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两位少年急匆匆进入府邸面见元昭,那公子哥一张口去掉了伪音以后竟是女子之音,她跪地而拜,“风语人蝴蝶见过殿下。” 元继明也拜,“风语人元继明见过殿下。” 没时间寒暄了,蝴蝶都没起身连忙说道:“我伪装成舞姬一路随皇帝出游,云雾山出了大事,皇帝失踪了,高世鸿垄断权力囚禁百官不准进出派密使进宫禀告太后。蝴蝶无能,为了从云雾山逃出废了些时间,没有那密使快。” 此等大事。 元昭仅愣神几瞬然后冷静下来,蹙眉道:“那看来我落了后手,不妙啊。”她重重叹息揉了揉额头,“当真不妙,我出错招了……” 元继明一惊,问:“义母如何做了?” 元昭这才发觉两人还跪着,让他们平身后她说:“我已派出信函至封地索要支援,是我莽撞了。皇帝失踪且位置敏感,那老妇必定想给我定罪,此时动兵更落口舌。” 她是明主并未怪罪是胡师师的警示让她提前仓促部署,她只怪自己思虑不周下错了棋。 元继明:“是用的信鸽?那儿子现在就去和蝉阁的人手一起追拦射杀。” 元昭一抬手,“不可!世人不知我与蝉阁有瓜葛,不到生死之局此事千万不能暴露。” 都这时候了元昭还这么稳,不认为现在就是生死之局,要知道挟持皇帝的重罪哪怕她是摄政公主也抵不住被天下诸侯清算。 元昭:“继明,你是我的义子,你明面上如何行动都是为我不会有人疑心。你出发去我封地昭阳拦下军队。” 元继明领命起身就走,可就在他牵马的时候禁军已经包围了公主府。 百名乌丝甲府兵与禁军对峙,这不是普通的府兵,这是大名鼎鼎的昭玄卫。 这时代甲兵金贵而乌丝甲兵比骑兵都金贵,千不出其一,但昭玄卫个个身覆乌丝甲。 乌丝甲又叫百炼乌丝铠,寻常铠甲就造价不低重甲更是需要强大的财力人力,而乌丝甲需要百炼钢和编织的乌丝制成,轻便又十分坚硬寻常兵器无法伤其分毫,莫说训练有素的昭玄卫便是一个普通人穿上都能以一顶百。 虽然仅有百名,可就算是禁军也不免紧张,不过就算禁军不敢随意闯入但元继明是出不去了。 元昭想幸好仅是送信出去召集小队兵士,如若是派出兵符调动境军怕是有口难言了。 元昭命蝴蝶伪装好男宠身份与元继明去休息,她稳坐大殿等候太后的人。 很快,宣旨太监进来宣读太后懿旨,太后称显安公主放任封地昭阳无所作为护卫皇帝不利,命她立刻交出摄政印玺褪去华服受降。 元昭稳坐并未跪接,她竟然不是晨起穿的那身服饰,那一套也十分庄重适合入殿议事,但这一次她却换上了玄色织金暗纹氅,那暗纹是绣苑独为她设计制造的江山舆图,这件衣服让太后每次见了都会郁结。 鞶带紧紧束着腰身,头戴玉龙首冠,这冠是先帝所赐,当时满朝都因此猜测元昭会入主东宫,这也同样刺着太后的心。 元昭倒是没想着气一个公公,她只是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穿着这身,舒心。 她只道:“公公辛苦,去偏殿休憩吧。”那公公怒斥她,下一瞬就被壮丁抓着提出了门。 公公叫喊着:“元昭——!你敢抗旨不遵——!你的府邸已经被围住若是不降只有死路一条——!” 元昭深知对峙不会持续太久,因她尊贵的身份太后不好直接兵戈相向避免落下暴政的口舌。 但她如果太久没有动作太后就有了进攻的理由,要是真打起来公主府还真的抵不住禁军的冲击,两败俱伤是在所难免。 她站起来,白莲紧张得满头都是汗,她扶着元昭问:“公主请吩咐?” 元昭轻轻抽出手臂,柔声道:“我没事。”她又说:“让鸦渝来,上香。” 香刚进上还没等鸦渝说话,神龛散出阵阵仙气,那狐仙竟然显出了虚相! 曼妙不失霸气,妩媚中还带有坚韧,世人无有这样的,元昭知道只有她的狐狸才有如此姿态。 那女子之态逐渐清晰,精致的容颜上两边眉头带有白点,粗看似是某种妆容细看才知那是可爱的绒毛。 “昭儿,我来了。” 元昭心头一震,但她忍下,淡定道:“你如何能显相?皇城不是威压太重你来不得的吗?” 胡师师轻笑,她虽是狐仙但除非故意她的声音并不是柔柔的媚态,而是微微低沉的女声。 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威弱了许多,嗯……是很多很多,所以我能显相与你说话。” 元昭来不及获得与她相见的喜悦,她反问:“莫不是皇帝已经死了?” 胡师师也收敛了笑意,说:“我不知道,我看不出。”见元昭沉默,她说:“你境况糟糕,不再问问我别的?” 元昭说:“你能帮我什么?” 胡师师微顿,认真道:“拼尽一身修为也要闯一闯皇城救你。我本体在遥远的北方,昭儿,撑住,等我。” 元昭幽然叹气,“别了,还不到你做到这份上的时候。上次需要,这次不需要。” 看来她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呢,胡师师露出无措的表情。 鸦渝见状主动告退。 现在只剩她们两个,胡师师凝出一点点实体用指尖拉拉她的袖子,“昭儿,你明知你对我而言不仅是明主……” 元昭打断:“别说这个!” “昭儿!就算是气我也要过了这关才行,让我帮你。” 元昭沉下气,冷言道:“不要再这么唤我,叫我殿下。” 她们之间的隔阂在元兰泽四个月大的时候。 她们缔结契约后脾性相投且缘分深厚,渐渐的,她们之间生出了不一般的情愫。 那是元昭去封地督军,按理说尊贵的摄政公主魁罡也重普通的仙——也有人称为妖,也是不敢显身靠近的。 但因胡师师被元昭供奉已属归纳其中,所以在昭阳胡师师可以肆意妄为。 胡师师常隐在元昭的房中与她谈天说地,对弈吟诗,饮酒玩乐,后来甚至滚到了床榻上。 她以为与公主算是两情相许了,哪知道回了京她没法显身后公主又让驸马进了房。 不久,公主府传出喜讯,公主怀孕了。 胡师师吃味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等待每次元昭亲自打理神龛时能多看她几眼。 元兰泽出生后胡师师也常常看那孩子,爱屋及乌,她当真喜爱。 除却驸马,她愿意保护整个公主府的人,只要是公主在乎的她也都在乎,更不用说她的孩子,那是心头所爱是重中之重。 事情出在元兰泽四个月的时候,公主带孩子去行宫纳凉,回京路途中偶遇流民。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谁也想不到那伙境外流民是怎么跑进大宸腹地的。 幸好那些人不认得公主的銮驾只知道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们再不抢夺都快活不下去了几乎个个都是凶狠饿狼,拼杀之下抢夺了元兰泽以刀刃威逼向公主索要大量粮食武器送上。 公主不敢暴露身份,境外流民最恨大宸皇族如果暴露那孩子肯定不保。 她没有命人调兵而是应允给予粮食钱财,同时她猜测,仅是流民为何有铁器傍身且人数庞大专堵她的仪仗打得她的护卫都给冲散导致孩儿被抢。 她怀疑是有人设计放进的流民还给予过一些资助够他们远行至此,恐有后招,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元昭求了胡师师,让她无论如何救下她的孩子。 等胡师师的本体匆匆赶来时正碰上那后招来了,一队训练有素的刺客已经逼近了正在和流民对峙的公主。 胡师师先救下元昭后才救了元兰泽,可是因为刺客的出现惊扰了流民元兰泽险些被杀死,至今胸口还留有一道疤痕。 元昭惊恐兼具,那瞬间仿佛自己被反复刺心死去上万回,直到抱着孩子回了京城那手脚都是冰凉的。 元昭猩红着双眼,嗓音如同被千年冰河水镇过一般,“皇图霸业都不如我的孩子!不然我要天下何用?!”她的母后就是如此爱她的,她也这般爱她的女儿。 胡师师被骂只能忍着眼泪受着,她知道在受惊的母亲面前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想解释自己爱她也爱元兰泽,但她会信吗? 她一定认为自己会吃醋所以才没有先救孩子。 她不是人,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 可是她还是那么说了,她说:“供奉我的人是你,我的职责让我当时那样选择,但——”后话还没说出口,元昭失望地让她滚回牌位里去,她不要再和她说话了。 事到如今。 元昭面对着胡师师的虚相,说:“现在你能帮我的和当年一样,保护我的孩子。这次,你能做好吗?” 胡师师:“我一定——”元昭又说:“胡师师,如果当年那是你的狐狸崽子,你还会那么选择吗?如果你是做娘的呢,你会怎么做?” 胡师师:“殿下,我不用再考虑。你们两个我都会保护好,不然我愿承受天诛地灭之苦。” “不许你这么说!我不许你死!”元昭自觉失态垂下眼又补一句,“如若真的有违誓言本御不准你死,而是要你的终生修为化为我儿几世福报,并且本御生生世世永不见你。” 胡师师笑了,眼中荡漾着璀璨之色,“昭儿你放心,你生生世世都会有我缠着。” 元昭听她又没叫殿下“气得”脸颊都红了,她娇嗔地斥了胡师师一句又惹来那狐仙更过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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