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路上,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十日之后,宋家母子二人安抵湖南故居,此地深处山中,极是隐密,左右无人烟,是个很好的藏匿地点,任袁慰亭的势力再大,也绝非一时三刻能寻来,可以让宋乡竹专心练功。 夺回秘笈,安返家门,白洁梅心里并不欣喜,除了为牺牲的叔伯弟兄难过,亦因为袁慰亭势力日稳,一手遮天,江湖各帮派首脑无不赞其雄才大略,仁义豪侠,反而无人再关心当日丈夫的冤死。 除此之外,武林中更有风声说自己与儿子形迹可疑,疑似与东瀛倭人有所来往,意欲不利汉族百姓,更与丈夫的凶案有莫大干系。 这话说得简直幼稚可笑,但在许多谣言绘声绘影下,俨然煞有其事,许多鸿门中人因而断了联络,加上官府的追缉,如今的处境真是如履薄冰。 “可恶!定是那袁狗头搞的鬼。”宋乡竹恨恨地一掌拍在庭前松树上。 白洁梅默认儿子的推论,能有这样的通天手段,指鹿为马,除了袁慰亭,更有何人。 转眼一个月过去,宋乡竹与母亲分头练功,用功甚勤,但进步却微,三十日的勤练,连一重天的力量突破都没有,这令两人暗自有些泄气。 宋乡竹虽说父母都是武林中人,但天性使然,以前总爱往学堂跑,习文的时间多,习武的时间少,又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武功底子虽有,却实在贫乏。 白洁梅则是碍于资质,纵然秘笈在手,却难有再进。 为此她更有些着急。 知道“五拳限法”必须修练到三十三重天以上的级数,方能开始驾驭五限神拳的威力反噬,所以现在只能从最基本的内力练起。 现在,她晚上要儿子坐床练气,白天则锻炼其他外门功夫。 丈夫死得突然,家传绝技“皓天绵掌”没传下来,只得教儿子自己的七十二路雪花剑法,与素女心诀,这两套功夫是师门绝技,但本为女子而创,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更强的功夫,只得如此了。 这天,用过午饭,天色阴沉,白洁梅再严督儿子练剑,雪花神剑变化繁复,宋乡竹记不得这许多,一式“凌风傲雪”怎么使都使不对,白洁梅反复示范了几次,剑光点点,花开瓣瓣,刹是好看,但儿子仍是无法领悟,她心情本已焦躁,现下更是恼怒,宋乡竹知道母亲不悦,但自己越是心急,越是拿捏不到重心,后来简直章法大乱,招不成招。 白洁梅心中一痛,手中树枝挥出,将儿子手中剑击落,叱道:“你练的这是什么剑!这样的表现,你到底有没有专心?想不想为自己父亲报仇……” 宋乡竹面红耳赤,也不吭声,持剑再练。 这时天空飘下雨丝伴随隐隐闷雷,不多时便转成倾盆大雨,黄豆大的水珠,打得两人衣衫尽湿。 若是平常,现在就该回屋避雨,但白洁梅正为了儿子的不成材而神伤,硬是铁着心肠,冷冷地不发一言,逼着他在大雨中继续练剑。 宋乡竹知道母亲用意,可忙中更是生错,饶他平时脑子灵活,此刻却怎么记都不起横劈之后该斜削还是后退,但觉轰隆雷声,夹着滂沱大雨,不住击打在身上,耳边又响起母亲的痛心责骂,真是惭愧得无以自己,恨不得立刻回剑自刎算了。 白洁梅看在眼里,心情既悲且沮,儿子的武学天分显然不如父亲,自己更不是个好师傅,这样下去,说不定练上十年,连三十重天力量都到不了。 轰隆隆隆 半空中一个霹雳打下,击中庭前榕树,粗大的树干“喀喇”一声从中折断,往下方的白洁梅倒下。 白洁梅闭上双眼,不避不闪,既然全家的血债难报,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逼儿子练功只是更增烦扰,还是死了算吧! “娘……” 男孩凄厉惨叫中,大树轰然倒下,白洁梅只感到一阵剧烈撞击,周身疼痛,脑里一阵悠悠荡荡,跟着,自己好像被一双温暖的膀臂抱在怀里,灼热的男子气息,薰得她意识模糊,如在云端,耳边出现了熟悉的嗓音,仿似丈夫重生,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搂在怀里,轻声叫唤自己的小名。 睁开眼睛,雨水与泪水迷濛了视线,眼前出现的脸庞依稀般是丈夫俊秀的模样,一切情境如似梦中,白洁梅不自禁地张开双手,两条玉臂勾缠住丈夫颈项,轻声诉说思念与爱意。 “宋郎,宋郎,梅儿好想你……” 而在另一边,宋乡竹为之错愕,他见到母亲对大树无闪避之意,吓得魂飞魄散,奋不顾身地扑上,将母亲扑倒,连在地上打了几滚,顾不得背上给树干擦伤数处,立刻就想跪下请罪。 哪想到,娘亲会这么样亲密地搂着他,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尽管理智上知道娘亲是把自己错认为父亲,但这刻温暖安适的愉悦,却让男孩舍不得离开,而当他清楚瞧见眼前景象,更是激动得心儿猛跳。 自丈夫死后,洁梅穿着一身缟素,为丈夫戴孝。 此时给雨水一淋,单薄白衣紧贴肌肤,少妇独有的成熟曲线暴露无遗,酥胸高耸,蜂腰纤细,雪臀浑圆;松开的领口缝隙中,水蓝色鸳鸯纹肚兜清晰可见,包裹住丰满双乳,更隐约可见峰顶两粒嫣红。 宋乡竹口乾舌燥,掌心紧张得直冒汗,他晓得,为了母亲的名节,自己应该立刻与她分开,并且叩头请罪。 但他就是做不到啊! 看着一向倾慕的亲娘,展露女性风情,像只依人小鸟般软语呢喃,一声声的“宋郎”直击在心窝里,仿佛正是唤着自己,而两条粉腿也交缠在自己腿间不住磨蹭,忽然间,宋乡竹忘去了在学堂里受的教诲,忘了所有圣贤箴言,从小对母亲的仰慕,全变成了男人对女人的爱恋,而这佳人星眸似醉,吐气如兰,花朵般娇艳的嘴唇,仿佛熟透多汁的鲜果,正期盼情郎的摘采。 再也顾不得什么人伦理教,宋乡竹脑里一昏,便往母亲唇上吻去,同时从领口探手进去,抚摸圆润双乳。 沉醉在丈夫怀里,白洁梅心情激荡,当唇瓣印上,她满心欢喜地张口相接,但接触未久,对方生涩而性急的吻法,顿时令她惊醒。 而睁眼后的现实,更惊得她魂飞天外,本能地暴催起全身功力,二十八重天的力量境界,将儿子震得口溢鲜血,飞得老远。 “啊……” 热血溅在脸上,白洁梅瞬间后悔用劲太重,但瞥见自己胸口露出老大一片肌肤,而儿子坠地后,裤裆仍笔直挺起,再想起刚才耳鬓厮磨时,依稀有东西在自己腿根摩来擦去,当下炽盛的怒火掩盖一切,匆匆掩上胸口春光,随手执起地上树枝,也不顾儿子已受内伤,树枝重重地往他背上鞭去。 “畜生、畜生,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畜生,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我是你亲娘啊!生你养你的亲娘啊!你怎么能对自己亲娘做出这种事?” 鞭笞狂乱落下,白洁梅痛哭道:“你读的书都读到哪去了?你爹不在,宋家血债还没报,你就造反了,做出这种畜生事,你还算是个人吗?” 一下一下痛笞,每一下都令背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片,宋乡竹跪在地上不敢反抗。 背上的伤好痛,但是心里更痛。 有了刚才那一瞬的快活,他怎么样也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单纯地敬爱母亲。 深深爱上了这个孕育自己的女性,为了让刚才那种愉悦多持续一刻,什么惩罚他都愿意。 “你这样做,教娘拿什么脸去见你宋家祖宗,去见你死去的爹,我一点一滴的把你养大,不是为了养一个畜生出来啊!” “娘!”宋乡竹痛苦地出声,虽说不认为自己有错,或是甘愿承受任何罪责来继续犯错,但看见母亲这么伤心,却令他整颗心都纠结在一起了,“孩儿……也是为了报仇啊……我的武功这么低……只有那血影……” 白洁梅羞愧不已,却听儿子毫无悔意,更一面说一面偷瞧自己,心伤之余更有无穷恼怒,树枝一挥,就往儿子脑门打下。 生子若此,有不如无! “娘!!” 宋乡竹惊叫出声,他知道娘亲是不会愿意的,但想不到会绝情到这个地步,饶是如此,他也没有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白洁梅瞥见孩子俊俏的脸庞,一如丈夫,同时,一丝小声小声的疑问,从心底深处掠过脑海。 “我为什么这么生气?这么伤心,真的是因为对儿子的行为而心痛吗?”下一刻,白洁梅手腕一振,树枝远远飞出,临时改变太过激烈,手肘为此而脱臼。 她呆呆地站着,望着儿子,表情变化不定,思绪却跑得老远。 “不是的。我不是在气他,而是在气我自己。” “刚刚把竹儿震开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很舍不得,很想那种感觉再继续。那棒儿在我腿根乱蹭的时候,我自己裤里湿得比谁都厉害。我伤心、生气,那只是迁怒,因为我心底的确喜欢竹儿的亲近,是我对不起宋郎,对不起宋家祖先。我才真正是一个淫贱的畜生娘亲。” 冲击性的想法,在脑里盘旋,许久许久,白洁梅回过神来,先将手肘接上,继而像块万年雪似的说道:“你大了,娘也管不了你了,你是宋家唯一的香火,再怎样也不能断了姓宋的这条最后命根。但娘要告诉你,这件事绝对没有可能,如果你以后还胡思乱想,娘也不会再罚你,只怪自己把儿子教成了畜生,一切是自己的错,娘直接抹脖子下去向你爹请罪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猜不透母亲心里的念头,宋乡竹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无力起身。 ******************** 这天过后,母子俩的关系变得极为冷淡,每天,除了练功以外,白洁梅冰起了脸,一句话也不说,甚至尽量回避着与儿子见面的机会,饭也不同桌吃,虽然同住一间屋里,母子两人却形同陌路。 宋乡竹心里觉得很痛苦,但也不愿意勉强母亲做她不愿意的事,自己是男人比较容易抛开道德意识,但母亲是女人,永远是吃亏的一方,如果真的坏了她的名节,以后都别想作人了。 心有挂碍,练功的情形当然奇差,宋乡竹的武功不进反退,但白洁梅却也不再逼儿子,只是在一边冷冷看着,而每天夜里,宋乡竹都听到隔壁房里母亲的低泣声,这让两人的心情都坏到极点。 匆匆半个月过去,十五天时间每天都度日如年。 两人每月中必须下山采买,于是相偕改扮,一起下山。 到了山下城镇,白洁梅赫然惊见自己和儿子的通缉画像,贴得满城都是,说这两人潜入大内,盗走了许多宝物,更伤了不少人。 而茶馆酒肆中也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谈论着,自己其实是西域欢喜魔教的梅英护法,混进鸿门,用美色迷了宋觉仁,暗中进行破坏行动,后来更带儿子入教,并为了使儿子登上门主之位,好让欢喜教掌控鸿门,更不惜弑杀亲夫,只是事迹败露,才仓皇而逃。 袁慰亭假惺惺地致信各大门派,声言绝无此事,只说正在寻找嫂子下落,希望能消除误会,请各大派约束子弟言论。 但武林中反将此事传得活灵活现,其间自是污言秽语不断,听得改扮成老农的白洁梅几乎气得昏去。 而在市集里,白洁梅更看到令人发指的一幕,那是一家三口,两名老来得女的夫妇,和一名十岁多的小女孩。 白洁梅认得那对夫妇,是因为他们曾是宋家的忠仆,不是鸿门中人,甚至不会武功,但一直对宋家忠心耿耿,在自己母子逃亡时候,还受了他们不少帮助。 现在,这对夫妇只剩个血淋淋的头颅,而他们最疼爱的独生女是叫阿翠吧! 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给剥光了衣服,骑在一头造型怪异的木驴上,游街示众。 木驴背上有根手腕般粗的铁棍,正捅在小阿翠的幼穴里,木驴脚下有轮子,一转就带动驴腹内机括,让那铁棍狠狠地刺进女孩的牝户,刺进、拔出,每一次都从下身带出憷目鲜血。 女孩泪眼汪汪,两条小辫子打散了一半,披在脸上,嘴里被塞了东西,但遏止不住的惨呼,仍是清晰可闻。 那幼小的身躯上胸口被纹了一个欢喜教的蛇徽,其余地方满是青紫与血痕,真难想像这样稚嫩的一个女孩,怎生受得了如此痛楚。 而更叫人难以置信的是,就在女孩不住抽搐的两条小腿,她父母的头颅,分别系在脚踝,两眼暴瞪,为女儿的惨状作见证。 在木驴旁边,几名官差朗声宣布着罪状:这一家三口,均信奉西方的淫乱邪教,彼此乱伦,秽乱地方,并且与入宫行窃的钦犯白洁梅、宋乡竹有所勾结,在逮捕时拒捕,两夫妇被当场格毙,这女娃在伤害多名官差后被擒,遭知县判处淫妇应惩的木驴之刑。 本来觉得同情而窃窃私语的群众,听了这些话,同情转为愤怒,纷纷拿起手边的鸡屎、马粪、石头,往木驴上的女娃儿掷去,近一点的甚至吐口水,没几下便将小阿翠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白洁梅心痛如绞,但看着眼前的情景,又有一丝恐惧,而这时,她瞥见儿子脸色发青,握紧拳头,手臂不自主地颤抖,显然心情激动已极。 知道儿子触目生情,想起了令一件让母子二人心碎的往事,白洁梅登时心软悄悄握住儿子右手,柔声道:“我们回去,别看了。” “不,我要看到最后。”一反平时的儒雅相貌,宋乡竹咬牙道:“福伯一家是给我们害的,我要把阿翠受的苦全烙在心里,每次练武都要想起,将来狠狠地击杀袁贼,给他一个最痛苦的死。”说着,男孩的脸上,露出一种下定决心的表情。 儿子青筋暴露的切齿神情,白洁梅心中一颤,但他能立定复仇志向,又使她觉得安慰。 当下也不再说什么,静默立在一旁,注视四周,提防有官府鹰犬用引蛇出洞的伎俩。 袁慰亭的这招非常狠毒,官差虽然只说自己母子与这家人有勾结,但如此一来,任谁都会相信自己母子是欢喜魔教的教徒。 时间渐渐过去,小女娃的哭嚎声变得低沉,铁棍每次后退,出来的成了大蓬污黑血块,到最后,甚至夹杂着血肉碎块,那是腹内脏器破裂,黏在铁棍上,伴随抽插时流出,到了这地步,女孩的命也迈入终点了。 阿翠死了,小小的身躯瘫在木驴上,却因下身铁棍的支撑,没有倒下。 洁梅默默的为福伯一家祝祷,斜眼瞥见身旁的儿子,似乎突然变得压迫感十足,难过中也感欣慰,这忠仆一家的牺牲,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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