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One.\r \r 今时只有一场雨，一下就是七天。\r \r 推开咖啡馆的门，金发老板招手，「嗨，里维。」\r \r 「蓝山，少冰。」\r \r 你看向店里，晚饭后的学生似乎都挤进了这家伪小资胜地，喧杂的人声，湿热的空气，一层落地窗分隔了外界的冷雨。你不喜欢这种刻意高大上实则四不像的格局，你只是想买杯咖啡应付隔夜的论文。\r \r 靠近店门的角落里，一个落单的男孩与这里三五成群的基调有点不搭。伞状的吊灯在他头顶垂直打下一束明黄的光影，棕色短发和衣衫在灯光的包裹下把男孩白皙的肌肤衬托得几乎透明。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有规律地缓慢滑动，结合那沉静的神情，你知道他只是Reading 而非 Chatting.\r \r 本想打包的你犹豫了一下，看看表，距离导师进实验室还有半个多小时。你走向那角落，轻碰桌面，「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r \r 「啊...没有，请。」温和清亮的男声响起。你微微皱眉，捕捉到那并不纯正的法语发音里竟带着浓郁的英伦腔。\r \r 男孩说完抬起头，你迎上了一对澄澈的水绿色。目光停驻在没有一丝瑕疵的白净脸颊上，男孩清秀的五官、如水的绿眸，让你觉得自己过来搭座的决定是做对了。\r \r 男孩看着你落座，然后抓起面前的柠檬蜜茶猛吸了一大口。青涩如初潮，甜酸即柠蜜——呵，真像这年轻的小人儿啊。你轻搅着咖啡，装作不经意的目光探询向他——长相还不赖，一身隐藏着logo的名牌，紧并的双腿显出匀称的骨骼。冷气在这个角落里兀自吹着，连同对面的人儿，都让你感觉到周身一片清凉。\r \r 男孩始终低头摆弄着手机，你索性也滑开自己的触摸屏，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各忙各的。\r \r 尽管样子十分乖顺柔和，但是这小鬼骨子里却散发出一股天然的贵气和高冷。你这样想着，看表差不多要回实验室了。你看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站起身，佯装毫无知觉和留恋地悄然离开。走出店门，你转头看了一眼，透明的玻璃那头，男孩依旧是同一个姿势在看手机，完全没有在意你离开的样子。\r \r 以后更不会有机会说话了吧，只是路人而已。\r \r \r \r Two.\r \r 自从搬到法国以后，我真的是各种不适应。\r \r 习惯了在英国时人与人之间刻意营造的距离——事实上每个人都应以让自己和他人都舒适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我个人的地盘上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这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来了法国，每个人都热情似火，见面就要深吻，讲起话来还非要勾肩搭背，瞧——基尔希斯坦大少爷，拜托你能不能先放开搂着我肩膀的手，你身上的Hermes快呛死我了……这一刻我承认自己有点想念上个月在咖啡馆见到的brother——没错，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就是这么称呼他，也许是他看上去比我年长，比我成熟，而且具有我所期望的魅力？之前我一直对twitter上描述的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印象加分点表示嗤之以鼻，但是在那晚之后却不得不信——比如头发干净啦，手指漂亮啦，腰线紧实啦，精瘦有力啦...唔...我在想什么......总之brother的一切都让我感到舒适，就连他身上象征着先锋艺术的Versace，都是以一种狂野而不张扬的隐性张力征服着我，冷气一吹，那香味拂过桌面，到我这边竟变成了薄荷的舒凉。有那么一刻，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的我竟觉得一桌之隔有些碍事......\r \r 我不敢向他搭讪，我感觉到了自己躁动的不轨之心——别忘了我是从哪个著名的腐国回来的。可是他呢？看样子像是研究生或博士生在读，这样有才有貌的男人应该不乏女人喜欢吧？对一个刚进大学的师弟，brother想得再多也不会想要发展一段关系。况且男男什么的，让我对一个爱好尚且未知的人先开口提出，这也太掉价了吧，简直有失家族赋予的尊贵身份呐。\r \r 所以，当他起身时，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他可以跟我搭个话的，那样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要他联系方式。可惜事与愿违，他只是从我身边悄悄走过，好似我只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拼桌客，普通到没能入他的眼。\r \r 我有些沮丧，他从我身边离开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升腾起一股难咽的苦楚，既然输了，就不要让他看到你眷恋不舍的可怜相了——其实最有可能的是人家根本不会看你。直到确定他走远了，我才放下了手机，眼前是连他背影都寻不到的该死的雨。\r \r 我想，我爱上他了。\r \r 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一见钟情。\r \r \r \r \r Three.\r \r 你迈着疲惫的脚步走出实验室，你有些动摇，关于最初的信念与梦想。一直以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你停下赶路的步伐，你一直努力争取着最想要的那个机会。如今机会就要到手，可你却犹疑了——到底是什么让你萌生了放弃的理由？\r \r 这太可怕了。你揉着微痛的太阳穴，前方是一群新生模样的小家伙们在谈笑，看架势应该是在等去酒吧的专车，这不是重点——你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棕发男孩，他正被学校有名的某大亨之子热情地拥着臂膀，一副主人翁姿态的长脸在殷勤地介绍着什么；旁边一位打扮时髦的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始终围绕在男孩身旁；还有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男生口齿伶俐地游说在这群人之间，丝质的高档套装让他老牌贵族的身份昭然若揭。呵，这是各种二代party的节奏吗？还真是物语类聚人以群分啊，想来那天在咖啡店里的小鬼也不是一般人。但总有一种感觉，他和这帮家世显赫的后裔们不太一样，虽然他自己也是来自那一拨人的没错。可是，比起上流社会掺杂着利益关系的社交礼仪，这孩子显然更适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存在，把思绪放空，就如那干净空灵的碧瞳。就这样，能待在自己身边就好。\r \r 你被自己最后那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为什么搞得像很熟络了一样？该死，一定是这个月以来做论文的间隙都用来想他了，那个用着和自己相同型号的手机，身影纯净美好却略带疏离感的贵族小子。\r \r 你强压住想去将男孩拉出那帮少男少女的冲动，只是在男孩不注意的地方默默走开了。\r \r \r \r Four.\r \r 后来，我和brother在同一间咖啡馆碰见过许多次。每一次，我都坐在那个靠近店门的角落，就像第一次遇见他那样。但他总是匆匆打包走，或者坐在隔着吧台的另一侧，那里放着一瓶盛开的银莲花，戴眼镜的女店长会边打理花托边和他聊天。他总是不过来，我却有点想念他身上的Versace味道了。为此我特意去买了一瓶，意外的不算很贵的一款，但是这味道却总能让我安心。我把它喷洒在自己的书桌旁，枕巾上，甚至浴室里——这样我就像总能感受到brother的气息一样，忍不住去幻想真正扑在他怀里的感觉。我知道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变态，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下一次还是主动去告诉他吧——被瞧不起又怎样？我就是喜欢男人，喜欢他啊！\r \r \r \r Five.\r \r 你走进店里，红发女店长自动送上一杯蓝山，「做好以后的决定了吗？」\r \r 「嗯。」\r \r 「他怎么办。」\r \r 「谁？」\r \r 「里维，别跟我装，就是那个总坐在角落的英国男孩，你俩眉来眼去了整整一年。」\r \r 你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r \r 「......不管怎么说，还是祝你毕业愉快，里维，干杯。」\r \r \r \r Six.\r \r Brother毕业了，他要离开这里了。\r \r 那天我本想去告白的，可刚走进店里，就看到与他熟络的女店长边说着毕业快乐边与他碰杯。\r \r 我愣了一下，眼前是吧台上开得正盛的银莲花——象征着南柯一梦，向我告知那消失的希望和没有结果的恋情。真是无言的讽刺。\r \r 我以最快的速度推门离去，身后是brother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冷冷的背影。我感觉整个躯体都开始寂寥到空荡荡的，内心被一种压抑的绝望所填满。\r \r 回去以后，我扔掉了那瓶象征着brother体味的香水。我知道，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失去他了。\r \r 一个人的暑假，从未有过的漫长。\r \r \r \r Seven.\r \r 你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去英国。\r \r 你说法语，却听着BBC长大；你每日必看《泰晤士报》；你的女神更是英伦玫瑰凯特温斯莱特。就像胎带着一种情结，那地方深深吸引着你。你不知道自己想去那里寻找什么，但总之一定要去。\r \r 家境不及中产的你没有放弃追寻，一边读书一边攒着去伦敦大学国王学院的生活费——你知道，去那地方留学最要命的就是钱。好不容易在读完了Master之后靠着学术项目和一些实习攒到了一笔钱，还获得了Doctor全额奖学金，你却遇见了那小鬼。那孩子身上有你曾渴望的一切东西——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洋气的英伦口音，以及在你梦想之国养尊处优的生活经历。这些你都不曾具备、却一直心驰神往的一切，全在这个小家伙身上自然而然地体现出来。忽然之间，你似乎明白了冥冥之中那英伦情结的源头，以及最近莫名想要放弃的理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r \r \r \r Eight.\r \r 又是一年开学季，我忍了好久，还是禁不住走进了校园的咖啡馆。刚一坐下，女店长就来打招呼，她还是一样的红发马尾，一样在打理吧台上的鲜花。只是这一次，好像是我不认识的一种植物。\r \r 「旭日藤的花语是‘爱的锁链’。小帅哥，你相信人与人之间命中注定的牵绊吗？就好像一生下来，你就有一种情怀，不到最后总是无法释怀。」\r \r 「以前相信，现在觉得一切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r \r 「那可不一定。」女店长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犀利的光，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好像不经意地朝门口挑了挑下巴。\r \r 我转过头，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心脏和瞳孔一并紧缩。\r \r 「哟，里维，当了大学老师的感觉如何？我们学校的孩子们很可爱吧？哈......你的银莲花早都谢了，看我给你换了瓶新的。」\r \r 我看着brother走向我，我的心被十足的惊讶和万顷的狂喜一并提到了嗓子眼上，熟悉又安心的Versace淡香愈加弥散，我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抓起面前的水猛灌了一口来掩饰紧张。\r \r Brother的银莲花败了呐......这一次，是时候说出来了。\r \r \r \r The last\r \r 我不想去英国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你。你在哪，我人生的航线就驶向哪。\r \r 啊，也许是上帝觉得我等你太久了，只好直接派到你身边了呐。\r \r \r \r 不是你去找我，就是我来找你。我们，都在奔赴彼此的路上。\r \r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永远不会放弃。\r \r After the rain when you touch one again,\r \r Losing your pain,\r \r Sunshine after rain.\r \r \r \r \r END\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