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杨思弘瞬间就站了起来，对着陈曦深深作揖道： “小人不敢，校书郎能看得上小人已经是小人的福分了，再说小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贩夫走卒，连商人都算不上，能给殿下当个匠人，已经是抬高身份了，又怎会介意呢。” 陈曦点点头，所谓士农工商，匠人属于工，确实比商人的地位高。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让苏总管把玻璃球递给杨思弘后问道： “先生可知这是何物？” 杨思弘拿着玻璃球只看了一会儿便说道：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水晶…… 但这颗珠子之中有些许杂色，应该是颗琉璃珠子吧。” 陈曦赞叹地点点头，杨思弘还是见过些世面的，他这里的琉璃可都是开府时长孙赠予他的，能进贡进宫的，自然是成色极佳的琉璃…… 但以唐时现在的工艺，再好的琉璃也不可能像水晶那么晶莹透亮。 陈曦又问道： “先生可知这琉璃是如何制作的？” 杨思弘说道： “回校书郎，小人不知。” 陈曦又问道： “那先生可知什么是水玉（石英）？” 杨思弘说道： “回校书郎，小人知道。” 陈曦又问道： “先生可知绿矾？” 杨思弘说道： “回校书郎，小人不知。” 杨思弘虽然不知道陈曦问他这些做什么…… 但他也不敢胡思乱想，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陈曦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陈曦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心中已经有谱了，杨思弘虽然读过书…… 但对于大部分工业用品却不甚了解。 这样一来，要制作玻璃的话，光一个杨思弘是不够的，最好是找一个会做玻璃的胡人来。 现在的工业制作出的玻璃有杂色，那么就要从石英中提炼出较为纯净的二氧化矽，那么就要用到盐酸…… 而制作盐酸又需要硫酸（绿矾），这些化学反应就需要道士了。 众所周知，古代那些个炼丹药的道士，一个个的都是那个时代最好的化学家。 陈曦思考了一阵后对杨思弘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一笔钱，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去做生意了。 我给你一个任务，去帮我多找些吹糖人的小贩，以及会制作琉璃的胡人。 这事我给你十日，吹糖人小贩不用太多，三五个足矣…… 至于其他小贩，你可以先跟他们打好招呼，知晓他们的住处，以后若有需要再找来也不迟…… 至于胡人，技术一定要好的……嗯.我再给你个侍卫，要是胡人不愿意来我府上，你就让侍卫把他绑过来，有什么事我担着。” 当街绑架这种事…… 哪怕是杨思弘这样的平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是个胡人呢？ 他立马站起作揖道： “诺，小人定不负殿下所托。” 陈曦满意地点点头道： “行，这事就先这样吧。 先生，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陈曦说完站起来继续说道： “先生，我送你出府。” 杨思弘自然是不敢答应的…… 但架不住陈曦坚持，只好随着他出了府，告别时又是千恩万谢一番，表示对陈曦士为知己者死。 陈曦当然不是特意送杨思弘的，等杨思弘走了他也上了马车去找孙思邀了，就是顺便刷一下杨思弘的好感而已。 到了孙思邈的医馆，陈曦看到他正在给一个躺着的小女孩扎着针，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大概只有~岁，她脸色煞白，衣衫不整，下体一片猩红。 陈曦看着孙思邈扎针的穴道，明白这是在给小女孩的阴部止血。 他皱起眉头问道： “孙医仙，这可是被歹人轮奸了？” （唐朝时已有强奸和轮奸罪了，就是这么个叫法。） 孙思邈看了一眼陈曦，也顾不上给他行礼了，只要摇摇头叹息道： “这小娘子今日新婚，夫君不知轻重，把这小娘子下体弄破了也不知停下…… 最后大致大出血，止不住才送到了贫道这来。” 陈曦抬头看了看天色，心想那男人也够心急的，还没入夜呢就洞房了。 不过也有可能人家中午就办了婚礼呢，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随后，陈曦又感叹那男人该有多大？ 才会把女子的下体弄成这样？ 最后，陈曦心念一动，他之所以来找孙思，就是想借着他威望，让他上奏朝廷，不要把公主小小年纪就嫁出去，太早破身了对身体有害。 本来陈曦还担心李世民不一定听得进劝告。 毕竟女子岁就出嫁自古有之。 古人迂腐，总是说先人如何如何，我们怎么能坏了祖先的规矩之类的。 哪怕孙思邀在医术上德高望重，上奏也怕是不能说动朝廷。 但现在可是有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了，以李世民疼爱女儿的性格……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冒这个险的。 不过陈曦并没有立马就开口，而是看着孙思邈医治着床上的女子，看着那女子下身裙子上的血迹依旧在不断扩大，他忍不住说道： “孙医仙，既然是下体撕裂，光是穴道止血怕是无用，该缝合伤口才是。” 孙思邈无奈道： “贫道如何不知，可……” 孙思邈没有说下去…… 但陈曦瞬间明白了，男女授受不亲啊。 那女子要是个赛妇还好些，偏偏是个新妇，要是被夫君以外的男子看到了私处…… 哪怕不被浸猪笼，怕是也要被夫家休了。 陈曦不知该如何开口，人命重要，可礼法同样重要，可别人救回来了，又被浸猪笼溺死，岂不是又添一分痛苦。 那意识尚还清醒的女子显然也是不愿意的，听了两人的对话，她死死地拉着裙摆，生怕被孙思邈掀开了，就连惨白的小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正当陈曦不忍看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逝去，忍不住想要开口时，孙思邈又说道： “殿下放心，贫道已差人去请素女前来帮忙了，也已经帮这位小娘子施过针的，她应该可以坚持住。” 素女，名讳胡倍，道士，也是民间有名的女侍医，有时宫中需要都会请她入宫诊断女眷的身体。 胡倍不仅医术高明，还着有《黄庭内景经》《黄庭外景图》《黄庭内景五脏六腑图》等著作。 胡惜的名气就连陈曦也是如雷贯耳，只是他从未见过此人。 （晚唐时期真实人物，非女主。） 没过多久陈曦就见到了这位长安城内最出名的女侍医，她已年到中年。 不过倒也保养得道，脸上没什么皱纹。 这跟陈曦想像的差不多，中医讲究积累，年轻的大夫是不可能闯出胡悟这样的名气的。 又是神话世界，道士练出来的丹药，也不全是会毒死人的。 凡间灵气还算充沛，珍稀草药什么的在中原虽不是随处可见…… 但在深山老林中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你要问为什么道士那么有本事，却救不活李世民和长孙，那也只能说命该如此了。 陈曦很早就知道，皇家的命数乃是天定，就算是寻常仙人也束手无策。 陈曦给长孙续命已经是逆天而为了。 那是要被业力缠身，遭上报应的。 不过，陈曦不并后悔，长孙对他极好，他不仅把她视为母亲更视为他的女人，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胡悟来了后也不废话，了解了情况后直接把两人赶出了房间。 在外面等待的同时，陈曦也跟孙思遵提起上奏朝廷提议女子晚婚的事，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孙思邈也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表示连夜就会写下奏折递给朝廷。 陈曦不再多说，只是让孙思邈面见圣人的时候叫上自己。 过了一会儿，胡倍出来了，人救下来了，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补补。 孙思邈欣慰了捋了捋胡须，赶紧又介绍道： “素女，这位是圣人的义子，官拜校书郎，陈曦.殿下，这位便是长安有名的女神医胡惜，人称素女。” 陈曦和胡倍互相问候之后，陈曦作揖道： “在下请教素女，女子十二岁便成婚乃是常有之事，为何那位小娘子会受伤如此严重？ 请问跟男子有关吗？ 不知素女是否方便回答在下，在下看那位小娘子如此凄惨，方才正跟孙医仙商议，让他上奏朝廷让女子晚婚，起码等到岁吧，以免再出现今日这般的惨剧，不知素女以为如何？” 素女眼睛一亮，对着陈曦深深地一福道： “殿下真是慈悲为怀，素女早就将此事上奏过朝廷了，今日之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只要男子不懂房事，阳物又尺寸偏大，便常常有女子经受此等苦难，只是素女人言轻微，又是女子，屡屡上奏却从未得到过朝廷回应。” 穿越那么久以来，陈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直接开口说出阳物的，只能说不愧是个医生，又人到中年，还真是没什么避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