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陈曦说道：
“当然不能强迫农民去种植木棉，我心中有个想法，今年蚕丝减产交不上贡品的应该不止一家皇商吧……
还有刑部大理寺、长安万年两县甚至京兆周边其他州府中那些并非穷凶极恶罪、不至死的犯人。
与其关押、流放这些人，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去高昌寻得那木棉回来，前期先在京兆府开垦不适合种植粮食的土地用来种植棉花。
等朝廷彻底弄明白了这木棉的好处、能大量纺线织布了，再考虑推广一事也不迟。”
陈曦这么一说，大臣们纷纷议论了起来，有人提到：
“如此倒是个好办法，只是万一那些犯人逃跑怎么办？”
这时候不等陈曦开口，已经有人主动地出主意了，有个武将说道：
“建城墙把田都围起来。
这样犯人就跑不掉了，还可以防止贼人偷木棉。”
众大臣纷纷鄙视着看着那武将，李世民也笑骂道：
“这木棉真要普及开来，建城墙你出人出钱？”
武将脑袋一缩，不说话了。
李靖摸摸胡子道：
“可调动一部禁军看守，顺便也当是练兵了，三月一轮换。
陛下，此事末将愿领。”
说到这里其实大臣是已经同意了陈曦的提议了。
毕竟穿棉衣、盖棉被被他描述得那么好，这些当官的也很心动啊。
李世民见众臣已经认同了，也不犹豫，直接就答应了李靖的请命。
长孙无忌也不反对了，甚至还出主意道：
“大量兵卒前高昌不合礼法，前期去寻找木棉的罪犯，最好是有家人的……
而家人在朝廷手上的为上上之选。”
也许是爱屋及乌吧。
虽然陈曦总是被长孙无忌怼……
但他并不太讨厌他……
而且长孙无忌对李治也很忠心。
陈曦对着长孙无忌作揖道：
“长孙司空建议得好。
另外司空之前所说的如果强迫农民种植木棉会通他们造反一事，我也认为此事不得不防。
我曾在书中看过，在西方有一种绵羊，其羊毛同样可以纺线制衣，书中描述此衣物的保暖程度不逊于裘袄，引起了上层贵族的热烈追捧。
商人见羊毛如此受欢迎，开始疯狂地、不择手段地用各种方法获得了大量土地，圈养绵羊，贩卖羊毛。
大量农民因为失去土地而饿死，书中把那种现象形容为：羊吃人。”
简单的三个字，让在场的人仿佛都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场面，一时间热烈的讨论就像是被浇了冷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对着陈曦微笑道：
“校书郎，说要种木棉的是你，说羊吃人的也是你，既然你会提出这事，想必是有办法了吧？”
陈曦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李世民作揖道：
“陛下，臣提议，木棉的种植、织造应对全部由朝廷负责，陛下可任命除太子殿下外的五位皇子组成长老会共同经营……
一位皇子为大长老负责统筹全局，四位皇子负责制约，有重大决策时需五位皇子共同抉择，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
长老会职位不得世袭，长老会中凡年到五十者，必须让位，由陛下……或者新皇陛下重新任命年轻的皇子进入长老会。
且大长老五年一换，最多连任两届后也必须退出长老会不再参与木棉经营。”
陈曦的话让所有人都议论纷纷，不能世袭，且只能做到五十岁，这样的形式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观念。
有人立马质疑道：
“校书郎。
虽然某没有做过生意……
但某知道，商人用心经营是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是为了给后辈蒙荫，倘若后辈不能继承其职位，又有谁愿意用心经营这门生意呢？”
陈曦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房玄龄作揖道：
“请问房公，您在宰相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是为了让你的后代可以继承宰相的位置吗？”
房玄龄立马摇头道：
“当然不是，老夫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老夫一心只为我大唐社稷、为百姓考虑。”
陈曦点点头道：
“既然宰相之位不是世袭的，为什么长老之位不可以呢？
不同样都是为了百姓吗？
如果担心某位皇子没有房公的品行，那么长老人选可以让陛下和诸位臣公商议后再作决定嘛，日后新任的大长老也可以从其他长老中选出，而不是直接让新的皇子进去当大长老。
如果要说新任命的皇子不懂得经营，完全可以让即将退休的长老教导个一两年，等老长老退休新长老可以直接继承……
这样新长老也对老长老的职责比较熟悉，一上任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会了。”
接着又有人问道：
“可是朝廷怎么能做生意呢，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陈曦认识这人，来自七大世家，这人说得好听，世家做生意就不是在与民争利了吗？
这人之所以这么说，恐怕不是担心朝廷与民争利，而是与世家争利吧？
陈曦说道：
“恰恰相反，商人逐利，为了利益他们可以藐视一切律法，真要把木棉的生意交由民间商人，我朝也一定会出现羊吃人的现象。
我之所以提出长老制，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五个长老只拿固定的俸禄，木棉赚得再多，他们也多拿不到一文钱。
这样他们就不会为了赚钱盲目的扩张了，不会利用自己皇子的权利去肆意的兼并农民手中的土地。
当然为了保证长老能用心经营，朝廷必须给长老会下达任务指标，比如一年成衣不得少于十万件、棉布不得少于万卷，并且规定种植的土地每扩张一成，每年的成衣棉布就要多上缴一成。
否则，轻则扣除五位长老俸禄，重则罢免其职务。
除了五位长老外，陛下亦可派遣信任的人去监督木棉的经营、朝廷也可从御史台中派官员负责监察、户部不定期检查账目，工部核查土地……
总之要想尽办法杜绝长老贪污、欺上瞒下，又要保证木棉能良性地推广全国。
臣相信，如此一来，也许只要十几年后，在土地兼并得到遏制的情况下，我大唐绝大部分百姓都可以穿上棉衣御寒了。”
陈曦其实就是把现代国企的那一套搬过来用而已，由国家任命董事长和其余董事，这些人不是为自己赚钱，自然就不会不择手段了。
设立赏罚机制，也让皇子们不会应付了事。
当然规则制定得再严谨也总是会被人找到漏洞的。
这种事也是无法避免的，只能说尽量考虑周全吧。
陈曦的这番建议也确实得到了李世民和大部分臣公的认可，接下来就是制定更加完善的规则了……
比如说木棉是垄断的生意，除去开始产能不足外，以后随着产量增长，棉布的价格也要逐年下调。
比如木棉极易种植，为了防止羊吃人的事情发生在大唐，就绝不能让民间商人参与。
织造署必须严格保密木棉的织造工艺，如有泄漏将严惩所有涉事的官员。
倘若真的泄露出去了，也必须像打击私盐贩那样打击从事木棉生意的商人。
虽然不能杜绝走私……
但走私量少的话影响不大。
其实有一点陈曦并没有提出来，土地兼并自古以来都无可避免，没有先进的种植技术，再多的土地也养不活越来越多的人口。
一个朝代到了晚期，固然有土地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的原因……
但更大的原因还是人口太多了，粮食不够吃了。
于是天下大乱，人口锐减，等新朝成立时，大家就都有饭吃了。
合的究其原因就是土地养不活人口而已，这是农耕国家必然要经历的，除非是不断的扩张土地，可我们汉人嘛自古以来都是爱好和平的。
中国版图最大的两个朝代，一个元一个清，当政的都是游牧民族。
当然这些和今天的讨论无关，陈曦也不是袁老，就算是他老人家本人在古代也不一定能研究出杂交水稻呢。
就这样，大唐第一家国有企业正式成立了，在陈曦的提议下，命名为：大唐皇家织造行，除去木棉外，若是以后弄到了绵羊，也将交由织造行运营。
这是程咬金提出来的，他说打下了突厥那么多土地不用岂不是可惜，绵羊也是羊，在突厥的土地上养羊应该影响不到国内吧？
他的这话得到了包括李世民在内的所有人的认同。
也有人提议既然都是经营生意，那干脆把盐也给织造行经营。
李世民想想后拒绝了，既然是织造那就专门负责织造，给予了太多权利不好，他不想让织造行发展成庞然大物，到时候反过来影响朝廷了。
陈曦心中赞叹李世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他其实不反对大唐从封建主义过渡到资本主义……
但绝对不能发展成像韩国那样政府被财阀掌控了。
最后在长老会人选上，陈曦提议由李治出任第一任大长老……
因为他仁慈，资本的扩张都是血腥的，是不可避免的……
但交到李治手上，这个过程就会温和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