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奥莉薇娅终于明白自己回不去了，虽然她也不想回去。 新世界很好很完美，星际、高科技、高生活。 她原本是蓝星华国的普通应届生，1222万人中平平无奇的一员，却在离开招聘会时遭遇车祸，意识从蓝星来到星际，种族从智人变成虫族。 这辈子，她身为尊贵的雄子，既不用担忧衣食住行，也无需焦虑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她只需要安分守己地完成帝国义务教育，成年后每月上交定量信息素，在匹配系统中找到心仪对象结婚生子，一生便平淡过去。 计划本应如此。 可她现在是个黑户啊！！！ 不仅无法享受到帝国优待，还要绞尽脑汁地掩盖自己的雄虫身份，伪装成发育不良的未成年雌虫，以免变成性隶。 “抱歉……” 奥莉薇娅侧身，小心翼翼地绕过眼前这个明显不好惹的雌虫，可对方并不打算放过她。 “撞到我，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雌虫满脸横肉，上下打量奥莉薇娅，发现她身材娇弱长得不错，尤其是那双绿眼睛，漂亮得像雄虫。 正好自己快到发情期，可以用用。 横肉雌虫挡住了她的去路，邪笑道：“如果你愿意陪我一段时间……” 奥莉薇娅面色苍白，明显是对方故意撞上来，但她太过弱小，辩解也毫无用处。 若能得到帝国的庇护该多好。 身在黑星的奥莉薇娅对此感到厌倦，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骚扰了，虽然有很多办法脱身，但还是烦不胜烦。 路过的虫没一个打算出头。 很正常，能在黑星活到现在的虫都懂看碟下菜，会逞一时之快的家伙早死完了。 横肉雌虫没等到想要的答案，他正要发作，却忘了缘由，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嘀咕了句什么，走了。 呼——好险。 奥莉薇娅缩在阴影中庆幸，她的异能可以干涉雌虫记忆，但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有几次差点被抓住，还是靠地洞才逃生。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她多想像其他雄虫那样，靠帝国补贴悠哉度日，而不是东躲西藏生怕被关起来。 奥莉薇娅虽脑子里抱怨连连，但脚下可不敢松懈，一直留神躲着惹不起的雌虫，从集市小巷拿到报酬，溜回靠近垃圾场的庇护所。 “我回来啦！克里尔，咱们今晚吃什么？” 听到声音的棕发壮硕雌虫温和一笑，接过物品关好门，轻声说：“菌菇汤，还有你最爱的烤肉。” “好耶！”回家后的奥莉薇娅浑身放松，倒在沙发上感慨，“如果没有克里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事实并非如此，菌菇汤和烤肉她都会做，只是嫌麻烦。 “要先洗澡吗？”克里尔把食物摆上桌，心疼地看着脏兮兮的奥莉薇娅。如果不是自己身体太差连累了她，哪能让雄虫为了一日三餐忙前忙后。 奥莉薇娅摇了摇头，坐下端起汤猛喝一口，果不其然又被烫到，耷拉着舌头纳闷道：“怎么不经烫了？” 克里尔自责没调好温度，羞愧得像犯错的狗狗，连连请罚。 “你不用这样……” 即便奥莉薇娅毫无怪罪，克里尔依然坐立难安。 没办法，他是被雄主抛弃到黑星的雌奴，早已将服从融入骨髓，被奥莉薇娅捡回来后更是将其视为余生信仰，生怕被再次丢下。 “好吧，你去角落里跪半小时。” 得到惩罚的克里尔欣喜不已，在他的认知中这是原谅，赶紧感恩戴德地爬到墙角跪下，大肥屁股翘得高高的。 哎，他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奥莉薇娅安静地吃饭，心里想着接下来要干的活。 生下她的雌虫并没有教她求生本领，很早就把她卖了，卖到了红灯区。 幸好她是雄虫，成年后才能产出安抚雌虫的信息素，也没被洗脑成只会硬屌的废物。 她日常伪装成温顺听话的乖巧模样，直到成年前放了一把大火，终于逃离了那个鬼地方。 她精心挑选了垃圾场旁，用刺目熏鼻的腐臭味掩盖雄虫信息素，又依靠在红灯区偷学的种种技巧，建造出能隔绝外部气味、不影响呼吸的庇护所。 她是个机械师，平时不是收集未完全报废的零件组装成能卖钱的货物，就是接单维修，混口饭吃，也混到小有名气。 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攒够办帝国户口的钱了。 一想到未来能养尊处优，奥莉薇娅干劲满满，吃完饭就开灯干活，忘了还在跪的克里尔。 “再来五个大单就差不多了！” 奥莉薇娅打着哈欠站起来，拉伸快僵硬的腰，准备擦擦身子上床睡觉，突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个身影。 “克里尔？”她满怀歉意地扶起雌虫，不想因为疏忽失去好用工具虫，毕竟他真的很听话，“抱歉我忙忘了，你快起来吧。” “多谢……”雄主。 克里尔把后半句憋回心里，他自知身份卑贱，无法成为奥莉薇娅的雌虫。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雄虫，那么美丽、坚韧，像乌黑泥潭里唯一纯净的小白花。 他忍不住幻想，也拼命克制自己只停留在幻想。 不过，奥莉薇娅并不在意他的想法，她只想早点离开这该死的黑星，去帝国享福。 …… 半年后，黑星，集市小巷。 “报酬呢？” 奥莉薇娅压低嗓子。 只要拿到这单的钱，她就能带上克里尔，买下偷渡帝国的飞船票。 店主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虫族，瘦小、宽大肮脏的斗篷边缘露出一点点黑发。 如果不是红灯区指名道姓要抓，谁能想到集市名声最旺的机械师竟然是个雄虫？ 可惜了，但总有手艺好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敲了敲桌子，让埋伏好的雌虫行动，将奥莉薇娅打个措手不及。 她不明白合作那么久的雌虫怎么会翻脸不认人。 “谁让你是个雄虫。”店主对上她的惊诧，被曾藏在黑发后的绿眸惊艳，惋惜道，“你其实伪装得很好。” 原来是红灯区派来的吗？ 当初那把火怎么没把他们统统烧死？！ 奥莉薇娅知道多说无益，便低头思索如何逃逸。 克里尔肯定指望不上了，他捡个零件都气喘吁吁，更别说对付这帮身手矫健的雇佣兵了。 异能也不太现实，她只能一对一使用，而且间隔时间足以让他们缓过神。 顺从回到红灯区肯定不行，进去立马被送到大佬床上这辈子都跑不了。 还能怎么办呢……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黑星上空传来极其威严的声音：“全体黑星居民注意，这里是银河帝国第三军团。基于《泛星系治安条例》第117条，本区域已划定为非法管制区。” 大家都愣住了，奥莉薇娅猛地掀开斗篷，藏在夹层里的粉末泼洒而出——这是她用垃圾场辐射废料提炼的干扰剂，只要沾到皮肤，就会让雌虫会产生无法承受的神经性灼痛。 趁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她用异能迷惑住最危险的店主，拿起自己修好武器一溜烟跑出小巷。 穹顶之上悬挂着数座巍峨猩红军舰，第三军团的发言者还在继续：“三小时后启动轨道净化程序，请所有合法公民通过Y……17区安检站撤离。现在开始倒计时——” Y……17？ 奥莉薇娅在脑内调出黑星地图，乐了——这不就是垃圾场嘛！ 峰回路转，她用尽毕生所学的逃生技巧甩开追捕，一路奔回庇护所。 “快，把能带的都装起来！”她飞快指挥，“机械箱、干扰剂、身份伪装器……都别落下！” 克里尔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懵了，满脸茫然地看着奥莉薇娅如旋风般乱窜，直到听见“命令”两个字才僵硬地动了起来。 他知道第三军团，他们是帝国中专门负责清剿黑星的“清道夫”，下手绝不留情。 “对了克里尔，”奥莉薇娅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你还是帝国合法居民吧？” “应该……”克里尔紧张得有些磕绊。 “太棒了！克里尔你真是我的救星！”奥莉薇娅扑上去狠狠地抱住棕发雌虫，兴奋叫道，“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本来卖掉这武器就凑够咱们去帝国的票，但那个店主突然翻脸要帮红灯区的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过了，没想到碰上第三军团，我又趁乱逃出来了！现在还能合法去帝国！” 克里尔惊喜得不知所措，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轻轻摸了摸怀中雄虫背后的脏斗篷，无比幸福地想：您才是我的救星，总算能帮上您了…… 他们在庇护所一起生活了三年，积累的物品不少。奥莉薇娅忍痛割爱，精挑细选出两个行李箱，一路哐啷地拖去安检站排队。 “克里尔，C级雌虫，帝国合法居民，基因检测通过。” 棕发雌虫站在闸门内焦灼等待，闸门两侧的士兵站得笔直。 “……，？？？？，A级雄虫，？？？？” A级雄虫？这个小破黑星竟然还有A级雄虫？ 士兵眼睛都瞪大了，连忙上报给长官，申请精密仪器来核验身份。 奥莉薇娅第一次被那么多雌虫围起来当易碎品看待，有些稀奇。 四处打量后，她挑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娃娃脸士兵，好奇问：“A级雄虫是什么意思啊？我只知道自己是雄虫，不明白等级分化。我的行李真的不能带进来吗？” 对方脸颊微红，耐心解答道：“A级雄虫仅在帝国雄虫占比1%，属于极度稀有；等级分化是建立在信息素浓度、精神力强度、战斗能力与繁殖价值四项核心指标上；危险物品、武器不允许上星舰，只能带日用品。”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奥莉薇娅转身面向棕发雌虫，开心笑道，“克里尔，你听到了吗？我好像很厉害。” 克里尔心都快被萌化了。 相处三年，他知道这个小雄虫背负着怎样沉重过往，也知道她平日为了养活自己如何掩盖身份。 担惊受怕的日子让她极少开怀，即便是笑也未达眼底，眼底总藏着对未来的担忧。 现在的她终于可以放轻松，盈盈笑脸像经历打磨后的橄榄石，即便沾染些许尘埃，仍无比耀眼。 “您一直很厉害。”克里尔注视着余生信仰，虔诚道。 仪器来了。 检测后，A级雄虫的身份得到盖章，奥莉薇娅完成身份登记，可以住在条件优越的上层房间，里面有她在黑星不曾享受过的大床、浴缸、以及星网。 没错！她已经是帝国合法居民，可以上网了！ 天知道她期待了多久，黑星上压根没有正常的娱乐活动，她除了逃命就是偷师学艺，根本不能好好放松一下。 不过在娱乐开始之前，她必须规划好在帝国的躺平之路，比如找住宿拿学历。没办法，经历过高考的华国孩子绝不肯当文盲。 …… 第三军团，中央星舰，顶层指挥室。 银发俊美军官站在窗前，俯瞰黑星，冷漠道：“倒计时结束。” 随着他话音落下，巍峨猩红军舰降落“坠石链”——它是由小型卫星群控制的陨石带，被精确调整为锥形打击路径，直接轰碎地表被检测出的高危区域。 曾死死困住奥莉薇娅的红灯区只是稍遭波及便灰飞烟灭，在三维图中，扁了。 “咔哒、咔哒……” 指挥室内，复古铜钟的指针有条不紊地走。 “报告军团长！黑星幸存者已收留完毕，帝国居民367个，未登记雄虫16个，其中C级雄虫10个、B级雄虫4个、A级雄虫1个！” “嗯。”银发军团长看了眼汇报者，开口道，“雄虫信息调查清楚，整理成册交给我，重点是那个A级的。” “是！” …… 第三军团，中央星舰，上层卧室。 奥莉薇娅今生第一次洗得那么干净，她盯着镜子里的脸，微微发怔：天啊，我这辈子怎么那么漂亮。 黑发雪肤绿眸，四肢修长匀称，五官无一不精致且分布黄金比例……简直是超级无敌大美人！ 不对，现在是虫族了，该叫什么呢？ 奥莉薇娅被自己的词穷逗笑了，笑着笑着有点想哭，但看到镜中灵动美貌又脸红。 今天情绪起伏太大了。 奥莉薇娅终于逼迫自己完成了任务，心安理得地埋进了柔软舒适的大床，顺从疲惫，入眠。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