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夜,万籁俱寂。 在云雾山内的皇家园林之中不知何时冒起丁点火光,片刻之后那团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报——” 贾胥持剑怒斥他:“不准声张!”那兵侯咽下后话匆忙下马,他落地抱拳低声道:“回大人,小人等搜遍了,没有……” 贾胥绝望地双眼一闭眼泪就挤出来,面冲苍天哭喊胡须都颤抖,“天啊……天亡我大宸皇朝啊……”蒋忠明一把扶起他,“贾大人此时痛哭做甚?!还不快快再想办法!” 贾胥挥舞着剑对着那兵侯说:“快快,快,快马加鞭直奔京城禀告给太后哇!” “得令!”那人翻身上马,又情急之下摔倒在地,他跪在地上说:“小人无有印信如何进得宫去?” 贾胥急得原地跺脚转了两圈,他拉着蒋忠明的手又一把拽住了那兵侯的领子,“先跟我进屋去,我们再商议商议。” 楼阁内是臣子休憩之所。 皇帝元庆十岁寿辰时被武将撺掇着带领百官亲临疆域观赏河山,最近行至云雾山游玩,谁知在一个歌舞升平的夜晚那小皇帝竟然就突然人间蒸发了! 皇帝的亲信之人全都一起失踪,奇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随行禁军竟然丝毫未觉。 贾胥等进了门,屋里也是一片凝重。 只看那些官员的姿态和表情皆是一片哀愁绝望。 一老臣,名叫高世鸿,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德高望重。他任职尚书令,不论是官职还是资历现在由他开口最为合适。 高世鸿:“此事奇啊。先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出入,知晓情况的在座诸君也先受罪不要妄动。”他伸手拿出一个令牌,“你来,持此令调用老朽的人手一起搜山。记住,任何胆敢走漏消息的人——格杀勿论!” 那兵侯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贾胥,贾胥:“你看我做甚?还不领命前去?” “得令!” 眼看着士兵都未能搜回皇帝这让诸位大臣又乱成一锅粥,七言八语也说不清楚,还有的跪在地上请求天神菩萨保佑皇帝。 那高世鸿看起来最稳可实际上他的手在袖子里快抠烂了,他那年老而混浊的眼透着无穷尽的算计。 他猛然瞪向烛光,几瞬后双眸眯起,好似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高世鸿幽幽开口:“此次出游太后和公主都没有动,她们全在京中。” “是啊,大人此言……?” 贾胥接道:“吾皇突然失踪,正愁不知谁才是幕后黑手。当然是甩得最干净的人才最有嫌疑了。” “总不能是太后,那可是万岁爷的生母。” 还剩下谁不言而喻。 没有臣子敢提,而有些中立正直的大臣说:“显安公主身份尊贵无比,身为先帝最爱之女,殿下她不负朝廷之恩安稳西境多年,辅佐吾皇统治朝纲。尔等可不能动了不该动的心肠。” 贾胥立刻便说:“我可不敢攀污皇亲,你不要血口喷人!” 蒋忠明沉吟一声顺着话说道:“不过啊……咱这云雾山就在西境之中,靠北一点可就是公主的封地,昭阳节度使府可就在虎牢关和龙脊山脉上。” 贾胥听见有人帮腔他嗓子立刻就窜起来,挥舞着手掌在头顶盘旋,“那可就在咱们脑袋顶上呢!” 林文怒得拔剑就起直指贾胥的咽喉,“你这奸佞,两张嘴皮子一碰就能编排殿下了?” “公主殿下并未在封地,她此刻正在京中的公主府。诸位稍安勿躁,都坐下。” 林文收了剑,贾胥却又拔剑,“谁无兵器尔?”林文叹气,“你这无赖。” 高世鸿的一句话差点让大臣们血溅当场,他此刻倒不说了,观察着在座的几人。 等到天光微亮所有人都疲乏不堪时,他借口出恭走出了房门,贾胥紧随其后。 高世鸿与贾胥密语,“你有没有——?” 贾胥:“回大人话,我悄悄让那人带着您的印信去通报太后了。”高世鸿脸色缓和了不少,又问:“不会有人不长脑子去告诉公主吧?” 贾胥:“这您放心,我的人谁也不敢把心思长在公主那。” 高世鸿捻着胡须脸上带笑,“好好,那就好。”突然他又有些担忧,“就怕太后关心则乱,她儿子出事影响到她的决断就不好了。唉!如果太后能稳定心神立刻部署,那公主措手不及,此招必能除她!” 贾胥:“可是,大人,您就一点都不担忧皇帝去哪了吗?” 高世鸿:“十岁孩童而已,元家血脉多了去了,男丁也多了去了。不过这事要查,到底能是谁抓了皇帝?” 贾胥:“会不会是他自己贪玩在山上哪摔死了?”高世鸿冷笑一声,“那就是他没有那当皇帝命喽。” 再说说他们口中的公主。 公主元昭满月时正赶上她的舅父为朝廷平复了虎牢关之乱,先帝大喜,也正是不知该怎么宠爱公主才好之时遇上这样的喜事,当即赐封号显安。 封地命名昭阳,当时的重暄皇后也就是元昭的生母亲自画舆图划出女儿的封地。 昭阳所在之地并非一等一的富庶,但其位置实为国之扼喉之地。 本来势力未显,是皇后眼光狠辣一眼看出虎牢关的重要性才命其兄弟部署多年征服虎牢关,正在此时将其与龙脊山脉一起划分成女儿的封地。 足可见其野心。 后,皇帝也赐予昭阳之地盐铁专营之权,小小的元昭还不会说话呢就已经拥有取之不尽的财富。 随着她的成长,接下来的封赏已经高到封无可封。 成年时,赐九锡之礼。 大婚时,赐开府仪同三司,剑履上朝入朝不趋。 就在满朝文武都以为大宸皇朝接下来是女主天下时,重暄皇后病逝,先帝的新欢权势滔天如日中升,最终太子之位旁落。 要说起来,真是先皇宠爱岂不知为女留下后路? 真相是一切的恩赏皆是公主母后的筹谋,她以大封公主牺牲公主安危以保皇子为由蛊惑了先皇,可人算不如天算。 重暄皇后没算尽自己短寿不能全然托举女儿,而先皇也没算尽自己晚年被新欢夺权来不及收回公主的权势。 那新欢,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更不必说,她当时为儿子争太子之位已经是拼尽全力,无力对抗公主。 三日后,京中,公主府。 人人都叫此处为公主府,不过它的金匾上是先帝亲笔御书“显安第”。 府邸正门立着两尊鎏金镶宝的神鸟青鸾,傲然岂立,俯瞰众生。 门前广场立有下马碑文武百官至此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当今只有皇帝与太后最多加上几位亲王能与公主本人一样可驾车马直入中门。 这会儿还未到时辰主殿一片寂静,并非是没人,除了洒扫的仆人外还有公主的亲信府臣在廊角伫立等候。 主殿平时不仅仅只面见府臣,遇忙时,朝中重臣也要下朝后再至公主府议政,宛如第二座朝堂一般,就连那高世鸿也曾多次跪拜在这公主府中的砖石之上。 不过在太后势盛之时此等状况便削减许多,那时公主便施施然地稳坐皇帝之侧共理朝政。 再比如这次皇帝的出游为何能如此顺利?是太后和高世鸿在推波助澜让朝中重臣绑在年幼的皇帝左右,试图剥离开元昭的控制。 且说现在,公主元昭正在寝殿中好睡。 鸦渝在神龛上进了香,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她皱皱眉推开公主的卧房。 “殿下,醒醒了,今儿香烧得不好。” 元昭自梦中嘤咛了一声,那美梦还没做尽,她还在回味。 她一出声,房外的侍女也都听见了开始陆陆续续进门伺候梳洗。 就连门外候着的驸马也跪下请安,高声道:“下臣给公主请安。” 慵慵懒懒又妩媚至极的声音高傲地传出:“平身,退下。” 驸马又磕一头,“谢殿下!下臣遵命。” 公主的样貌像极了她的母后,绝世之姿,恐是上天不允,这才夺走她母后的性命让世间仅有一人可有此容貌。 屋里忙了好一通,鸦渝急得不行,“好了好了,殿下快来看看罢,那香火……”元昭却不应,她让侍女给她揉着腿,对着镜子被伺候着梳妆,她才问:“她怎么说?” 鸦渝看看周围的人都是公主的心腹,这才说:“我看不出来,但这是大凶,殿下要当心。” 公主卧房之侧供有一神龛,这可是大忌,皇族之内最忌讳怪力乱神厌胜之术等等。 除却正神以外任何信仰皆是旁门左道,是妖魔。 所以此事非是亲近之人不得知。 那神龛上只有一牌,上写一名:胡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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