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睫毛颤动时，先感受到的是亚麻布料的粗粝触感。我吃力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霞光从车篷缝隙漏进来，在绣着金雀花的毛毯上投下细碎光斑。 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车轮碾过，全身的肌肉群传来火烧般的酸胀——那些甲虫、机械触须带来的伤害，还有无数啃咬的齿痕，此刻才真正化作潮水般的钝痛涌入神经。 “月神在上，这姑娘又在渗血！”裹着鼠灰色头巾的老妇人掀开车帘，草药碾碎的气息混着冷风灌进来。 马车突然剧烈一晃，后穴尚未愈合的伤口撞上硬木板，疼得我眼冒金星。有只手轻轻托住我的后腰。 “可怜的小羊羔，”带着麦酒味的气息喷在耳后，“被糟蹋成这样……” “小心些！”老妇人用手拍走了男人，“她子宫都快被魔物捅穿了，经不起折腾！” 我溢出半声呜咽，远处飘来铁器碰撞声，混着商队护卫的谈论。 “浑身精光躺在渡鸦岩下，那地界连地精都不肯筑巢。” “……都被捅烂了，比以前纺锤巷下面那些贵族的性奴还惨……” “别说了！快来搭把手！” 少女清脆的喊叫打断护卫的荤话。我被七手八脚抬到铺着干草的角落，温热毛巾擦拭大腿时，刻意蜷缩的脚趾被某根手指突然掰开。 “天呐……”少女倒抽冷气，“连这里都……” “愿月神抚慰这可怜人……”苍老女声突然靠近，我立刻闭紧眼睛。 带着草药味的手指掀开毯子，布料摩擦过胸口时，尚未愈合的乳尖传来刺痛，“肛门还有撕裂伤，得敷龙舌兰膏。” 我任由她们用亚麻布裹住我颤抖的身躯，吃力地睁开双眼，蓄在眼窝的泪水恰好折射出破碎霞光。 “月神慈悲……”老妇人沾着药膏的手指僵在半空，“你终于醒过来了！” “水……”我用舌尖抵住齿缝，好不容易才挤出气音。 陶罐立刻贴上干裂的唇，蜂蜜的甜腻里掺着薄荷清凉。 【中级营养剂摄入，饥饿值下降22%】 少女用拇指抹去我嘴角水渍：“喝了这个可以让你好受些。可怜的人，还记得从哪儿来的吗？” 我吃力地微微摇了摇头，她将毛毯掖到我颈边，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担心，明天就到银月城了，月露疗养院的神官会治好你。” 我眨了眨眼表示感谢，任由老妇人把刺痛地药膏抹进撕裂的伤口。 她们离开后，感觉身体逐渐好转了一些，我试着抬手摸了摸耳钉，耳垂突然传来灼烧感，属性面板在视网膜上无声铺开。 状态栏的信息还是只有【警戒值】【能量值】和【饥饿值】，不出意外，前两个还是绿色与灰色，而饥饿值已经变成了黄色，看来她们喂我的不只是水，而是含有某种营养物质的饮品。 而上方的【生存时长】则显示着52：09：32。 我靠，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吗？ 营地的篝火堆升起，护卫擦亮的弯刀倒映着火光，守夜人将木柴投入火堆，噼啪爆开几点火星，惊飞了缠绕烟柱的夜蛾。 我裹紧散发着霉味的毛毯，盯着跃动的火焰。 这世界他妈的简直像把不同游戏的场景粗暴缝合。 洞穴里那些巨型的甲虫、与这具身体完全相同的银发复制人、浑身齿轮的机械蜘蛛，此刻却与马粪味弥漫的中世纪商队共存在同一个世界中。 这里的人还活在篝火与草药的时代，洞穴里的怪物却来自某个生化实验室，就像把航天飞机残骸扔进维京人的村落，两者本不该出现在同一时空。 篝火把帐篷布熏出一股焦油味，我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掌发呆。 “他妈的……”我努力伸手往下摸，指尖碰到一片陌生的湿黏。相比起在洞穴里被甲虫产卵，这是让我更加在意的事情。 我他妈的鸡巴没了！操！ 掌心拍在草垛上，干草刺进指甲缝里，“别人穿越都是自带金手指，我这还倒贴一个鸡巴！” 远处护卫的调笑声飘进耳朵：“……听说银月城新开了家精灵窑子……”我浑身一激灵，大腿根条件反射地抽搐。 这具身体居然在听到荤话时自动分泌液体，黏糊糊的玩意儿顺着腿缝往下淌。 “操你妈你这是什么婊子身体啊。”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具身体仿佛是被刻意改造的性爱娃娃，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刺激就会做出条件反射一般的反应。 可能是药效让昏沉感更重了，可那些画面偏在眼皮后闪回：银发女人扒开我腿根的力道、甲虫口器黏液的酸腐味、机械臂贯穿腹腔时冰凉的钝痛。 最要命的是这身子对疼痛的反应，全身的伤口都在发痒，不是愈合的痒，是像高潮前小腹抽搐的麻痒。 思绪乱得厉害，我很快便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直到被车夫的吆喝再次惊醒。 “减速，要进城了！” 远处钟楼恰好传来七声闷响。我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了，吃力地坐起身，把脑袋探出车外，却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近百尺高的灰白色岩壁向天际延展，巨大的城门洞开，光是门钉就有马车轮子大小。 披重甲的卫兵策马在吊桥两侧巡逻，前方八匹雪白鬃毛的骏马，拉着的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吊桥上隆隆驶过，像一粒芝麻滚过巨兽的齿缝。 钟声正从城中尖塔传来，惊起一只灰羽渡鸦，在它掠过城墙时忽然被无形的屏障截住，类似于魔法结界的东西在空气中漾开蓝紫色波纹。 我眯起刺痛的眼睛，终于看清城门顶端蚀刻的巨字—— 银月城 “你醒啦？” 我猛地缩回探向车外的头，后脑勺撞上车壁。亚麻头巾下，少女湖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小心些，你肋骨还没愈合呢。” 她纤细而温暖的手扶住我肩膀，褪色的修女袍袖口沾着草药渍，“我是黛西，月露疗养院的护理修女。三天前商队在渡鸦岩发现了你……” 我低头攥紧身上粗麻衬裙的褶边，原先那套被撕碎的丝绸套裙叠在角落木箱上。 即便染满血污，衣料仍在晨光中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而其中曾捆绑过我的腰带，却很显眼的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细的布料。”黛西用木勺轻敲药罐边缘，“您昏迷时换衣服，光是拆解那些金线暗纹就花了半小时，我们这里也没有这种风格的服装。您肯定是远方某位大贵族的小姐，就是不知道您来这里所为何事。” “我不记得了。”我捏着太阳穴喃喃，决定先使用万能的失忆大法，“睁眼就在马车里…之前的事全是一片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黛西握住我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很多遭遇魔物袭击的人都会暂时失忆。一会到了疗养院，你就好好休息。等大主教有时间了，可以用记忆回廊术式……” “停——车——受检——” 卫兵的吼声打断谈话，马车在城门前停驻。 “通行文书。”覆面卫兵的长戟横在车窗前，铠甲的鹰首纹章泛着冷光。 黛西掀开帘子递出卷轴：“月露疗养院接收的伤患，遭遇魔物袭击失去记忆。” 卫兵的金属指套敲了敲我缩在阴影里的膝盖：“姓名？籍贯？” “她连自己名字都……” “维斯法典规定必须本人回答。”卫兵突然用戟尖挑开我的兜帽，晨曦刺得我抬手遮挡，“或者您希望我请仲裁官来验证身份？” 黛西按住我渗汗的手背：“大人，您看这孩子的伤势像能说谎吗？”她掀开我颈侧绷带，露出被甲虫腐蚀的溃烂伤口，“她身上清理出了很多魔物甲壳碎片。” 卫兵倒退半步，冲着岗哨吹响银哨。佩双月肩铠的男人踏着铁靴走了过来，士兵敬礼对着他叫了一声队长，并且说明了情况。 队长掀开我的眼皮检查瞳孔，又用几种仪器挨着检测，等到侦测宝石泛起紫光，他才松了口气，“监护印记，根据法典第七章，无身份证明者需佩满三年，之后可以向仲裁官申请新的身份证明。” 队长从铜匣取出一枚雾凇水晶，在我手腕烙下旋转的新月符文。 刺痛感比预想中轻微，像是被蜜蜂蛰了一口，接着，他拿出一个闪烁着同样符文的皮质项圈就要戴在我的脖子上。 等等，等等等等！！！这不对！！！我靠！！！这是什么奴隶线走向吗？我瑟缩着往后躲，黛西轻声安抚着我：“小姐，不用害怕。” “啪嗒”一声，项圈还是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印记可以随时监控你的位置，不过只有维斯城主和莱昂总执法官有权限查看，并且随时都能远程触发印记。当印记触发时你会看见银蓝色闪光。”队长把水晶收回嵌绒缎的匣子，“昨天才有个盗贼企图翻越观星塔，被标记震晕后挂在旗杆上晾了两天。” “要是我想摘……” “执政官厅的防御法阵会把你变成活体烟花。” “下一位！” 卫兵不耐烦的催促声中，马车重新晃动。 “这不就是奴隶项圈吗？”我颤抖着问道，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娘了。 “恰好相反。”黛西坐到了我这边，“在这里，印记不是我们的枷锁，而是……” 她突然掀开窗帘，我看到一名华服青年正跪在喷泉边擦洗石阶，袖口金线刺绣被污水浸得发黑，“上周刚抓到的税务官，贪了五枚金币给情妇买貂裘。” 黛西往我膝盖盖了条绒毯，“只要你遵守银月城的法律……” 我看到旁边另一名戴镣铐的胖子贵族正在擦洗马厩，几个孩童嬉笑着把烂菜叶砸在他的后脑。一旁的农妇叉腰大笑，巡逻队却转身假装没看见。 “……印记就是你在银月城最坚固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