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酒吧顶楼,专供贵宾使用的更衣室。 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与光影,只剩下奢华空间里冰冷的大理石反光和哗哗作响的水流声,显得空旷而死寂。 姜朝颂赤身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温度偏高的水流狂暴地冲刷着头顶和身体。 水流几乎烫伤皮肤的热度,砸在他紧绷的肌肉线条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被水打湿,黏连在一起,额角青筋如虬龙般微微跳动。 他用力地搓洗着头发和皮肤,仿佛要将甜腻可可味和令人作呕的粘腻感彻底剥除。 昂贵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清香,在这近乎狂暴的清洗动作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完全无法覆盖那顽固的耻辱气味。 热水烫得皮肤刺痛,但这外在的痛楚,远不及内心焚烧的火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那张清丽却冰冷到极致的脸——周梨花。 她泼出热可可时,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冷淡,仿佛她泼的不是滚烫的液体,而是一杯无关紧要的凉水!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需要清理的垃圾! 紧接着,是她那个该死的哥哥,周玉容! 他那副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蝼蚁般的姿态,烙印在姜朝颂的怒火之上。 尤其是周玉容那两句话,反复扎进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她胆子小,你这样子,会吓着她。” “梨花有点洁癖,对……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挑剔。” “哈……”姜朝颂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光是想想都要气笑了。 胆子小? 那个端着马克杯、毫不犹豫将滚烫液体泼向他的女人,胆子小?!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害怕?分明是彻底的将他视为尘埃的鄙夷! 洁癖? 他姜朝颂,姜家的少爷,天之骄子,竟然被形容成不干净的东西?被那个女人嫌弃? 这比那杯热可可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践踏的羞辱! 这羞辱来自周家兄妹联手,一个用行动,一个用言语,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砰——!” 水流冲刷着姜朝颂结实的肌肉线条,却冲不散心头的戾气。 他猛地一拳砸在光滑的瓷砖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指关节瞬间破皮,渗出血丝,混着水流淌下。 疼痛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引爆了更深沉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周梨花……”他低下头,看着那迅速被水流冲淡的血迹,声音低沉沙哑,在哗哗的水声中模糊不清,却有一种刻骨的阴冷和势在必得的执念,“周玉容,我们走着瞧。” 姜朝颂关掉水阀,扯过旁边准备好的质地柔软的崭新浴袍裹在身上。镜子里映出他阴鸷的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沿着下颌线滴落。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要穿透这具皮囊,看清里面燃烧的究竟是什么。 那杯热可可的羞辱,还有周玉容的警告,他姜朝颂,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这口气,他要是能咽下去,他就不姓姜! 门外,酒吧经理和两名捧着崭新衣物和赔偿单据的工作人员早已垂手肃立。 看到姜朝颂裹着浴袍走出来,经理立刻躬身上前,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仿佛是十二万分的小心:“姜少,这是……这是您外套的赔偿确认单,请您过目。酒吧深感抱歉,所有损失我们……” 姜朝颂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经理的话,也根本没看那份文件是什么。 他直接伸手,粗暴地一把夺过文件,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和条款,拿起旁边托盘上准备好的金笔,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流畅,笔尖却几乎要划破纸背。签完,他将文件和笔随手扔回托盘,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如同丢弃垃圾。 “衣服。”他的声音冰冷,毫无情绪。 旁边的侍者立刻将一套崭新的、价值不菲的休闲装双手奉上,姜朝颂一言不发地接过,转身走回更衣室,“砰”地关上了门。 那群在门外等候的跟班,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刚才包厢里的冲突,周玉容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以及此刻姜朝颂身上散发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都让他们感到窒息。 他们只能屏住呼吸,默默地看着。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 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色休闲装的姜朝颂走了出来,合身的衣物勾勒出他年轻挺拔的身形,昂贵的面料掩盖了方才的狼狈,却掩盖不住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他对着墙边一面装饰镜,烦躁地、近乎粗暴地扒拉着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试图将它们捋顺。 那股黏腻感和甜味似乎还残留在发根和皮肤上,让他心情极度恶劣。 姜朝颂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地低语:“周玉容……” “姜少,消消气……为那种人不值得……”之前那个递毛巾的男生,仗着平时跟姜朝颂关系还算近,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滚开!”姜朝颂眼神阴鸷得吓人。 那眼神里的暴戾和厌烦,吓得男生脸色瞬间惨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再不敢吭声一句。 姜朝颂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鄙夷:“一群废物!” 今晚这群人,除了在旁边看着,起哄,在他需要时连个屁都不敢放!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这评价,既是对身边这群没有的跟班,又何尝不是对那个被周玉容三言两语就逼退的自己? 这认知让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朝颂哥……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一个女生凑过来不甘心地问,声音里充满了不忿。 她还没有玩够崔怀梅,还没有看够那张漂亮脸上的破碎感,怎么可以就这么让他离开了。 女生看着姜朝颂签了赔偿单,又换了衣服,似乎有离开的迹象,这才眨巴着眼睛上去询问。 “算了?”姜朝颂猛地转过身盯着她,“周玉容护着的人,你动得了?” 他想起了周玉容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了他身后代表的周家势力,还有他与梨花如出一辙的、那种仿佛天生高人一等的冷漠。 这种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怒火上,姜朝颂心里一阵烦躁。 他暂时动不了周玉容,至少不能明着硬碰。 “还有那个周梨花。”姜朝颂的声音陡然转低,“泼我一脸热可可……呵,这笔账,迟早要跟她算清楚!” 他发出一声嗤笑,捏紧的拳头指节再次泛白,发出细微的咔吧声,手背上之前砸墙的伤口隐隐作痛。 虽然暂时退了一步,签了那该死的赔偿单。但他姜朝颂,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周家兄妹,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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