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那已经不似人声的执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进我的耳朵。 耶里斯夫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悲伤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疯狂的赤红所取代。 被强烈思念和执念所扭曲的心灵,让她姣好的丽庞彻底狰狞起来。 我说的狰狞,是远超出人类所能表达出来的极限,因为她那白皙圆润的面庞,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水果一般,迅速脱水、干瘪、塌陷。 不仅如此,她丰盈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一股股浓郁的黑色邪气从她体内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如同一条条有生命的黑色丝带,将她迅速枯萎的身体一圈圈地紧紧缠绕。 果然如此…… 我就奇怪,耶里斯夫人那纤细的胳膊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将我一个成年男性轻易提起。 再退一万步讲,一个普通的人类,除非被魔法冰封,否则绝不可能在棺材里沉睡几千年后还能苏醒。 我早就应该想到,她的身体其实早已被黑暗力量彻底侵蚀,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但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甚至感到一丝敬佩的是,即使被腐蚀成这副模样,她心中对丈夫那份纯粹的思念,却依然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支撑着她残破的灵魂,以至于苏醒以后,我竟然没能从她身上看出任何破绽。 要知道,强如铁匠格瑞斯瓦尔德那样意志坚定的高级圣骑士,到最后也被黑暗力量彻底腐蚀了灵魂,没能保留住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心智。 不过,现在可不是为这份畸形的爱情感动的时候,我的处境已经糟到了极点。 眼前的耶里斯夫人正在变成一只我闻所未闻的恐怖怪物,而背后,那个被钉在石台上的亚历山大骸骨,似乎离挣脱血链束缚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别他妈开这种玩笑了! 我心惊胆战地回头瞄了一眼,束缚住亚历山大骸骨的那几根原本有手腕粗的血色锁链,现在已经收缩到只剩下两指宽的样子,上面的血光忽明忽暗,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我估计他最多再过一两分钟就能完全挣脱出来。 而另一边,耶里斯夫人的变异却已经接近尾声,她原本丰满窈窕、充满成熟韵味的身姿,此刻已经变得如同风干的木柴般粗糙枯萎。 那身圣洁的雪白长袍被邪气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了袍子下面那骇人的景象:干瘪的黑色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许多地方的皮肉已经腐烂脱落,露出里面乌黑的骨架和隐约可见的、同样干枯的内脏。 至于她的脸,我已经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那种恐怖,只能用“惨不忍睹” 来概括。 那粘在脸上、似落未落的腐肉块和其他组织,混合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甚至比我在罗格营地外围见过的任何一具腐尸都要让人恶心。 除了还勉强保持着一个扭曲的人形以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法想象眼前这具半肉半骨架的怪物,竟然就是几分钟前那个风华绝代、气质高贵的耶里斯夫人。 这对一个曾经以美貌自豪的女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然而,耶里斯夫人似乎完全无视自己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在她那被执念彻底占据的心中,恐怕也只剩下“拯救丈夫” 这唯一一个念头了。 至于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美丽,至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全身的肌肉组织已经干裂脱落,露出一半骇人的骨架,但那副残破的身躯里,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迅捷与力量……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她的身形“呼” 的一声,在我眼中凭空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未来得及消散的黑色残影。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她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昔日美丽动人、如今却变得比噩梦更恐怖的脸庞,离我的眼睛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股混合着尸体腐烂和浓郁血腥的恶臭,猛地灌进了我的鼻腔。 直冲我的鼻腔,熏得我一阵干呕。 “混蛋……怎么可能……? ” 带着无限的惊讶与不敢置信,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得倒飞了出去,甚至就连一直保持警惕的小雪它们,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上前护驾。 虽然我已经预料到她的速度会很快,但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脱离了“快” 的范畴了吧! 这根本就是瞬移! 即使是当初和三十二级的刺客丘鲁顿战斗时,我也从来没见识过如此蛮不讲理、如此可怕的速度。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胸口一阵阵发闷,骨头仿佛都错了位。 不但速度快到变态,力量似乎也高得离谱,这一击的威力,完全就已经超越了普通精英怪物的实力。 是罗格营地里那些行动迟缓的腐尸? 别开玩笑了! 那些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那么是鲁高因沙漠里的木乃E伊? 也不可能! 那些干尸虽然难缠,但也远远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速度和攻击力。 我的脑海里迅速地回忆着凯恩的智慧之书里所记载的各种怪物资料,然后,当我的目光注意到她那双干枯的爪子虚握着,摆出一副手持双手巨剑的攻击姿势时,脑海里顿时闪过一种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罗格营地,甚至是大教堂这种地方的恐怖怪物。 那是在野蛮人的故乡,整个暗黑世界最酷寒、最危险的区域——哈洛加斯,才会出没的最难缠的怪物之一。 它们有一个十分形象的名字:再生妖! 再生妖——为毁灭之王巴尔服务而获得重生的不死生物,它们是从那些最强大、最可怕的战士尸体中挑选出来,经过邪恶仪式改造而成。 它们拥有着比骷髅更庞大的身形、更迅猛的速度与力量,并且天生就会使用圣骑士的三阶冲锋技能——突击。 刚刚攻击我的那一击,恐怕用的就是这招! 而更为恐怖的是,它们的名字已经昭示了它们最麻烦的能力——再生。 它们拥有一定的几率在死亡后原地复活,杀死它们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蛮力将它们的尸体彻底地粉碎,碾成肉泥,烧成灰烬,一点不剩! 眼前的怪物,名字叫邪气尸。 我微微一愣,凯恩书里关于再生妖的介绍顿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邪气尸,再生妖的四阶精英形态,等级一般在四十到五十级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我老是这么倒霉! 这种等级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第一幕的最终地图里! 看着那具半腐烂的枯尸再次调整姿势,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我,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我的脸色可谓是精彩万分,比调色盘还要丰富。 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虽然等级看起来有点骇人,但是只要冷静下来多分析一下就可以知道,一来,她刚刚完成变异,手上连一把最基本的武器都没有,只能靠一双爪子攻击,威力大打折扣;二来,她生前并不是强大的战士,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只是因为身体被黑暗力量侵蚀了几千年,才侥幸进化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和哈洛加斯那些由百战精锐转化而成的真正邪气尸比起来,她肯定还是有着一定差距的。 想到这里,我才暂时抛却了掉头就跑的丢人念头。 “等等我,等等我,很快……很快就行了……” 从那具邪气尸腐烂的嘴唇里,吐露出严重嘶哑、如同漏风风箱一般的言语。 那声音里蕴含的执念,让我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等个屁呀! 就算你老公真的复活,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恐怕也宁愿立刻再死一次。 “耶里斯夫人,住手吧! 若是你的丈夫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使复活了,恐怕也只会更加伤心! 我大声怒斥道,希望能用言语唤醒她最后一丝理智。 不过,这显然只是白费口舌。 她的脑子里大概已经被“复活亚历山大” 这个念头彻底填满,又或者说,除了拯救丈夫以外,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理由了。 看到她那副油盐不进的疯狂样子,我无奈地向小雪它们下达了攻击指令。 虽然我很佩服耶里斯夫人这份执着到扭曲的爱情,但是总不能为了顾虑这份不属于我的感情,就把自己的老命给葬送在这里吧。 很快,她就被四只体型硕大的鬼狼和行动迅捷的小雪包围了起来。 锋利的狼爪不断地在她干枯的身体上划过,带起一串串火星和黑色的碎屑。 很可惜,身为高级不死生物,邪气尸的物理防御绝对不是盖的,小雪它们的物理攻击收效甚微,只是将她身上那些残留着的腐肉干条抓得“唆唆” 往下掉,让战斗场面看起来似乎很惨烈而已。 脚步被小雪它们死死拖住,耶里斯夫人着急地发出一声已经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嘶吼。 她的双手虚握,干瘦的身子猛地一个原地旋转,在离心力的带动下,完成了一次迅猛无匹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扫荡。 一只没来得及躲闪的鬼狼立刻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横扫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墙上。 “吼……” 其他四只鬼狼见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如此骇人,顿时放慢了攻击频率,小心翼翼地围在耶里斯夫人周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愤怒之余也不禁多了一份谨慎。 耶里斯夫人并没有将眼前这几只几乎有她那么高的鬼狼放在眼里,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她无视一切地俯下身子,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朝我直冲过来。 挡在她前面的鬼狼躲闪不及,立刻被她强壮的身体撞飞出好几米远,才狼狈地刹住身子。 这也正是小雪它们唯一的不足之处。 眼前的邪气尸虽然不能算是纯粹的力量型怪物,但毕竟等级摆在那里,鬼狼与她的力量相差实在太多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纵使包围起来,也很难真正限制住她的行动。 白光一闪,我已经果断变身成了狼人形态。 如今这个情况,熊人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似乎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依靠狼人的速度和灵活性,或许还能与她周旋一二,只是要万分警惕她那神出鬼没的突击。 面对耶里斯夫人那凶猛而来的直扑,我一个大步向侧方横跃,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她的攻击。 在我精神力的指示下,后面的鬼狼们立刻抓住机会,狠狠地扑在她身后,轮番撕咬攻击。 耶里斯夫人不耐烦地挥舞着右手,像赶苍蝇一般向后横扫过去。 幸好这次鬼狼们都有所准备,灵活地跳开,让她的攻击再次扑了个空。 等她回过头来,我的全身已经被一层晶亮的寒冰装甲所覆盖,紧接着,一丝丝耀眼的白色电光在我全身闪耀跳动,白色的狼毛无风自动,让我这只狼人看起来竟然也带着一丝法师的浩瀚与神秘。 呃……狼法师……听起来还挺带感的。 静态立场—— 我右手利爪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雷光迅速地在耶里斯夫人的头顶上爆开来。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耶里斯夫人只是身形顿了一顿,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愧是号称法师杀手锏的静态立场,可惜因为我们之间的等级相差太大的关系,这一击并没有达到理论上削减百分之二十五生命值的效果,目测大概只削掉了她百分之十几左右的生命。 静态立场过后,我毫不停顿地,将法力聚集在双爪之间。 一团炙白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氤氲气团在我爪间迅速聚集,慢慢地翻滚着,膨胀着。 冰风暴—— 我心中轻喝一声,双爪托住完全成型的冰风暴,猛地向前一抛。 篮球大小的白色冻气顿时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向耶里斯夫人射去。 只听见一声冰块碎裂般的清脆声响,耶里斯夫人那直冲而来的枯槁尸身,瞬间被厚厚的冰块所包裹。 不过,冰冻的时间看来并不会太长,光是听那冰块内部所发出来的“喀拉喀拉” 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就能判断出她很快就要破冰而出了。 乘着这宝贵的几秒钟功夫,我迅速地从物品栏里切换出那根附带圣骑士技能的权杖。 上面附带的三级圣光弹在我的准备和精神力操纵下,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球,准确无误地打中了正欲破冰而出的耶里斯夫人。 “呜……” “啪啦” 一声巨响,紧紧将耶里斯夫人裹住的厚实冰块瞬间化为无数碎末。 她发出一声充满痛苦的嚎叫,看来圣光弹这种神圣法术对不死生物的克制效果的确是十分显著。 我冷静地迅速切换回我的神语法杖,向前迈出几步,将还在痛嚎的耶里斯夫人纳入攻击范围。 与刚刚那刺骨的寒冰截然相反的,一团燃烧着浓烈黑红色火焰的能量团,慢慢地聚集在我胸前。 几秒钟过后,一团仿佛能吞噬万物、将灵魂彻底融化的地狱之火终于准备完毕。 在我的竭力控制下,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火焰喷射器一般,化作一道粗壮的火柱,将几米开外的耶里斯夫人整个吞噬。 “呜啊……” 即使是四五十级的精英邪气尸,也受不了这狂暴的地愈之火的直接炙烤。 再加上刚刚受到冰风暴的影响还未完全过去,泛着冰蓝色的身体突然又被灼热的烈火所袭击,可谓是充分地体验到了冰火二重天的极致滋味。 她狂怒地嘶吼一声,竟然顶着地狱之火的焚烧,再一次发动了突击,一瞬间就冲到了我的面前。 即使我这次已经有所戒备,她那夹杂着巨大力量的凶猛攻势,也依然将我撞得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好几米远,凝聚的技能也不可避免地被打断了。 该死,又是突击! 为什么这招的冷却时间会这么快? 我勉强刹住后退的脚步,因为我身上寒冰装甲的效果,耶里斯夫人在攻击我的瞬间也被冻结了那么一小会儿,所以没能及时追上来补刀,反而又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鬼狼们重新抓住了小尾巴,拼命地抓咬着。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亚历山大的骸骨,此时束缚着他的血色锁链几乎已经细得如同一根小绳子一般了,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我还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英雄究竟是什么实力,所以现在绝不是讲什么骑士精神和同情心的时候。 我必须尽量在他解开束缚以前,将耶里斯夫人这个麻烦的家伙干掉,免得到时候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咬紧牙关,飞快地吞下几瓶中型生命药剂后,主动迎了上去,正面的顶住了耶里斯夫人的攻击。 我的狼爪毫无章法地在她身上拼命地刮着,换来的是她那仿佛打木桩一般,一击比一击沉重的反击。 小雪它们也适时地围了上来,耶里斯夫人的身体比较瘦小,根本容纳不下一人五狼同时围攻,但是擅长群体协作的鬼狼们自然有它们的办法。 它们利用攻击后的短暂僵直动作,灵敏地进行着换位攻击,一只攻击完立刻退开,另一只马上补上,一个轮着一个,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将群体的伤害输出最大化。 技能冷却时间一到,我立刻向后跳开一步,将刚刚的那几个法术技能重新施展了一遍,除了静态立场——耶里斯夫人刚刚已经被静态立场削减过一次生命上限,而且她剩下的生命值也不多了,静态立场对她的效果已经是微乎其微。 终于,在最后一个地狱之火的持续侵蚀下,耶里斯夫人连第四次突击都没来得及释放出来(刚刚围攻的时候她又疯狂地释放了一次),原本灵敏狂暴的动作就突然僵直了起来。 她并没有像其他怪物一样发出临死前的凄厉悲鸣,只是那双从干枯眼眶里凸出来的、已经泛白的眼珠,死死地、紧紧地盯着对面祭坛上还在痛苦挣扎的亚历山大。 那眼神里,迸发出无比浓烈的感情,有不舍,有不甘,有爱慕,有眷恋,最后又仿佛得到解脱一般,整个身子骨终于“啪啦” 一声,彻底散了开来,乌黑的骨头混杂着腐肉,飞溅得满地都是。 解决了吗?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仰头灌下几瓶法力药剂,然后静静地打量着地上那堆四散的骨头,等待着刚刚剧烈消耗的法力值慢慢回复。 果然是不可能呢!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地上那些散落的骨架就已经开始自己慢慢地挪动着,然后像是被无形的磁铁吸引一般,迅速地结合成一团。 一股股黑色的邪气从骨堆里冒出,仿佛是一双双灵巧无形的手指,将这些碎裂的骨架重新拼合在一起。 都已经碎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复活? 我极度怀疑,哈洛加斯的那些野蛮人勇士们在对付再生妖的时候,是不是都随身带着一个石磨。 等再生妖一死,就立刻冲上去将它的碎骨收集起来,当场磨成粉末,再撒到风里。 大概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将这种作弊一样的怪物消灭吧…… 看着那逐渐重新成形的耶里斯夫人,还有那边离挣脱血链只有一步之遥的亚历山大,我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好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待会儿我是不是也该将“撒腿就跑” 这个选项郑重地列入战术计划里面呢? “哦噢……” 如同积木一般被重新拼凑起来的耶里斯夫人,率先地发出了复活后的第一声长啸。 她的双眼红光大作,里面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感情。 刚刚那一次死亡,大概已经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抹杀掉了。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是一只对所有生灵都抱有最纯粹敌意的,彻头彻尾的不死生物。 “嗖……” 我警觉地向旁边猛地闪开,然后双脚用力向后一蹬,试图拉开距离。 可惜我的身形尚在半空,耶里斯夫人……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邪气尸才对,它的身形就已经如同鬼魅般骤然逼近。 那双虚握着的、干枯的爪子高高举起,如同两柄千斤重的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向我的胸口砸了过来。 经过卡夏那魔鬼式的地狱锻炼,我的战斗本能已经深入骨髓。 我迅速地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乘着它高高举起拳头,胸口空门大露的短暂空档,紧握的右爪带着凛冽的呼啸声,后发先至地朝对方的胸骨狠狠轰了过去。 双方的攻击几乎是同一时刻落在了对方的身上,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在半空中急速地接触,然后又如同被磁铁同极相斥一般,骤然分离。 日了……! 不用说,吃亏的自然是力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我。 那具邪气尸在掉落地以后,只是“蹭蹭蹭” 地向后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形。 而可怜的我,则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双脚的利爪紧紧地扣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在地面上滑出了几道长达数米的深深抓痕以后,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胸口更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作闷。 躲闪果然也没什么用处。 圣骑士的突击技能不但爆发速度骇人,而且还附带着一定的追踪效果。 除非我的速度能比它还要快上一线,否则我根本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完全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难道这招真的无解可破? 那具邪气尸并没有立刻向我追击,因为紧跟上来的鬼狼和剧毒花藤已经迅速地缠上了它。 没有了耶里斯夫人的意识在控制,它自然不会再死咬着我不放。 面对其他生物的挑衅,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双方气势滔滔地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一时间整个地下大厅飞沙走石,好不激烈。 从明面上看,小雪和剧毒花藤它们凭借着数量和配合的优势,占着绝对的上风。 但若是不解决这邪气尸可以不断复活的作弊战术,我们被耗死跑路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当那具邪气尸再一次被打得摇摇欲坠的时候,我灵机一动,立刻用精神力吩咐它们暂停攻击。 我手里再次换上那根权杖,三级的圣光弹再一次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星,向着邪气尸射了过去。 乳白色的光球刚刚接触到对方的身体,便爆发出刺目而柔和的光芒。 那邪气尸发黑的骨架在圣光的照耀下,立刻发出“呲呲” 的声响,仿佛将一勺沸水浇到了烧得通红的炼钢上一般。 一阵阵浓烈邪恶的黑色气体从它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不甘示弱地与那乳白色的圣洁光芒互相僵持、抵消着。 最后,两者“碰” 的一声,同时消散。 而那具邪气尸的身体,也再一次地爆裂开来。 哈……这次应该有效了吧……被神圣力量净化的不死生物,应该是无法复活的…… 还没等我高兴完,地上那些散落的碎骨,又一次开始不紧不慢地蠕动起来。 似乎比刚刚淡了一点点的黑气,重新将这些恶心的碎骨拼合在了一起。 “……” 看来,我这三级的圣光弹等级还是太低了,并没有能完全净化掉邪气尸体内的黑暗能量,只是将它削弱了一些而已。 按照这样的速度,究竟要杀多少次,才能将它完全磨死啊? 我郁闷地长叹一声,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轰轰轰轰轰轰轰……” 正当我愁眉不展的时候,我的背后,也就是大厅的正中央,突然传来了一阵如同雷鸣般的、震耳欲聋的连续爆炸声! 整个地下大厅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我的脚下如同站在一台高速震荡的发动机上,连保持直立都无法做到。 地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一般,迅速地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沟壑。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夹杂着呛人的灰尘,从大厅的天顶上簌簌地脱落下来。 整个大厅瞬间尘雾飞扬,狼藉一片,俨然一副世界末日降临的样子。 好一会儿,这剧烈的震动才逐渐地停止下来。 大厅里依然弥漫着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浓厚灰尘。 下一刻,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空气突然凝固了,仿佛就连时间也在这一个瞬间被静止。 一股强烈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山崩海啸般的气势,从我的背后——也就是大厅的正中央,猛烈地爆发出来! 那是只有斩杀过成千上万的敌人才能凝聚出的实质杀气! 那是只有历经过成百上千场血战才能磨砺出的无匹战意! 以及,那属于上位者所特有的、君临天下的威严! 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糅杂在一起的气息,形成了一股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最庞大、最恐怖的气势! 即使是在罗格营地第一强者卡夏的身上,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强大的气势! 一具高大的骷髅身影,出现在那尘埃落尽的大厅中央。 它黑洞洞的眼眶里面,镶嵌着两点如同鬼火般幽绿的光芒。 那一身碧绿色的骸骨,散发出冰冷而阴毒的气息。 那股无边无际的庞大气势,正是从它那看似单薄的骨架上散发出来的。 亚历山大·尔奇顿,圣光十字军第二军团长,一个传奇式的勇士。 他一生经历大小战事上千次,光是亲手毁灭的大小国家就有十一个之多。 他手中的利剑更是粘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平民,一步步攀升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团长之位。 他是被无数热血青年所歌颂和模仿的平民英雄。 憎恨他的人称他为“染血的刽子手” ,“教廷最锋利的屠刀” 。 而崇拜他的人,则是以“神之制裁者” 的尊号冠之。 但是,无论是喜欢他还是憎恶他,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因为,有着无数涂满了鲜血和尸骨的事实,可以证明这一点。 而现在,几千年前的传奇英雄,以另外一副姿态,站在了我的不远处。 即使是经历过数千年的囚禁与折磨,也没有能磨平他那身惊天动地的气势——那犹如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死神一般的气息。 在这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面前,一旁的我的召唤物们也显得十分不堪,甚至连移动的步调都慢了好几分。 它们已经完全放弃了攻击,仅是一味地在邪气尸的攻击下吃力地躲闪着。 反倒是那具邪气尸,从亚历山大挣脱束缚的那一刻起,就像是吃了春药一般,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进攻变得越发的猛烈。 难道,耶里斯夫人那残存的潜意识,依然还在影响着它的行动? 多可怕的执念啊! 将整个狼藉的大厅扫视过一遍以后,亚历山大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闪烁不定,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然后,它迈着缓慢而稳定的步伐,缓缓地向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咕噜……” 我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嚓嚓——嚓嚓——” 那骨骼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正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般,逐渐地向我的耳朵逼近。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重重地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感觉有千斤之力压在上面。 自己现在面对的,可是几千年前整个暗黑大陆最强大的战士之一啊! 即使是自己一直以来所仰望着的卡夏和法拉之流,在他的面前,恐怕也和一只强壮点的蚂蚁没什么分别。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头就涌现出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 好奇心真的能害死一只猫,早知道就该爽快点跑路,凑他妈的什么热闹呀! 我哆嗦着嘴唇,强烈的求生意志让我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着。 首先,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传送卷轴,紧紧地握在手里,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似乎被他那强大的气势所禁锢,根本就无法开启传送门…… 如果有时间,我真恨不得用手里的权杖狠狠地敲一敲自己这个不长进的笨脑袋。 而后,我想起了不远处的小雪,立刻便用精神力招呼它,让它以尽量不引起亚历山大注意的速度,慢慢地将与邪气尸的战场朝着我这边拉过来,准备随时接应我跑路。 被束缚了几千年,亚历山大的力量应该还远远没有恢复过来,要不然,在他脱困的一瞬间,我和我的小雪它们可能就已经被他那恐怖的气势直接秒杀了。 只要不被一击秒杀的话,只要他的速度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的话,我们还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最不济的…… 在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后,我强行顶着亚历山大那如同大山一般碾压过来的气势,尽量鼓起勇气与他对峙着,只是手中那张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浸湿的传送卷轴,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此时,他已经离我不到五米远了。 那巨大的骸骨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一浪接着一浪,可怜的我就像是悬崖峭壁底下的一颗紧紧吸附在石壁上的小海螺,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惊涛骇浪卷走,摔得粉身碎骨。 小雪现在已经在我的身后十多米的位置了。 我当然也想过立刻掉头,跃到小雪的背上,头也不回地跑路。 可是,这样做等于将我的整个背部完全暴露在亚历山大的面前,那是名副其实的空门大露。 如此巨大的破绽,凭借亚历山大那丰富的战斗经验是绝不可能错过的。 与其那样憋屈地死掉,还不如赌上一把,与他硬碰硬地过上一招。 如果能侥幸不死的话,借助他攻击的力量向后飞跃(这只是个好听一点的说法,事实应该是被一拳打飞出去),让后面的小雪在空中顺势接住我,便可以立刻拉起其他的宠物,以最快的速度跑路了。 随着亚历山大那具绿色的骨架逐渐地逼近,从他那如同碧玉般晶莹剔透的骨骼里散发出的森然寒气,几乎都快要将我的血液彻底冻僵了。 我抬起头,不经意地仔细看了他一眼,试图用德鲁伊的自然之力洞察他的底细。 【骨灰:不死生物,魔法抵抗,特别强壮,冰冷强化,冰冷系无效。 】 四个属性的暗金级怪物! 而且每一个属性都如此的变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和第一幕的最终BOSS安达利尔同一级别的魔王级怪物? 甚至是可以与三大魔神相提并论的超级BOSS? 我的脑海里急剧地翻滚着这些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念头。 骨灰……咦! 看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熟悉的名字。 这……这不是游戏里大教堂的那个小BOSS级怪物吗? 骨灰…… 小BOSS级! 还没等我的脑子转过这个弯来,亚历山大……不,是骨灰的身形,就已经直逼而来,将我完全笼罩在他那巨大的阴影里面。 即使是变身成了两米多高的狼人,我也依然要比他矮上半个脑袋,可以想象,亚历山大生前那英雄般的英姿是何等的魁梧高大。 仿佛一座大山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骨灰那幽绿色的眼眶里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轻轻地握起手骨,高高地举了起来,仿佛是要让我看清楚,他是如何将我这个弱小而又不自量力的敌人一击毙命的。 下意识地,我迅速地将双臂交叉,格挡在自己的面前。 这样至少可以避免被直接命中脑袋和胸口时,所引发的高概率的僵直与眩晕。 “咚——” 拳起,拳落。 那一刹那间,我只觉得自己格挡在前面的手臂,仿佛被一辆迎面高速驶来的蒸汽卡车撞上一般。 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莎拉,维拉丝,琳娅,阿卡拉……她们的身影一一在我脑海里掠过。 恐惧,不甘,留恋……这就是生命在消逝前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吗? “踏踏踏……” 在连续向后退了好几步,稳住了身子以后,我才回过神来。 我惊讶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将自己上下检查了一遍,貌似……一点事情都没有? 再看看生命条,只少了微不足道的十点。 就连我意料之中的、被整个人拍飞出去的场景,其实也只是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米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此弱小的力量,就连刚刚那个邪气尸的普通一击也比它强上几分。 这就是数千年前,暗黑大陆最顶级的强者所拥有的实力? 开什么玩笑! 对面的亚历山大显然比我更加惊讶。 他眼眶里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剧烈地跳跃着,他震惊地打量着自己刚刚发动攻击的拳头,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双骸骨森森的手骨,真的是自己以前那双斩杀了无数强敌、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手臂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力量会如此的孱弱不堪? 身子仿佛生了锈一般,沉重而迟钝。 万分之一,不,就连以前万分之一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如此的模糊不清? 除了那个依稀在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温柔而美丽的倩影,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甚至是自己的名字……我是谁? 对了,我的名字叫亚历山大……然后呢?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以往的一幕一幕,在被束缚了数千年以后的亚历山大的脑海里,犹如走马观花般一一闪过。 无数的疑问与无法找到答案的痛苦,让他突然恐惧地跪倒在地,那高大的骸骨剧烈地颤抖着,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颅,用一种让人心酸的、凄厉无比的声调,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不断地呐喊着。 那发自灵魂深处的不甘、悲哀、恐惧与绝望,久久地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地下大厅里面。 若是他还能流泪的话,恐怕他现在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我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那跪倒在地、痛苦不已的亚历山大。 这还是那个我在传记里所看到的,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圣光十字军第二军团长吗? 不,或许正因为他是,所以才会如此的痛苦。 一个曾经震惊整个大陆的顶级强者,在承受了数千年的囚禁与折磨以后,沦落到了如今这般连一个低阶冒险者都不如的地步。 光是想一想,一股感同身受的恐惧和绝望就会迅速地占据自己的内心。 在实力至上的暗黑大陆,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越是曾经强大的战士,就越是难以面对如此不堪的自己。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和我在崔斯特瑞姆里遇到的铁匠格瑞斯瓦尔德一样。 身为与卡夏她们同一级别的高级圣骑士,在黑暗力量长年累月的侵蚀和削弱下,格瑞斯瓦尔德到最后竟然被我——一个当时只有十级出头的小小德鲁伊所击败。 即使是当时作为胜利一方的我,也为他感到深深的悲哀,心中仿佛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抑住一般,再也升不起丝毫胜利的喜悦。 亚历山大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 只不过,可能是由于束缚他的那个魔法阵在作祟,又或者是他的心智比格瑞斯瓦尔德更加坚定(毕竟,亚历山大的实力要比格瑞斯瓦尔德强大许多),所以直到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彻底失去自己的神智。 这也是他那股与现在的实力完全不对称的庞大气势,能够完整保留下来的原因。 黑暗虽然侵蚀了他的力量,却无法夺去他身为强者的意志和尊严。 想通了这些以后,我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 手上紧紧抓住的传送卷轴和腰带上的回复活力药剂,也随着我心情的大起大落,“啪” 的一声,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上帝果然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噢噢噢噢……” 跪趴在地的亚历山大,仰天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的鸣叫。 然而就在这一刻,整个大厅的上空突然风云变色。 在魔法阵被爆炸摧毁以后,就一直聚集在半空中的那些邪恶血雾,突然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血色巨网,从天而降,将亚历山大那高大的骸骨紧紧地缠绕住。 然后,那些血雾如同无数恶心的蛆虫一般,不断地扭动着,疯狂地往他的骨头缝隙里钻去。 那是束缚了亚历山大数千年的黑暗力量! 在魔法阵被毁、亚历山大脱困以后,它仍不死心。 这残余的力量,竟然企图在亚历山大心神最虚弱、最绝望的时候,继续啃噬他的灵魂,将他彻底变成地狱的傀儡! 然而,昔日的无敌强者,战场里的常胜骑士,又岂会如此轻易地就被这点残余的力量所控制住? 答案很明显。 仅凭着现在那微薄的力量,亚历山大竟然成功地抵制住了黑暗力量在自己身体上的疯狂扩张,并与之不断地纠缠、抗争着。 即使是沦落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他那属于强者的骄傲,也绝不允许自己的灵魂被别人所左右。 绿色的神圣光芒与血红色的邪恶光芒,在他的身体上激烈地交织着、碰撞着。 那充满着催眠和诱惑的恶魔絮语,在亚历山大那如同钢铁一般的坚强意志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他缓缓抬起那张惨绿色的骷髅头,两团幽绿的眼珠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在嘲笑这黑暗力量的幼稚和不自量力。 直到……他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正与小雪它们缠斗在一起的邪气尸。 那丑陋而又熟悉的身影,和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割舍的悸动,两者混杂在一起,让他的整个世界,他那坚如钢铁的意志,都在这一刹那,定格了…… 耶里……耶里斯……耶里斯……耶里斯……这究竟是……为什么! “大人,欢迎您回来,您……您一定口渴了吧……” 教廷军再次凯旋而归,道路两旁的民众们用最热切、最疯狂的欢呼声向我们致意。 一个穿着朴素白色碎花裙子的美丽女孩,努力地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瓷碗。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又美丽的笑容,然后将碗递到了我的面前,用一双充满了期待的、如同小鹿般的清澈眼眸看着我。 我只记得,当时我的脑子里一阵恍惚,仿佛壁画上的天使突然活了过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的心里“扑通扑通” 地狂跳着,即使是面对战场上迎面砍来的刀斧,我的心也从来没有如此剧烈地跳动过。 我僵硬地将那个碗接了过来,然后再僵硬地举到自己的嘴边——我当时的动作,一定很可笑吧。 我“咕噜咕噜” 地将碗里那甘甜的泉水一饮而尽。 真好喝,我敢打赌,我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甜美的泉水。 事实上,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回忆起来才发现,其实当时那个碗里根本就没有一滴水。 虽然她很努力地在保护着,但是里面的水,早就在拥挤的人群里被溅光了。 不过,那的确是我这一辈子,喝到的最幸福的水。 (——摘自《亚历山大传记》 ) “亲爱的,如果这就是你的救赎,如果这就是你的爱……我……很幸福……我爱你……” 即使我手中的利剑,已经穿透了她温暖的胸膛,她也依然用着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开始,就从未褪色过的温柔笑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滚落,她用我无法体会、也无法承受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我的内心明明是那么的痛苦,我的泪水明明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幸福的却只有你一个人……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你至少也应该对我说:‘亚历山大,我亲爱的,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永远地陪伴在我身边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 “万能而仁慈的上帝啊,我,亚历山大,一个您最虔诚、最忠实的信徒,数十年以来,一直在您的荣光指引下战斗着,从未敢有丝毫的怠倦。 您那无所不知的眼睛可以为我作证。 因此,看在这数十年的份上,请您宽恕我这一个自私而又无礼的恳求——请让我可怜的妻子,能够永远沐浴在您的神光之下。 请将您赐予我的所有庇佑与荣耀,全部分予她。 哪怕我以后会因此堕入最深的地狱,我,亚历山大在此发誓,愿将自己的肉体,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 我在大教堂里,对着您的神像,一直祈祷,一直祈祷,直到天空泛白,才恋恋不舍地将那冰冷的棺盖合上。 天啊! 我究竟在干什么? 我利用自己的权利,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将耶里斯的棺木,偷偷地埋葬在了这最神圣、最不容亵渎的祈祷大堂里。 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我无法想象,这是多大的亵渎之罪。 即使是下到最深的地狱,灵魂受到最恶毒的魔鬼所支配和折磨,恐怕也无法清洗掉我身上的罪孽。 不过……只要耶里斯她……能够得到救赎的话,一切……都值得…… “为什么……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啊啊啊啊! !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情,从那凄厉的呼喊声中,如同利箭般直透我的灵魂。 悲哀……痛苦……无助……愤怒……还有那最深沉的绝望。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莫名其妙地一阵冰凉,伸手一抹,竟是泪水。 在那悲切与不敢置信的悲鸣声中,亚历山大那绿色的眼眶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破碎了一般,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他那如同钢铁一般坚不可摧的意志堤防,正在迅速地崩溃、瓦解。 那股原本被他死死压制住的黑暗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全身的骨架,从头到脚,逐渐地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直至……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那具复活后的邪气尸,在彻底失去了耶里斯夫人的意识束缚后,变得更加狂暴。 它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次又一次地对我的召唤物们发动着悍不畏死的冲锋。 小雪它们虽然还能勉强应付,但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我分神关注亚历山大这边变化的瞬间,那具邪气尸再次抓住了一个空隙,化作一道黑影,绕过了剧毒花藤的阻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发动了“突击” “哇~靠……” 这年头,真是祸不单行。 我还没从亚历山大被最终腐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脑勺就突然被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家伙给狠狠地扫了一下。 那力道,特别的强劲有力。 不用说,在这大厅里面,能打出这种力道的,除了那具该死的邪气尸以外,别无他人。 我带着无限的怨念,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在其他四只鬼狼和剧毒花藤那无辜而又同情的目光目送下,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转了N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以后,重重地朝着大厅角落里那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飞了过去。 “这年头……真是没法过了……什么鬼东西都能玩尸变……玩复活……还是快点收拾包袱跑路吧……” 我一手捂着自己那晕晕沉沉、仿佛有无数星星在打转的脑袋,一手支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嘴里忍不住抱怨着。 亚历山大大人,耶里斯夫人,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你们这对夫妻档太生猛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你们做了鬼,可千万不要找上门来…… “阿勒——? 就在这时,一阵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柔软而又丰滑的触感,从我支撑着“地面” 的右手手掌上传了过来。 那感觉,温润、细腻、充满了惊人的弹性,仿佛是上好的丝绸包裹着一块温热的、顶级的奶冻。 什么时候……这冷冰冰的石头大厅,也开始提供如此优质的性能服务了? 我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稍微用力地抓了抓。 “啊呜……” 一声和那填满了我的整个手心的、极致柔软的触感有着极为相似之处的、如同小猫般可爱的轻吟声,从我的身下传了过来。 我整个人瞬间僵硬了,如同被美杜莎的目光注视了一般,从头到脚都变成了石头。 我用一种几乎要把自己脖子拧断的速度,僵硬地回过头。 我的目光,正好与我在战斗开始时所发现的那位、一直跪在角落里吟唱着圣洁歌声的、如同月光般美丽的少女,四目相对。 难怪……我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恍然大悟。 此时此刻,我整个人正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压在这位少女的身上。 而我那只刚刚还在抱怨地面坚硬的右手,正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了少女那身简陋的白色长袍下、那高耸挺拔的酥胸之上。 而且,我刚刚那下意识的一抓,力气似乎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以至于,连那弹性极佳、令人爱不释手的软肉,都有少许从我的指缝之间满溢了出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少女那双如同倒映着星河一般灿烂的银色眼眸,正直直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她似乎完全没有理解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她那张圣洁而美丽的脸庞,因为我的靠近而显得格外清晰,我甚至能看清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微微颤抖的睫毛。 月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荡漾着柔和而圣洁的色泽。 而我的手,我的手还放在那上面。 那是一种超越了我认知中任何触感的体验。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座雪山的完美轮廓,以及山巅那颗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悄然挺立的、小小的蓓蕾。 它就像一颗害羞的、藏在雪地里的红豆,隔着布料,执拗地顶着我的掌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涌向了我的下半身和我的右手。 “嗯……啊……那个……您……您好,美丽的……公主殿下? 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开口,“能……能冒昧地问一下……您……您躺在我身下……干什么吗……? 说完这句话,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什么蠢到极点的开场白! 在她那纯净无瑕的目光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猥琐的、无可救药的变态。 我的眼光不经意之间,顺着我的右手望了过去,再次确认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我那只罪恶的大手,此刻正毫无廉耻地、完整地覆盖着少女那坚挺而又饱满的右边胸脯。 那完美的弧度,那惊人的尺寸,那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的、滚烫的温度和细腻的肌肤…… “嗯……十……十分抱歉……” 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被电击中的蚱蜢,猛地一下从她身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脸羞愧地面对着眼前的少女,恨不得当场自尽以谢天下。 她那清澈无瑕的目光是如此的耀眼,几乎让我无地自容。 我承认,我刚刚绝对是愣了八秒的时间,嗯……不,甚至是九秒,或许……或许还要再多上那么一点点,才从那极致美妙的触感中反应过来。 但是! 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所做出的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时间吗? 整个暗黑大陆的男人,都应该理解我吧! 是的! 一定是这样!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眼前的少女,并没有流露出我想象中的、那种恼羞成怒的神色。 她只是轻轻地歪着脑袋,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那身洁白的、样式简陋的长袍,将她那白皙光洁的脸蛋,衬托得更加圣洁与美丽。 她看起来就如同传说中降临人间、不染一丝尘埃的圣女一般,高贵而又神秘。 特别是她全身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洁白光芒,给人一种模糊而又不真实的透明感,简直就像是……纯洁的天使降临到了这污秽的地下。 我的心跳得飞快,一部分是由于刚才的惊吓和尴尬,而另一部分,则是源于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悸动。 这个女孩……太美了。 那是一种不属于凡间的美,纯净、圣洁,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的罪恶。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然用那双能够看穿人心的、绚烂无比的银色眼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什么稀有奇怪的动物一般。 我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只能用余光轻轻地瞄了一眼另外一边的战场。 剧毒花藤和小雪这两只精英级的宠物,已经聪明地站到了一块儿,正和那重新复活的、被黑暗力量彻底控制的骨灰游斗着。 有剧毒花藤那几乎免疫毒素伤害的变态属性,再加上小雪那风一般灵巧的身法,骨灰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拿它们无可奈何。 而另外一边,负责和邪气尸拖延时间的四只鬼狼,看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虽然这样一直拖下去,它们的体力和法力迟早会消耗殆尽,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用急着立刻跑路。 所以我决定,暂时和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耗上一耗,说不定……能从她这里获得什么新的契机。 然而,我低估了刚才那次亲密接触带来的后续影响。 我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惊心动魄的柔软触感。 那感觉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我的身体起了某种可耻的反应。 我的裤裆里,那根不听话的肉棒,已经悄悄地、硬邦邦地昂起了头,将裤子顶起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帐篷。 我尴尬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用大腿来掩盖这令人羞耻的证据。 “啊! ……” 许久,她仿佛终于从刚才的茫然中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悦耳的轻呼。 明明只是一个简短而又急促的音调,但是从她的口中发出,却让人感到里面蕴含着某种优美的旋律,如同是炎炎夏日里,一阵清凉的微风,温柔地轻抚过脸颊时的那种舒服和惬意。 “? ? 面对这位月发银瞳的美少女所做出的、有些迟钝的反应,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向她投去了一个充满疑惑的神情。 “嗯……啊……呜……! 仿佛是一个极度羞涩的少女,在鼓起毕生勇气,准备向自己的心上人表白一样。 她的俏脸上升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 可是,她张了张那樱桃般小巧的嘴唇,终究只发出了一些如同风铃在微风中响动般的、清脆而又没有意义的音节。 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开始替她着急起来了。 该不会……她是有语言障碍吧? 这不可能啊,明明之前她唱的那首圣歌,是那么的悠扬动听,充满了净化人心的力量。 许久,她似乎放弃了用语言来表达。 她用那双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地按住了自己那刚刚被我一手完整握住的、右边的胸部。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那两座本就宏伟的雪山,显得更加波澜壮阔。 那柔软滑腻的感觉,仿佛再一次隔着空气,从我的手心传递了过来一般,让我的心跳,不禁又微微地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那有些苍白的、如同樱花花瓣般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在细声地、自言自语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重新抬起头,朝我露出了一个如同雨后初晴般、灿烂得足以让整个昏暗大厅都为之一亮的微笑。 “……你……好……”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她的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歌曲一般的、优美的旋律。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旋律,不就是她刚刚唱的那首、我不知道名字的圣洁之歌的曲调吗? 难道……她已经熟练到,能将那神圣的旋律,完全融入到日常的语言之中,达到了传说中无招胜有招的至高境界? 对于这种近乎灵异的现象,我只能在心中表示由衷的感叹。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古人诚不欺我也。 “你……好……! 似乎是在意我没有理会她的问好,她轻飘飘地、向我这边凑了过来。 她用比刚刚更为流畅,也更为优美动听的声调,重复了一遍。 一股带着淡淡的、如同奶香般的甜美气息的呼气,轻轻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那张完美无瑕的、夺眶而入的白皙脸蛋,即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观察,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啊……你……” 我轻轻地撇过头,努力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她那两片近在咫尺的、看起来无比柔软诱人的樱唇上移开,正准备回应少女的问候的时候,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个让我汗毛倒竖的细节…… 是的,她凑过来的方式,是“轻飘飘” 的。 请不要误会,虽然这位少女的体态,的确是如同羽毛一般轻盈,但是我绝对没有要特地用什么修辞手法去修饰的意思。 她是真的、名副其实地“轻飘飘” 地,凑到了我的脸前。 她的身体,正以一个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之中。 “鬼……鬼呀……” 那残留在我的灵魂深处、来自地球的血统,在这一刻立刻爆发了。 我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以一种将近不可能的速度,瞬间向后挪移了好几米远,目瞪口呆地用一根颤抖着的手指,指着那个如同花絮一般,在半空中悠闲地飘忽不定的少女。 虽然来到这个暗黑世界以后,会动的尸体我见了不少,会放魔法的骷髅也已经习惯成自然,即使是那些难缠的、纯能量体形态的鬼魂,我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挥下手中的砍刀。 但问题是,在我的潜意识当中,它们之所以会动,都是因为受到了黑暗力量的控制和腐蚀。 因此,只要被系统打上了“黑暗怪物” 的标记,无论对方看起来有多么的灵异,我也能迅速地适应过来。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我敢用我的人格来打赌,她的身上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暗气息。 从她身上那几乎可以满溢出来的、如同太阳般温暖而圣洁的光芒,就可以知道,她与“怪物” 之类的设定,八辈子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一个不是怪物,却能飘在天上的……不就是鬼吗! “咦? 对于我这剧烈到近乎失态的反应,少女只是可爱地歪了歪她的小脑袋,然后顺着我那颤抖的手指,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没有穿鞋的、裸露在外的、如同白玉般小巧玲珑的玉足。 此时,那双可爱的脚丫,正十分悠闲自在地、在半空中轻轻地晃悠着。 “啊,请不要惊讶,是这样的……” 她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又纯真无邪的笑容,用一种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让我最不安的理由,来安慰着我。 “……其实,我早已经死了……” 我小心翼翼地吞下了一小口口水,以一种十分细微,但是频率却极高的动作,像一只受惊的毛毛虫一样,迅速地向后挪移着,试图离这个美丽的幽灵少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你在干什么呢? 别白费力气了。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 少女只是轻轻地一飘,那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玲珑有致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无比优美的弧线。 下一秒,那张挂着灿烂无邪的笑脸,便再一次地出现在了离我的眼睛不到半米远的地方,让我那将近十秒钟的、拼尽全力的挣扎,彻底付之东流。 “没什么,只是家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回去一趟。 我僵硬地扯着嘴角,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难道你真的没看懂我的意思吗? 你应该看懂了吧!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已经不想再和任何灵异现象扯上什么关系了。 让我安安静安地、过上一点正常的冒险者历练生活吧。 这个拯救世界的主角,就让给其他人去做吧,我真的干不来啊! “等等……”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跑路时,她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从她的手心里,传来了一阵滑腻而又冰凉的触感。 那感觉,让我……不,我想,可能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在接触到她的瞬间,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想要用自己的怀抱,去温暖她,去呵护她的强烈念头。 “请你……救救我的父母吧! 与刚刚那轻松的氛围完全不同,一股沉重的悲伤,突然笼罩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惊愕地回过了头。 眼前的少女,脸上那刚刚还洋溢着的、动人无比的微笑,已经被一股深深的、化不开的忧伤所取代。 她用一种怯生生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眼神看着我,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上面挂着几颗闪烁着的、如同银色水晶般的透明泪珠。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交错,我仿佛能够体会到,在亚历山大传记里所记录着的“——!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而是一头雄狮发现自己最珍爱的幼崽被豺狼叼在嘴里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无尽绝望的咆哮! 我被那股血红色的能量狠狠地撞在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灵魂被那股怨毒的洪流冲击得阵阵发黑。 我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房间另一头,那具原本只是静立着的骷髅——爱丽丝的父亲亚历山大,此刻全身的骨骼缝隙中都迸射出刺眼的红光。 他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 着我,那股几乎要将我撕碎的杀意,源头并非什么黑暗腐化,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一个父亲的愤怒!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我刚刚对他的女儿所做的一切! “爸爸……” 爱丽丝跌坐在地,半透明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明灭不定,她伸出手,似乎想安抚自己的父亲,但那狂暴的能量让她无法靠近。 “吼啊啊啊啊——! 亚历山大再次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他最后的理智,那根维系着他作为“父亲” 身份的最后丝线,在我亵渎他女儿的那一刻,彻底绷断了。 黑暗抓住了这个机会,疯狂地涌入,将他的愤怒与绝望化作了燃料。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骨架在“喀拉喀拉” 的爆响中膨胀、变异,惨白的骨骼被地狱般的血色迅速侵染。 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一个由我色欲熏心的“大胆想法” 所酿成的灾难。 现在,已经不是谈什么拯救的问题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再无半分轻浮,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我必须在这里,亲手解决掉我制造出来的这个怪物。

小说推荐

魔幻生物的不完全研究记录封面魔幻生物的不完全研究记录Wander本文兽x人,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兽交。 喜爱情感升华但自认一般,俗称菜鸡爱写。在一些地方三观不正,毫无下限。 里面的魔幻生物与其特*的科普全是我瞎编捏造的,莫要较真。 本文初期以肉为主剧情为辅,整体剧情和肉六四开,前期肉很多,后期绝迹,作为故事推进的正经剧情还是比较多的。本文为伪科普文学,恋爱冒险故事。 拥有伴侣后云芽也会跟各种各样的魔幻生物相伴,不知道是算NTR还是算路人肉,介意的务必慎重考虑观看本文。骑女少龙封面骑女少龙凤栖堂前白切黑的龙x迟钝温柔的祝圣官,各种产乳触手py,sc,龙是绝对忠诚的! 【文案】 在被那个于她而言和神明无异的骑士解救出泥潭后,莉莉娅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靠近光辉所在,为此不惜与传说中的恶龙签订契约获得成为祝圣官的能力。 无需孕有子嗣就可大量产出的乳汁以及感*时候的体液,都拥有强大的祝福力,足以治愈伤者所有的病痛。 世人称她们为“祝圣官”。 莉莉娅敬仰着骑士,惧怕着恶龙,却又不得不通过龙的精华转化成丹塔利昂与尤格朵拉共舞封面丹塔利昂与尤格朵拉共舞秋乃みのり▼硬核磨练×甜蜜恩爱侍奉色情▼ 与强大又可爱的恶魔娘们一起统治世界的异世界恶堕奇幻故事! 潜伏在人类世界的恶魔“丹塔利昂”一直在追寻杀害自己妹妹的仇人。 他与随从魔女尤菲尔、魅魔美人莉莉丝一起,计划支配村庄、城市,甚至整个国家——一切为了复仇。 在面对阻挡在前方的强大美人们时,他将她们征服、收服,展开一场恶堕×奇幻的童话故事。 ※含R18内容:标有(★)符号※含R15内容:标有(♪)符号※故事为连续剧情,但各章几乎可独立阅读。多萝西的禁密书典S7加料版封面多萝西的禁密书典S7加料版天使末日工业革命的蒸汽之中,神秘涌动。 密教与结社在阴影中寻求超凡,隐秘的诸神于穹顶俯瞰苍生。 禁忌的知识,献祭的仪式,忘却的密史……神秘无处不在,而意外穿越至此的多萝西发现,自己想要在这个越发离谱的世界前行必须坚持一个准则。 “知识就是力量。” 那禁忌的知识呢? “自然是更强的力量! (本书诡秘,密教既视)[天使末日]圣杯:交融战争封面圣杯:交融战争布量人宫野俊介总是容易被人误会成不良少年。 究其原因,或许是他自小学开始就喜欢打篮球,因此个子在同龄人中比较突出,而勤于锻炼也让他的胸肌,腹肌相当可观。 高中以前的宫野俊介不修边幅,长发刘海遮住双眼,给人阴沉内向的感觉,因此为了改变印象,自升学穗群原学园高中部后他便剪去长发,换成干净清爽的发型,并希望通过活跃表现来提升风评,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带老奶奶过马路,会被误以为是别有用意。 帮助迷路的小学生回家,会被误以为是敲诈勒索小学生,引来警察警惕的目光。 其中原因,大概与宫野俊介的眼神有关。天才魔女公主会因为一时大意白给沦为大叔的随从隶吗?封面天才魔女公主会因为一时大意白给沦为大叔的随从隶吗?红豆奶chara指尖传来圣女克莱尔舌苔的温润触感,她正以最虔诚的姿态,红唇着菈妮蒂娅被白色裤袜包裹的脚背。空气中充斥着圣堂特有的百合与乳香混合的芬芳,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银色的长发上投下斑斓的光晕。身边,有着蓬松大尾巴的兽娘米娅正像一只黏人的小猫,将脸颊埋在菈妮蒂娅的大腿柔质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本该是令任何男人……不,令任何人都会沦陷其中的极乐光景。然而,菈妮蒂娅紫色的双瞳中却不起一丝波澜。她的意识早已从这具被精心侍奉的娇躯中抽离,飘向了窗外遥远的天际。 无聊。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蛀空的无聊感,正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征服斗技——少女骑士莎拉封面征服斗技——少女骑士莎拉真红乐章魔王之国阿鲁法尼亚,这里是一个黑暗、强权的国度。魔都城下、建设有一个巨型的斗技场。每天这里都挤满了看客,人类、亚人类以及魔人们,无一不对这种血腥残暴的竞技项目感兴趣。看着一个个随从在血光之中肢离破碎,在剧痛之中惨叫。 然而,除了传统的武斗项目外,还有一种竞技在这里很流行,那就是*的竞技。由美貌的女随从在所有人的围观之下,进行各种*的表演,或者那些阿鲁法尼亚美貌的女敌人,在斗技场上公开斗技。失败就意味着公开试炼,而所谓的胜利,也只是等待着下一场的失败而已。万光:旧世界轶事封面万光:旧世界轶事Flora金光流在走廊上迎面碰见一位陌生女士。她走得很局促,大汗淋漓的,披上一件外衣就要逃离。你看起来不太好。祂用祂惯用的语气和话语,需要我的帮助吗?可她见了祂却像雏鸟撞上猛禽,我……她紧张地摆手,谢谢您,再见,再见。 唔,再见,祝您今天过得愉快。祂朝着女人点头,疑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越矩的事情。万前几天送给祂一件裘皮*,祂穿在睡裙外面,兴许就是这件衣服衬得祂不再亲切。很滑,在祂的手撩拨到那些干燥又细腻的绒毛时,事实上祂可以称这种感情为喜悦。万没有跟祂说这究竟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不过很舒适,祂在收到礼物时心中会萌发出一瞬的温暖,万说祂笑了,祂说我一直在笑呀。万说,那不一样。平行世界封面平行世界夏花吗这是旅法师故事的平行世界。堂堂剑之圣女,才不会彻底沦为触手怪的玩具对吧封面堂堂剑之圣女,才不会彻底沦为触手怪的玩具对吧神魔之眼“不,拒绝过来!”未来的剑之圣女瘫倒在地上。 刚刚成为冒险者和队友一起做任务的她,遭遇了一群哥布林的袭击。 队友一个个被杀死,而她也陷入了哥布林的包围。 一只哥布林在她身后,准备跳起来偷袭的时候。 一根触手瞬间洞穿了它的脑袋,鲜血洒落在身上让她想要呕吐。 “是谁?”正当她充满希望地看向身后的时候,却发现,一个长相像是人类正太的魔物,身后长满了粉色的触手。 前后被夹攻的她彻底陷入绝望。 而且,那触手顺着地面已经爬到了她的脚上。 其他的哥布林发现目标要被抢走了,顿时将目标放在艾尔菲丝身上。 却被触手毫不留情地洞穿身体。 “无聊,不过,你的身体倒是不错。”艾尔菲丝看着圣女,触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欧派,挑逗着她的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