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艾伦君是一颗小小的绿豆。\r \r 身长0.3cm，腰围仅为个头的三分之二，体重更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和五谷杂粮们挤在冰箱一角的保鲜盒里，就算和同类相比，这颗小豆子也显得异常羸弱，有时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主人在超市里称取现成八宝粥时，从指缝里把自己夹带着滑进袋子边缘的。然后搬进了冰箱，艾伦小绿豆被一群红枣花生榛子们挤兑着，好在身旁有一颗名叫三笠的黑豆姐姐始终保护着自己，才不至于总被那群大块头欺负。\r \r 但天有不测风云。那天，主人照例想取出些粮食熬粥给宝宝喝，豆子们在这个时刻反应最最激烈——期待的，害怕的，惊慌的。黑豆姐姐一如既往地紧贴着自己，「艾伦，无论是下锅里还是原地不动，你一定要一直跟着我，这样就算转世我们也还是在一起的。」三笠口中的转世，顾名思义，就是指这帮粮食们新一轮生命的开始。自从与娘胎脱离以后，这些谷物们的生命力虽然开始日渐衰退，但是短期内它们依然在进行新陈代谢，还可以根据坏境做有氧或无氧呼吸，而等它们因不同的原因失去生命意识——比如被放进豆浆机，在锅里煮熟，还有掉进下水道等各种离奇的方式，它们就有了机会得以转生。听说大部分都会变为和主人一样的人类，少部分奇葩可能成了猫或者眼镜蛇什么的。也许是造物主对这些小小的伙计们心存怜惜，特殊的身体结构使得它们在死亡和转生的过程里都不会感到痛苦，仅仅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等醒来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r \r 尽管如此，大家对待转生的态度还是因豆而异。有的冒险派十分希望自己早点受到主人的青睐，这样无论前方是油山火海，只当做了一次旅行者，挺过去就换回一个崭新的自己。而有些胆小的则会对未知的将来怀有一定恐惧，宁肯在冰箱角落里静静地挨过一天算一天。艾伦年纪尚小，他倒是对未来没有什么深层次的考虑，他小小的脑瓜里包裹着不同的东西——既期待获得转生然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又因为身体弱小而担心换来的命运还不如现在。虽然黑豆姐姐说过会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并不会因此就彻底放下心来。只要心还在跳，就总觉得自己还可以遇见更加神奇的人和物。\r \r 于是，当小小的艾伦从大大的米勺中被某只膘肥体壮的桂圆大妈挤飞时，他只是看到三笠惊恐失神的双眼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是急切地在嘱咐着自己什么。而他，竟怀着一种认命了的心态，隔着半米的空气，柔柔地对他的黑豆姐姐说：「来生幸福啊，三笠。」\r \r 紧接着，艾伦在空中来了个900度转体两周半，嘣地一小声落地，然后又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蹦跶蹦跶弹了足有三五下，终于骨碌碌滚到了房间一角。「啊呀呀，痛痛痛痛...*>﹏<*」\r \r 高强度体操运动后，艾伦捂着吃痛的小脑袋，张开眼看向周围——这是一个非常清净的地方，旁边没有一袋杂物堆放，同时也比原本就很干净的家里其他地方更加整洁有序，只有一张高高的写字台，对面是自己的老本家电冰箱。\r \r 噢，看来飞得有够远啊，都到了房间另一头了呢，也是冰箱的另一边......咦？！等等，我到了冰箱对面，也就是说......艾伦猛地想起主人曾在打开冰箱门时，自己不经意看到的外面的情境：家里的宝宝正骑着一把黑色的扫帚在宽阔的客厅里转悠，艾伦认得那把做工精致的扫帚是不久前主人在超市和自己同一时间买回来的，上面的价签可是比自己同好几斤弟兄们一起算贵多了。难怪俺们都一盒盒蜗居在冰箱里，扫帚先生却总是悠哉地立在靠近阳台的房间一角，闲看花开花落坐观云卷云舒，身价高就是不一样嘛。\r \r 黑扫帚好像不太喜欢和小孩玩，直到主人把他从宝宝那里拿去，开始认真地用他来打扫房间，他那炸毛的扫帚苗才收起，听话地享受起和房间里污渍碎屑打架的过程。对了，扫帚君名叫利威尔，艾伦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了这身形颀长的黑衣绅士，平时他总是优雅地站在写字台旁边，一旦看到脏东西就会毫不留情地彻底解决掉，动作干净利索，帅萌萌的小艾伦一脸血。视奸了扫帚先生利威尔那么久，艾伦每次都感叹他们之间竟然隔了一个房间那么远，这得拿多少面条才能搭起和利威尔先生之间的桥啊......\r \r 小绿豆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到了房间另一头，那应该是离扫帚君很近的地方了吧。这么想着，艾伦赶忙看向旁边的写字台——啊，果然！刚才自己估计是被摔晕了眼神不太好使，以至于都没看到立在老地方的扫帚君。此时，这位黑衣先生也正皱着眉头机警地打量着眼前这颗不速之豆。\r \r 哇~近看利威尔先生的话，好像比平时更帅了耶......而且他身上好干净啊，又香喷喷的，真不愧是一支昂贵的扫把呢......这样想着，艾伦小小的肉脸上腾腾就浮起了两朵小红云。\r \r 「喂，别用你那大得发傻的绿光眼一直盯着我啊，小鬼。」利威尔居高临下俯视着地面上这颗刚刚骨碌到他地盘上的小豆子，不悦地说到。\r \r 「利，利威尔先生......」艾伦扬起红扑扑的脸蛋，有点害羞又十分无辜地眨巴了两下那所谓大得发傻的绿眼睛，像是能酿出糖一样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唔......太远了，你说啥？」\r \r 「……」눈-눈好像是有点远啊。这小家伙身高可以忽略不计了，自己的声音传到地面又要一米多的距离，而且人小指不定感官也没那么发达，更何况这小鬼一看就是一副发育没完全的小样儿，刚刚还被地板碰得不清。艾伦此时正摇头晃脑地甩着小脑袋，好努力在利威尔先生面前让自己清醒一点。\r \r 应该还没坏吧......利威尔心说。\r \r 「过来。」利威尔用自己其中一根稍长的扫帚苗把瘦弱的小家伙拉进了怀里，「你叫什么名字？」\r \r 「艾伦。」小家伙在扫帚苗织成的网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乖顺地嵌了进去。\r \r 「艾伦呐......挺适合你的一个名字。你是一颗绿豆吧？」\r \r 「嗯，是哒。利威尔先生，你身上好香啊，好像是绿茶的味道还是什么？」艾伦细细嗅嗅，迷你的鼻尖一不留心蹭到旁边的扫帚苗，「啊——啊嚏......！！」一个喷嚏差点把自己都震了出去，要不是利威尔先生死死攥着他，这小身板估计得再来一次飞屋漫游。\r \r 「别乱动啊小鬼，很危险的......你说味道吗？那是清洁剂，跟那帮垃圾干完架总要洗洗干净吧。对了，你以后就在这呆着，不然被主人看见了哪天把你扔了我可没辙救你，知道吗？」\r \r 「嗯嗯，我知道啦。利威尔先生好好呀｡◕‿◕｡」\r \r 第二天，扫帚君利威尔在清理地板的时候，大有要把板砖磨薄一层之势。只见他边和地板打着仗边恶狠狠地嘟囔：「啧，叫你撞我家小绿豆，叫你欺负艾伦，看老子不收拾你......」\r \r 艾伦倒是很高兴，他在扫帚君的怀里紧紧抓着扫帚苗，随着利威尔的步调在房间里前后左右晃着。以自己的身高来说，头一次在离开地面这么远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安心。\r \r 「利威尔先生，你在带我飞呀~」\r \r 「啊，算是吧。」\r \r 「利威尔先生是有魔力的扫把吗？就像魔女宅急便里的一样......」\r \r 「呃......我肯定要比这个还高大上一点吧。」\r \r 「那就是哈利波特？哟吼~利威尔先生会魔法，可以带我飞咯！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因为长得太小，走到哪里都好没胆量呢~现在有利威尔先生在，我什么都不怕啦~^O^~」\r \r 「那是，我可是有一米六呢，比你那个什么黑豆姐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吧。」利威尔十分自豪地抓着小绿豆，毕竟在这间屋子里，除了衣柜、冰箱这些大哥大以外，自己的身长可是足以睥睨一切了呢。\r \r 「是哟是哟，利威尔先生好高大！你要带我勇敢带我飞！」\r \r 「嗯。抓稳了，飞咯......！」\r \r 地板默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不就是硬了点吗...小绿豆被摔不关我事啊5555555T﹏T\r \r 小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某天午后，艾伦乖乖地躺在离着利威尔一步之遥的地方晒太阳，忽然就有洪水从天而降！不好啦，一定是正伏在写字台上的主人犯了困，一不小心将桌旁的一杯水碰倒了！于是，哗啦啦的水流就顺着桌沿从头到脚浇了艾伦一身一脸。冰冷的温度和浮在水里的湿滑感让正在享受阳光照耀的小艾伦分外委屈，皱成一团的小脸正要抽噎，就被利威尔先生抢先拉进了温暖的怀抱，洁净舒爽的扫帚苗边温柔地抚拭着自己湿漉漉的身体边安慰说：「艾伦，不要怕，一会儿就好了哦，乖......」\r \r 然后第二天发生了一件极为惊悚的事——艾伦君长！芽！了！！！从头顶冒出的绿豆芽长长地盘踞在扫把里，主人一眼就看到了这令人心生不悦的障碍物。于是乎，无论小绿豆（芽）和扫帚先生多么声嘶力竭地拉着对方，还是抵不过主人一只手的力量。艾伦被华丽丽地扔出了家门。\r \r 年幼的艾伦在经历人生第二次生死离别时，已经随垃圾被拿到门外的他透过门缝看到利威尔先生心疼又无奈地望向自己，对自己张口说着最后一句话。只是这一次艾伦听清了，利威尔先生坚定地说，「艾伦，来世等我。」\r \r 时间前进到公元2014年。上一世发生在什么时间说不清了，不过这对艾伦来说也没有了任何意义——转生以后，他把前世所有的经历忘了个一干二净。\r \r 现在，艾伦是一名炙手可热的少年偶像，抛开人前的英俊阳光、温和有礼，只有他的经纪人韩吉知道，这小家伙在私底下是有多么任性，尤其对剧本的挑剔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也难怪出道不久演的都是好戏，年纪轻轻就赚足了人气，成为人见人爱的小鲜肉。爱耍帅架子大，任谁也奈何不住。\r \r 「这是什么？花心大少遇上白腿MM......拜托，什么烂俗三流片，恨不得我变身playboy吗？不演。」\r \r 「我说过，只要有让·基尔希斯坦参演的影片别给我递本子。」\r \r 「哈？让我进小成本剧组？别搞笑了，我要那种霸气的感觉，高大上你们懂不懂？」\r \r 「不演；不演；不演啊通通不是我的菜！！！」\r \r 这边的棕毛小子抓着头发咆哮，另一边也把他经纪人气得团团转。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长相帅气的小个子黑发男人走了进来。\r \r 「哎呦喂Levi你可来了！快点帮我劝劝这个任性的小祖宗吧.......」韩吉扶了扶眼镜，赶忙招呼着来人。\r \r Levi......是那个专拍战争大片的知名导演？哼，管他呢，反正只要是我看不上的本子，小爷照样分分钟拒了他。\r \r 「我这里有一个构思，你给我听好了。」不像其他人对艾伦的满脸堆笑阿谀奉承，此人一来便翘起二郎腿一屁股坐到自己对面，把单手撂到沙发靠背后，男人幽黑深邃的目光紧锁着少年，「一千多年前，世界上突然出现了人类的天敌‘巨人’，在生存危机面前人类被迫退到城墙之后，但是和平只享受了一百年。男主12岁那年，超大型巨人破坏了城门，在目睹母亲被巨人吃掉后男孩加入了训练兵团立志杀光巨人。后来，他因为有特异功能可以变身精灵型巨人对抗普通巨人而成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目睹地狱却不畏战斗，还背负着人类存亡的命运。怎么样，够能满足你酷炫拽的要求吧。」\r \r 艾伦咽了一下口水，这故事的确有些非比寻常。\r \r 男人继续说道，「另外，剧中男主还和他的顶头上司士兵长展开了一系列绵密醇厚的感情戏路。人类最强与人类最后的希望，这也足够霸气了吧。演不演，给我一个字回答。」\r \r 「演。」艾伦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他捕捉到男人身上飘来的绿茶味香水，翠绿的眼睛就像是燃起了恍如隔世的点点星芒。一种奇异的感觉莫名蹿涌了艾伦全身，他忍不住问男人：「这么好的角色，为什么要找我这样没太多经验的偶像派呢？」\r \r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他仿佛是等了这个问题好久，终于找到了机会回答：\r \r 「因为，我要带你装B带你飞呀，我的小绿豆。」你上辈子想勇敢，我陪你；你这辈子爱耍帅，我助你。谁让你是我永远的小豆子艾伦君呢。\r \r 「带我装B带我飞......」艾伦喃喃地念着，蓦地，他像一只被捆绑了一世、此时终于挣脱束缚的小兔子一样腾地一下站起，「谁还是绿豆啊，你这把黑扫帚！！」口气带着少年偶像飞扬跋扈的不羁，身子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扑进了男人怀里。\r \r 「啊，终于想起来了呀。」利威尔回抱住这一世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少年，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因过度欣喜正在自己怀里扑腾的小家伙。\r \r 男孩捂着被弹痛的额头，撒娇般鼓起腮帮子，「话说为什么利威尔先生一提示，我就想起来咱们两个上辈子的事情了啊？之前我可是一点都没有印象呢......」\r \r 「因为我有魔法啊，你忘了？」\r \r 不是魔女，也不是哈利波特。我是利威尔，艾伦神奇的黑扫帚，爱你永远伴你飞。\r \r \r \r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