子。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叶耳身上，经历这一番打搅，叶耳想好的话都快忘记了，加上有陌生人，他表现的更加拘谨了，背后灵儿师姐柔软的身体是那么不合时宜。 叶耳正经将萧灵儿请开，看向楼上的清雪一眼，清雪转过头去，不想和叶耳对视。 “灵儿师姐，雪月姑娘，还有清雪”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偶然之事，也是必然之事，一切错都在我” “灵儿师姐，我一直把你当做师姐” “雪月姑娘，我们相遇是缘分，这就足够了” “在下之前有得罪的地方，是叶耳的错，未来，我们是道友，也是朋友” 叶耳对着萧灵儿，雪月行礼。 最后，叶耳望向二楼，清雪没有逃避，两人对视，眼神交流了所有，十几年的生活，彼此太熟悉了，眼神的真诚胜过所有无力的语言。 雪月已经彻底释怀了，无论什么，不是现在。就连急躁的侍女雪雪都不在说话，她不傻，读懂了小姐的眼神。 萧灵儿内心是抵触的，她有种被白嫖的发好人卡的恼怒，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的点头，她不知道还要不要叶耳这条小狗，但也认为叶耳说得对，未来，他们是道友，也是朋友。 风吹竹叶，沙沙沙，月光皎洁如纱铺在山野之间。远处悠长深沉的寺庙钟声，传到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