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霸王花与卡洛特联袂出现,令列队欢迎的镔铁城官僚很是惊讶。 两个人都是迪奥的死敌,居然一起身入虎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迪奥的表现却很平静,彬彬有礼的邀请两人赴宴接风。 忧虑与愤怒,只能藏在心里。 霸王花的意外出现打乱了迪奥的布置。 杀卡洛特对他而言不过是捏死一只臭虫,可他不敢对霸王花下手——他惹不起花无忌那老怪物。 百兽天尊花无忌横行天下的时候,他迪奥还只是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对老人家只有仰视膜拜的份,从来不敢想与他为敌。 迪奥出乎预料的事,却全在罗兰的算计之内。 霸王花不久前去艾尔曼找欣然,曾与罗兰秘密会谈。 会谈的结果正如李炎暗示给欣然的那样,两女为促成圣国与罗摩的和平达成了共识。 霸王花回家之后,立刻劝说老爸出面,力主议和。 百兽天尊与先代圣王是知交,亚历山大卿亦是他的生死之交,本身就不希望两国开战。 听了女儿的话,更加坚定了立场,决心东山再起。 百兽天尊的复出与监察会的利益不谋而合。 他们都想通过与圣国和谈来削弱迪奥为首的军事少壮派,因此霸王花与监察会的特派员卡洛特走在一路并不意外。 而在迪奥的心中对昔日的偶像保留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幻想,当着卡洛特的面质问霸王花:“小妹,义父他老人家是何等的英雄,怎会与卑鄙贪婪的监察会合作?我绝不相信!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卡洛特闻言冷笑道:“难道殿下忘了花太师当年是因为什么人不得不下野退隐,花小姐又是为了什么不得不背井离乡。” 迪奥脸色惨白,叹道:“我还是不相信花太师会因为些许私仇贻误国事……” 卡洛特傲慢的道:“殿下似乎误会了一件事,罗摩的国事要有罗摩人决定,绝非你一个人所能左右。” 霸王花为人侠肝义胆,虽说与迪奥结怨甚深,但对监察会也素无好感。 主动澄清立场:“殿下不必多心,你我的恩怨他日自有分教,今天我来到这里,既非针对你,也没有给监察会当走狗的意思,唯一的目的就是促成和谈,恢复边境秩序。” 迪奥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小妹如果觉得我还不算无可救药,咱们就忘记重前的恩怨,大家还是好朋友。” “可是……” 霸王花情知自己毁掉了迪奥作为男人的尊严,不信他如此大度。 “没什么,反正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迪奥大度的笑道。 他是做大事的人,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破坏来之不易的地位,特别是眼下,霸王花的同情对他特别重要。 话不投机的接风宴散后,迪奥再次招集三连星。 首先,安琪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她的情报部得到消息,监察会与内阁正在商议召开国民议会,就是否废除迪奥的皇储之位举行全民投票。 国民一向被监察会操纵,投票的结果可想而知。 内阁大佬花无忌公开反对迪奥,监察会更不必说,一旦决议通过,迪奥的政治生命便要寿终正寝了。 听了安琪拉的话,迪奥陷入沉默。 他很清楚自己的命运正处于一场史无前例的飓风的边缘,在这场动乱里,他即将失去的不止是地位,还有家庭和亲人。 说来奇怪,此刻他真正挂念的不是国内的变乱,而是病弱的老父…… (如果我被贬为庶民,老爸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吧……齐格弗里德家族的统治史就这样画上句号了吗? “不!我绝不甘心!” 迪奥激动的拍案怒喝,“我要调集军队围攻王都,彻底消灭监察会!” 他的杀气震惊了在场的三人,一时都不敢开口。 安琪拉战战兢兢的问:“议和的事情如何对待?” 迪奥深深吸了口气,恢复了从容。 “议和的主动性全操纵在监察会手中,如果让他们成功,无疑会彻底毁灭我的地位,如今之计,只有加以破坏。” “镰鼬”上元明人阴声道:“此事交给在下去办!杀了罗兰,再宰了卡洛特那条狗,议和便成泡影!” 安琪拉摇头道:“熊我真男的失手已经证明暗杀之策不可行,明人君万不可重蹈覆辙。” “雷鸟”朱利安问:“殿下可有万全之策?” 迪奥笑道:“天机不可泄漏,你们等着瞧吧……我不但要破坏和谈,还要借机除掉圣国第一大将,促成两国不得不开战的局面,到时候除了我迪奥,再无第二个人可以拯救罗摩。” 三连星闻言相顾失色,他们不知道迪奥究竟用什么手段,但目标不言而喻,圣国第一大将,只能是阿曼拉达?罗兰。 “准备酒宴,我要和卡洛特那条老狐狸单独聊聊。” 面带残忍的笑容,迪奥冲上元明人打了一个充满恶意的手势。 “太子要请我喝酒?好极好极,非常荣幸。” 卡洛特看似对即将临头的大祸毫无预感,跟着安琪拉出了门,一双色眼像被蜂蜜粘住似的绕着蝴蝶姬小腰儿打转儿。 行至门前,安琪拉止步说道:“先生请进,殿下正在等候。” 卡洛特不急着进去,笑嘻嘻的望着安琪拉说:“美丽的小姐,可以花几分钟陪我聊聊吗?” 安琪拉皱眉道:“太子正在等你——” “没关系、没关系,就让他多等一会儿吧,” 卡洛特摆手笑道,“就当是听我说遗言好吗?俗话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安琪拉心中咯一声,知道狡猾的卡洛特已经嗅出了杀机。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她低垂眼帘,不敢与卡洛特对视。 卡洛特自顾自的笑道:“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会看相吧,看夏的面相,一定是陷入了苦恋对不对?” 安琪拉面显惊色,慌乱的道:“胡说!绝无此事!” “相由心生,你的谎言骗不了我,也骗不了滤自己的心情,” 卡洛特胸有成竹的说,“我敢说,你不但在恋爱,并且非常的不顺利,也许是因为某些我无法得知的矛盾,你正在跟恋人闹别扭——” 安琪拉的惊讶渐渐被悲伤代替,喃喃的说:“你还有别的话吗……” 卡洛特笑道:“再见他一面吧。” “哎?” “不管是为了什么,就这样永诀陌路,你不觉得很可惜吗?不管是否会有好结果,请再给他一次机会,听他解释吧。否则多年以后,你会为今天的轻率追悔莫及,美丽的小姐,我的话说完了,不要问我为什么对其说这些,身为爱与美的保护神,替美丽的小姐擦去眼中的愁容乃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卡洛特煞有介事的说。 安琪拉默默流泪,忽然破涕为笑,刹那间恢复了往日的风华。 “卡洛特先生,你真有的怪,不过我很喜欢,因为你说话的口气真的很像我的恋人。” 卡洛特故作惊讶的吹了声口哨:“真的吗?下次介绍给我认识。” 安琪拉望着他的背影,感伤的自言自语:“卡洛特先生……您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今天的轻率追悔莫及吗?” “啊呀!卡洛特先生,稀客啊稀客,快请坐!” “好说好说。” “卡洛特先生有所不知,一看到你,我就莫名其妙的难过。” “太子何出此言?” “您的相貌神似我那苦命夭折的小弟,唉……你不知道我多疼爱他……今天看到你,我就——” “得了吧,殿下这么多年还在找弟弟,不觉得腻味吗?咱们都是聪明人,有话敞开了说。” “呃,哈哈、哈哈~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迪奥打了个手势。四名侍卫抬着一只大箱子走进来。 箱子放在地上,发出轰得一声巨响,可见非常沉重。 迪奥笑容满面的抬手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先生请过目。” 卡洛特直勾勾的望着箱子,吞了下口水,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掀开箱盖。 顿时,流溢的金光充满的房内。 黄澄澄的金币,满满一箱子! 卡洛特被勾走了魂儿,盯着金币的表情像在做梦。 “这些……都是给我的?” 他转过身去,不敢置信的问迪奥。 迪奥倨傲的点了下头,笑道:“没错,全是你的……” 话音方落,箱子里发出唰的一声异响。 紧接着,一截雪亮的剑刃从卡洛特喉咙里冒了出来。 “呃,可恶……” 卡洛特绝望的握住剑刃,死不瞑目的倒在金币堆上。 以缩骨秘术藏身箱内的上元明人抽回长剑,一脚踢开的尸体。 迪奥捞起一把金币撒在卡洛特脸上,讽刺的笑道“以和平为己任的人居然如此贪财,一箱黄金便能让你神魂颠倒,哼,监察会不过如此。” 唤来侍卫拖走卡洛特的尸体,埋在园中。 侍卫只顾着挖坑,却没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死人”突然眨了一下眼楮…… 迪奥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又把原本给卡洛特准备的那杯酒也喝了。 伺立在一旁的朱利安忍不住提醒道:“殿下——那杯酒好像下了药……” 迪奥丢下酒杯哈哈大笑,偏着头告诉朱利安:“卡洛特的鼻子比狗还灵,如果有下药,他怎会闻不出来。” “可是我记得殿下有让我准备麻药,难道不是用来对付卡洛特的?” “那药是给一个从不耍阴谋诡计的人的,你瞧,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耍手段的人注定要被人耍。” 迪奥叹了口气,起身吩咐道,“朱利安,魔法师中队情况如何?” “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开战!” “不要那么紧张,我可没有让宝贵的魔法师中队上战场的意思,你们就客串一次司仪,明天替我好好招待艾尔曼的贵客。” 朱利安神色肃然,沉声道:“遵命!殿下,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假如苏欣然也在访客之中,请允许我亲手杀掉他!为了我的父亲和弟弟,请殿下开恩!” 迪奥笑道:“你可真会难为人啊,须知本座也怀有同样的打算,不过也无所谓,假如一个人注定去见阎王爷,谁来操刀就无关紧要了,朱利安,你可曾想过,如果苏欣然不来镔铁城怎么办?” “那就请殿下给我一天假,我要去艾尔曼杀掉他!” 迪奥摇头叹道:“仇恨让你失去了理智,朱利安,你还是去蝴蝶馆找个漂亮妞喝两杯,定定神儿吧。” 朱利安欲言又止,怒冲冲的离开了太子行宫。 打发走了朱利安,迪奥抬头看了下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去蝴蝶馆拜访另一位“稀客”刚一出门,便看见上元明人一声不吭的尾随在身后。 迪奥止步回头,故作惊讶的说:“明人君好大的杀气,难道想干掉本座取而代之?” 生性阴冷的上元明人可不懂开玩笑,闻言慌忙跪在迪奥脚下辩解道:“在下只是想随行保护主公,绝无图谋不轨之心,请主公恕罪!” 迪奥摇头笑道:“快起来吧明人君,你这样杀气腾腾的跟着我,岂非让全世界都晓得我迪奥要去干坏事?回去吧,那位客人我和安琪拉应付得来。” “遵命!” 上元明人鞠躬退下,仿佛一股青烟随风飘散。 迪奥来到蝴蝶馆,自有侍女引路来到安琪拉专用的茶室。 此时天色将近黄昏,蝴蝶馆中高朋满座,正是红烛高燃春光旖旎的黄金时段,老板娘的茶室里却只有一位女宾。 安琪拉与霸王花相对而坐。 迪奥不请自来,不怀好意的坐在两女侧面。 笑道:“两位小姐如此沉默,莫非在想心上人?” 霸王花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不悦的问安琪拉:“我说过不想在谈判桌以外的地方与这家伙见面,你为何骗我?” 安琪拉此时也正心事重重,完全失去了平日巧言令色的功力,只是苦笑道歉。 迪奥倒不觉得尴尬,笑呵呵的说:“小妹不要生气,这事不能怪安琪拉,她只是受我所托罢了。我知道你不愿与我见面,才不得不找了一位与你我交情都不错的中间人牵线搭桥,来,为兄敬你一杯。” 霸王花柳眉紧蹙,压抑着怒气说:“如果我拒绝呢?” 迪奥放下酒杯语重心长的说:“小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须知帑现在是以外交官的身份和立场在镔铁城工作,如果只是因为讨厌一个人就不去见他,也不接受他的好意,怎么能完成外交工作?如此任性,不但有负百万国民的期望,更不利于太师的清誉啊。” 霸王花一想也对,虽然不喜欢迪奥,可人家毕竟是军部的代表,自己来此的目的就是排除军部与监察会、罗摩与圣国之间的裂痕,太过注重自己的喜好,反而会加深这道裂痕。 于是举杯一饮而尽,又替迪奥斟满美酒,直截了当得说:“殿下,我也敬你一杯——话说在前头,喝完这杯酒,我就不在奉陪了。” “哈呀,这是何苦……兄妹之间有什么结不开的仇恨,至于如此……” 安琪拉幽幽的替迪奥帮腔。 迪奥可比她更了解霸王花的脾气,笑道:“安琪拉薪会了,小妹没有憎恨我的理由,我呢,也不想再提旧事,那都是少年时代荒唐的报应,我想小妹对我如此冷淡,大概是要暗示我她已经心有所属,让我不要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吧。” 安琪拉闻言一愣,好奇的问霸王花:“花妹妹有意中人?” 霸王花脸一红,低声反问:“很奇怪吗?” “喔~对方是谁?一定是位堪与太师比肩的当世豪杰吧!” 安琪拉继续追问。 霸王花的隐私使她暂时摆脱了被卡洛特临终前的那番话勾起的感伤。 也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害羞使然,霸王花的脸更红了,头也有些眩晕。 放下酒杯,幸福的笑道:“不是我老爸那一型的啦,他人瘦瘦小小的很可爱,也很温柔,有一点调皮,还有一点坏……不过滤说他是当世豪杰,这话一点也不错,如今在圣国,微笑骑士苏欣然的名头可比我老爸更大哩!” 说罢咯咯娇笑,一幅与有荣焉的神气。 一听苏欣然这三个字,迪奥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大笑,喜上眉梢。 安琪拉却花容失色,深深埋下头去。 “哦~原来我未来的妹夫就是大名鼎鼎苏欣然,可喜可贺,安琪拉,快替花小姐满上——” “可不是嘛,花妹妹得此良缘,不知羡煞了多少女孩,得多喝几杯才行,” 安琪拉抬起头时,脸上堆满了精心装扮的假笑,强烈的嫉妒与仇恨则深深的埋在心底。 她认定霸王花是挡在情郎与自己之间的最大障碍,之前对苏欣然的怨恨,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霸王花勉为其难的饮了几杯酒,起身道:“殿下、安琪拉姐姐,小妹告辞,明天谈判席上再见。” 转身走出一步,身子一软,无力的跪倒在地。 安琪拉撩起裙裾,自大腿外侧拔出雪亮的匕首,扑向倒地不起的霸王花。 迪奥抬手拦住她,将酒杯掷向霸王花。 玉石酒杯飞到体外三尺处,突然遇上看不见的气墙,撞得粉碎。 安琪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适才贸然扑上去,眼下粉身碎骨的就是她。 霸王花不愧是罗摩最危险的女人,哪怕身中剧毒倒地不起,仍不可轻敌。 “迪奥……你真卑鄙……太可耻了……” 霸王花愤怒的诅咒道,“你会遭报应的……” 迪奥不以为然一笑,悠哉游哉的说:“为兄日前在温泉沐浴,有幸尝到这‘十步倒’的美妙滋味,很是倾倒,好东西不敢独享,今日借花献佛与义妹共品,还望义妹理解为兄的一片痴情,话说回来,这迷药本是谧的情人苏欣然‘转赠’,彼今天被此药所害,亦是一番难得的缘分~哈哈哈哈~”“卑鄙的胆小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着我……小不点……” 霸王花艰难的吐出最后一个字,终于昏死过去。 安琪拉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拿起烛台去戳霸王花的背,见毫无反应,欣喜的告诉迪奥:“昏过去了,快杀掉她!” 迪奥摇头道:“谁也不许动她一根汗毛!” 安琪拉大失所望,嗔道:“莫非殿下难忘旧情?” 迪奥冷冷的盯着他,突然抬起手,意欲扇她的耳光。 然而终于还是控制住了情绪,缓缓的放下手去。 安琪拉花容失色,呆呆的望着他不敢吭气。 迪奥叹道:“安琪拉,你是不是生病了,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糊涂?杀了霸王花不要紧,可腺噪应付得了百兽天尊的狂怒吗?” 安琪拉惭愧的说:“奴婢愚钝,未能及时想到这一点。” 迪奥道:“算了,你去把霸王花软禁起来,我不希望除却啬掎娼外的任何人看到她……你失魂落魄的在想什么?” 安琪拉今日见了霸王花,倍加想念与欣然两情相悦的那段美好时光。 百感交集,一时也疏理不出个头绪。 沉默良久后突然跪倒在迪奥面前,含着眼泪说:“请殿下给我一晚假期,我要去见一个人——请不要问我去哪里,也不要问去见谁,我保证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迪奥笑道:“那之后呢?诚是跟我回天佑城,还是跟着那个神秘的幸运儿走?” 安琪拉忍泪发誓道:“殿下不必多心,奴婢到死也会追随你的。” 迪奥点头道:“比去吧,顺便替我向那个男人问好,说实在的,我有点嫉妒他,不过为了眼,我也会祝福他。路上小心,尽早回来,免得错过回家的‘末班车’。” 安琪拉深为感动,发自内心的叹道:“我错误的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但绝不会因此做出背叛殿下的事。” 迪奥摆手道:“少废话,抓紧时间吧。” 安琪拉独自回到卧房,打开衣橱,选出一套衣服对着穿衣镜比量着,不中意,又换了一套,还是不满意。 最后换上了一套彩裙,感伤的想到与胡索?苏宁初次见面的时候便是穿着这套衣裙,转眼间到了诀别的时刻,衣裳依旧,心境却天差地别了…… 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办妥。 于是避开下人的耳目,悄悄来到囚禁花左京的房间。 两名兽人侍卫守在门外,见到她连忙行礼,两双色眯眯的兽目却像胶水似的粘在这位军中美人儿的胸脯上。 安琪拉暗自冷笑,色鬼也有段数的差别。 如果他们胆量够大,就该直视我的眼楮,如果他们品味够高,就该注意我的腰肢。 只懂得看女人胸脯的蠢货……活该充当炮灰。 心中的轻蔑没有流露在脸上,安琪拉微笑着向他们摆摆手,娇声道:“两位辛苦了。” 侍卫受宠若惊,连声道“不敢当”、“这是属下份内的工作”安琪拉装出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那女人醒了吗?” “还在昏迷中。” “夫人现在就要审问?属下马上把她弄醒——” 一名侍卫转身开门。 安琪拉跟着他走进卧室,摇头道:“先不忙,你们两个进屋来,关上门,我有话对你们讲。” 两人面面相觑,面孔兴奋的发光。 能够为美女效劳,当然是无上光荣的事,说不定会有一番美妙的艳遇呢…… 怀着不知死活的妄想,两人紧跟着安琪拉进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安琪拉落落大方的坐在床侧,伸出纤纤玉手爱抚着霸王花的脸颊。 直到确信她是真的昏迷,才抬起头来,笑容可掬的对两人说:“你们在殿下身边工作多久了?” “差不多十年了。” “我也是。” “哦,老资格了,你们两位忠心耿耿的替殿下办事,理应有更好的前程才是,十年时间不算短,努力向上爬的话现在至少应该是将军一级了。” 两人闻言羞愧难当,其中一人嗫嚅的说:“殿下没有提拔小人,大概是觉得小人愚昧无能吧。” 另一人更懂得看人眼色,壮着胆子凑上来说:“小人日夜都在想好好表现,替殿下效忠,可惜找不到机会。” 安琪拉笑道:“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可惜你俩居然视而不见。” 两人大喜过望,异口同声的道:“请夫人指点!” 安琪拉指着床上的霸王花问:“你们认识这女人吧?” “当然。” “这女人与殿下的恩怨,你们也曾有耳闻吧?” 两人再次对视,其中一人忍着笑说:“当然听说过,嘿嘿~殿下真不该招惹这歹毒的娘们儿。” 安琪拉听出他话中幸灾乐祸的意味,心中暗怒,脸上反而露出笑容:“知道就好,你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殿下遭了这死女人的毒手,能不怀恨在心?” 一名侍卫怒冲冲的说:“换做是我,早就他妈的把她宰了喂狗啦!” 另一名侍卫大不同意,色眯眯的说:“老兄,你这么做就太浪费了,换做是我,杀掉她之前先得奸个痛快!” “你才是笨蛋哩,”他的同伴得意洋洋的说,“夫人说得是让咱们设身处地想一想,所谓设身处地,就是站在殿下的立场——卵子都没了,拿什么干女人?” “不错不错,那么只有杀掉她才能一解心头之恨了。” 安琪拉满意的笑道:“你们既然理解殿下的心情,为什么不替他报仇雪恨?” 侍卫闻言一呆,讪讪的说:“可是……这个……殿下有交代我们,不得伤害花左京。” “是啊,毕竟她老子是当朝太师,杀了她,我们可是要偿命的啊。” 安琪拉咯咯娇笑,轻蔑的说:“难怪你们白白浪费了十年青春,至今仍是小小的侍从。” “夫人的意思是?” “想要加官进爵,必须懂得揣摩上意,殿下是花无忌的干儿子,难道他能当众开口判干妹妹的死刑?殿下把看守霸王花的重任交给你们,可谓用心良苦,你们想想,看守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女人,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 侍卫之一反应很快,压低嗓音问:“您的意思是……殿下想假我等之手,除掉霸王花?” 另一人还有些疑虑:“真是这样吗?夫人不会误解了殿下的心意吧……” 安琪拉冷冷的说:“殿下也是个男人,男人最宝贵的东西被人夺走,他心里能不怨恨?看起来,你们仍无法品味这怨恨的真谛呢……也许只有让你们变成殿下那样,才能真正明白。” 说着,凤目中流露出森然的杀气。 两人亡魂顿冒,一人叩头哀求道:“夫人饶命~~”另一人推推同伴,强颜笑道:“傻瓜蛋,夫人就是殿下的代言人,她的意思就是殿下的意思,夫人来指点咱俩,肯定是殿下的授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安琪拉赞道:“还是你够聪明。” 跪在地上的侍卫听见同伴被夸奖,深感没面子,起身拔出佩刀,喝道:“我这便杀了霸王花,替殿下出气!” 安琪拉摆手道:“住手!霸王花毕竟是太师之女,就这样杀了她,你们两个的小命就完了。” 说着拔下发钗,递给一名侍卫,吩咐他在霸王花的腕脉上刺了一下。 发钗上沾有强烈麻药,一旦溶于血液,便会导致全身麻痹,肌肉瘫痪,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心脏衰竭而死。 但麻药本身没有毒性,因此也不会有中毒而死的迹象,就算迪奥发现霸王花死亡,也只能归罪于“十步倒”使用过量。 看着霸王花的瞳孔渐渐扩散,散发出死亡的气息,安琪拉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自言自语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那个,夫人,这样就可以了么?” 侍卫之一战战兢兢的问。 “夫人尽管放心,我们绝对会守口如瓶的。”另一人自作聪明的说。 安琪拉冷笑着点点头,撕下两张支票交给他们。 “全国任何一家银行都可以兑换,数额自己填,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两位千万不要客气。” 无视两人的感激涕零,转身匆匆离去。 支票上早已涂下剧毒,两个倒楣鬼不知道马上就要步霸王花的后尘,兴冲冲的躬送安琪拉。 蝴蝶姬一走,侍卫之一给同伴使了个眼色,说道:“老兄,你去门外把风,老子要快活一下。” 侍卫之二诧异的问:“你想干啥?” 侍卫之一指着床上的霸王花说:“废话!当然是玩玩这个睡美人啦。” “靠!快死的人你也有兴趣?” “傻瓜,就是因为她快死了才更应该抓紧时间,你也不想想,若是平时的霸王花,我有几个胆子敢上?” “这是奸尸唉,多恶心……” “不是还没死嘛,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不玩白不玩,权当废物利用吧。” “你真他妈是禽兽啊……” “白痴!咱们本来就是禽兽。” 说着,他急色的扯下裤带,猛地扑到床上。 “啊——” 突然尖叫一声,身躯剧震,随即死蛇似的滑下床来。 “咦?这么快就完了,你小子可真没用——” 另一名侍卫笑着走上前去。 忽然看见本该“昏迷”的霸王花正冷冷的凝视着自己,星眸中杀意涌现。 “啊啊——救命……呃!” 冷艳的刀光斩断了他的喉咙,猩红的血浆喷溅出来。 霸王花猛地推开身上的死尸,飞身跃起,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毒性发作了……该死的安琪拉……” 她环顾四周,寻找逃生之路。 嘈杂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临死前的惊呼惊动了侍卫。 身陷虎穴,体内剧毒未除,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霸王花飞快的权衡了当前的局势,毅然推开窗户,转身藏在床底,怀中紧抱着太岁刀,以防不测。 几乎就在同时,一群侍卫破门而入,看到地上的死尸和洞开的窗户,想当然的以为霸王花已经逃走,怒骂着追了出去。 尸体被收走,房间里迷漫着血腥气。 霸王花耐心的藏在床下,她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出逃之前,她必须先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剧毒。 惊惶失措的侍卫在蝴蝶馆内外搜了个遍,没有找到霸王花的去向,只得告知迪奥。 “光天化日之下,像霸王花这么显眼的女人没有逃远的可能,她一定还在城中某处潜伏!” 迪奥果断的下令,“封锁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城!” “城内也应该严加盘查——” 上元明人兴奋的插言道。 这位刺客专家就像嗜血的毒蛇,一嗅到危险的气息便兴奋的发抖。 迪奥摇头道:“城内维持现状。” “殿下……” “明人君,阿曼拉达?罗兰就要进城了,我不希望她觉察到正在走入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只要严把城门,不让霸王花逃出去通风报信就可以了。” “主公英明!在下亲自去城门盘查——” “有劳了。” 迪奥揉揉颈子,疲惫的自言自语,“左京妹妹,你可真是我的灾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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