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莲用冰凉的水浸了帕子想给元昭敷敷脸,元昭不让,说:“天冷,不沾凉的了。”白莲隔着帕子轻轻碰了碰元昭的唇角和部分脸颊,“本来白瓷样的皮肤真是心疼坏人了,那时候殿里还站着那么多下人太后也不怕传出去?” 一想到太后肆无忌惮就对公主动手白莲心里就气。 元昭想了想,说:“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娘的嘛。”如若是元兰泽出事那她可不是打几个耳光就能解气的了。 想到元兰泽,元昭又按了按狐狸玉佩,感受到它渐渐升起的温度后她柔柔笑出来。 入夜了,她们都疲乏了。 白莲早就用小炉温了床可是燃料不够加上被子也薄那床上冷得很,她宽下衣服,“殿下,失礼了。”她将自己的衣服围在元昭的周围,不过几瞬她的身体就冻得发抖。 元昭掀开眼皮,“不行,你冻病了明天谁伺候我?”白莲搓着手,笑说:“您更不能病了,也要好好休息才有精神和太后耗着。您的府臣们在外面运作呢,您也要有好的状态应对才行。” 元昭翻了翻眼皮,掀开被子,“上来。用你暖着本御。” “这……不行,奴不敢,奴有罪……” “别废话了,什么时候了,赶紧。” 两个人挤在一起的确暖和些,白莲忍不住笑,说:“奴想起咱们小时候。”元昭闭着眼睛但唇角也翘起带着笑意,“是啊,我带着你们上天入地的,好几次都是累狠了挤在一起睡觉,每次被母后抓住我的屁股都要痛一回。” 白莲眉毛颤了一下,仿佛回忆起当年的恐惧,“奴的屁股更痛……” 闲话几句她们便渐渐睡去,不过还是不够暖和,她们都蜷缩着身子手脚发凉。 好冷,让元昭梦到了北境。 在北境她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舅父,明明还未年老他却已经满脸风霜,“臣,林疏桐对不住殿下……有愧于崇暄皇后啊……” 元昭心里烦闷在大帐内几日都不出去,因为是新婚邓芝每天都把心思放在公主的身上,琢磨她的喜好,畅想与她的生活。 晚上白莲来报:“驸马在外跪着又请公主行周公之礼。” 元昭看着烛花,“我没心情。” 白莲一心只听元昭的,不过这次还有黑松跟着,她比元昭年长些被当年的崇暄皇后安排过来就为了看住她,她总是会规劝住元昭的任性。 黑松:“殿下,伟业要紧,这么多只眼睛看着呢谁知有多少京城的探子?公主与驸马婚后不合,怕是……” “我不——” 黑松跪下,“殿下!林将军关心着您呢,原本您大婚后他是很高兴的,现在您忍心看他为您担忧吗?” 元昭攥紧了掌心低下了头,半晌,“那就明日吧,今天实在是不想。” 第二天元昭看见邓芝就烦去哪都不准他跟着,虽然这小子仪表堂堂人也乖但元昭就是喜欢不起来。 黑松试探她,问:“您是否还是放不下长孙小姐?” 长孙箐曾是她的伴读,在她之前便嫁人了,夫婿是位年轻的都护名叫霍云驰。 本来霍云驰是与元昭议婚的,不过还没定下来的时候虎牢关常有战乱元昭也是常去亲自督军,便走了,回来时他已经与长孙尚书的女儿长孙箐结婚了。 元昭大怒,拔剑闯入霍府,是先帝派人把她拦下才阻止了她犯傻。 世人皆说显安公主与长孙小姐争夫君,连霍家都嚣张地提出可以一起做平妻,而公主亲近的人才知道公主才不喜欢姓霍的,她在乎的人是长孙小姐。 一提到长孙让元昭心里更烦了,“黑松,今天你不必再跟着我了,让白莲来伺候。”黑松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又惹公主不快了。 黑松退下去换白莲来,趁这时候元昭突然想跑远,不仅是跑出大账,不仅是跑出营地,她想振翅高飞逃离这大宸,她还想——想母后,想去找母后。 她跑了,独自一人踩过皑皑白雪,随便牵了一匹马就骑着跑去了镇子,又从镇子跑去了荒野。 对峙。 她站在这头牵着马,对面立着一只黑毛狐狸,对峙。 狐狸对着她动动鼻头好似在嗅她的味道,在分析她,耳朵一抖,微微歪头,好奇。 元昭看着它,小东西长得真漂亮,毛色也好看,做个狐狸围脖能很暖和很舒服。 她盯着狐狸反手在马具上摸刀,倏然发觉这不是自己的马而是随便牵出来的,她紧紧盯着狐狸弯腰去抽靴子里藏着的匕首。 狐狸觉得不对,这人看它的眼神不对,它想逃走。 元昭笑着说:“别动啊小狐狸,反正天都不爱你给你一身黑色的皮毛,如何捕猎?不如就让给我,这儿冷,我看上了你的皮子。” 那狐狸本来想跑听了她的话顿时一改姿态,对着她的腿就咬过来,幸好这时候天冷穿得厚不然非咬进骨头不可。 元昭被咬住了腿,身子一歪就和狐狸滚成一团,狐狸松口时她正好拔出刀,可是看着那狐狸的模样又忍不下心了。 狐狸皱眉——因为它的眉头长有白色绒毛所以让人看得特别清晰,它皱着眉头一边撕咬她的裤腿一边说自己厉害着呢。 “天啊,你竟然还会说人话!妖怪妖怪!妖怪松口!” 元昭觉得她们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收了匕首和狐狸聊起来,元昭可是被帝后宠爱着长大的公主,胆子大着呢,正好还没和狐狸聊过天这让她觉得很新奇。 狐狸没有放下戒心,也是感觉自己之前被元昭看扁了有些傲气,它高高扬起狐狸脑袋骄傲道:“咱可不是什么妖怪,咱是仙。” 元昭笑说:“哪路神仙,我怎么没听过?” “嗤,在我们那我就是仙,人们敬仰我们,尊重我们,他们予我供奉我予他们平安。” 元昭听了后,说:“听起来像是蛮族的文化,不入流。在我们中原,非是正道正神皆为妖魔。”小狐狸气得跺脚,四足雪地上乱踩,“这是!这是垄断!这是欺负!这是……!反正不对,不对,不公平!” 元昭正色道:“你就在这面玩吧,虽然这里也是我大宸境内但地属偏远人烟稀少,以后不要去中原腹地,万一被道士发现了你就遭殃了。” 狐狸又皱起了眉头,低声道:“不行……我要去中原……” “为什么?” “因为……唉……我们在家乡那里已经修炼到头了,无法突破。如你所说,此处人烟稀少,而我家乡人更是少,且他们游牧狩猎居无定所文化难以传承,对我们修炼也有影响,也就是说……嗯……” 元昭想到一种形容,“你们需要学习,但你们没有书读。” “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要去繁华的大宸国,因为我在这里听说过你们那里的文化,想集百家所长寻找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 “那你找到了吗?” 狐狸爪又欢快地跺了跺,“找到一种!香火!我可以食香火,就像是殿里的菩萨老道那样!” 元昭无声地笑笑,随后想起自己儿时偷看的一些书,有一些异志怪谈写精怪或者鬼魂会蛊惑人心索取好处,从此以后被缠上。 元昭可不想被缠上,拍拍破糟糟的裤腿就要走,“那祝你一切顺利罢,我还要继续赶路了。” 本来聊得好好的这人突然就要走了,狐狸耷拉了耳朵动了动漆黑的鼻头,用失望又带着不舍的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人,这就走了吗?”狐狸小爪不甘心地在雪地上踩踩,它突然想到什么,扬声道:“我很有用的!真的!” 元昭没回头,笑问:“你能有什么用?帮我猎兔子吗?这就不必了哈。” 狐狸尾巴垂下来,脑袋也低下来,鼻头插进雪里。它闷声道:“我很有用的……”声音太小,估计那人也听不到。 山谷里传来人声嘈杂,元昭听出那马蹄声的架势似是兵士,猜测是来找她的。她可不想就这么被抓回去反身就跑,把马藏起来,然后又躲回来。 狐狸还在那但它没有再和元昭说话,元昭见它还算懂事也就放心在这藏着,只不过在雪地里待久了越来越冷,她想,如果实在顶不住了就只能出去了。 “嗯?”元昭低头,怀里竟然盘着一只狐狸。 狐狸脑袋抬起对着她,雪在鼻尖化了让漆黑的鼻头亮晶晶的,鼻尖紧张地动动,“我……有用的。暖和吗?” 修炼的东西比较信缘分,它一见元昭就喜欢,这人长得很有气质,身上也好闻…… 元昭抱紧它,“呼~还真的很暖和。” 梦境之外—— 元昭怀里的玉佩闪烁着红光渐渐散发出暖热之感,睡梦中的元昭舒展开身体,回温后她睡得更香些,喃喃呓语:“好暖和……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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