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范遮看她伶牙利嘴,从头到尾一直耍手段,留着就是个祸害,可她求上李胤,李胤就真的是个不会心慈手软的人,范遮嗤笑一声“你聪明用错了地方,求谁不好求主公。” “我会医术,我可以替你们军营里的人治病疗伤,顶了我昨晚的罪不行么?” “何况,昨夜确实是他色胆包天,出言不逊在先,我都没理会他。是他自己拿钥匙开了门,拿鞭子要打我,我不想被打反抗他而已,这样算起来我是出于自保,这样也要一命抵一命吗?” 她声音软糯,哪怕是咄咄逼人的语气也不让人生气。 她这么个说法,徐岩山打心底觉得她没什么错处,拍了把桌面“你也是情有可原,会医术还真不错!我们军营里别的不少,就是少大夫!” 在座的谁也不接徐岩山的话,一致觉得此女伶牙利嘴,诡计多端。 赵云飞冷笑“你一个北昌亡国奴,就算被我厉朝将士羞辱了又如何?” 这话寒人彻骨,虽人看起来样貌堂堂,心肠和嘴巴一样毒辣,最会挑人痛处。 苏师师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囫囵擦掉了眼泪。 “你这个人还真。”徐岩山指着赵云飞,被他冷眼看过来,支支吾吾也没说什么。 她的命是李胤喊停要留的,最终的去留还是看李胤的意思,众人纷纷将眼神看向李胤。 李胤坐直了腰身,将桌上的匕首丢到苏师师面前,苏师师以为他要让她自己了解自己,没伸手去拿匕首。 李胤平淡的语气缓缓说道“你曾吃过舜国天山的还魂草,听说吃过这个东西的人,血有治疾病的奇效。” 苏师师震惊抬头看他,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为什么李胤会知道,她头一次慌张,挣扎着起身,又狠狠地背两个将士押着跪了回去。 李胤说完话就有婢女端着偌大的瓷盆上前,放置在苏师师前面,苏师师摇头抗拒,她死命要逃出钳制。 她吃还魂草,是因为自己被赵伯湛当做药引子服了剧毒,她甚至能感知自己死了,被赵伯湛丢弃在乱坟岗。 是方婆婆救了她给她吃了还魂草,但还魂草只能压制毒性,每三个月毒性发作一次,能折磨掉她半条命,她仍然需要找到赵伯湛,解了体内的剧毒。 一旦放血过多,还魂草药性被释放,体内的毒发作频繁,能将她生生折磨死。 赵云飞以为她能一直淡定下去,没想到李胤一出手,原本耍滑的女人顿时惊慌失措。 李胤发了话,两个将士没有制服住逃窜的苏师师,又继而上了两个婢女帮忙,扯开苏师师的袖子,露出洁白的晧腕,青紫的经脉显而易见。 “是个好主意,她的血一定能化解玥儿姑娘的病。”范遮饶有兴致喃喃道。 徐岩山有些不忍心看这样的场面,别开了眼。 春罗死死压着苏师师的左手,示意素如拿地上的匕首。 素如颤抖摸上匕首,取出小巧锋利的刀,可她从来没有拿过刀,此时让她去割一个姑娘家的腕子放血,她被吓得浑身颤抖。 但四周的目光如芒在背,素如拿着匕首靠近苏师师。 泪水洗面的苏师师眼睛鼻子哭的通红,祈求地看着素如死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能放血,给我上刑就是了,不要放血!” 素如不敢看她的眼睛,咬着牙闭着眼,将匕首往被按住的腕子上切。 匕首很锋利,几乎一瞬间割裂开皮肤,鲜红的血顺着手流到瓷盆里。 苏师师死命挣扎起来,将素如撞翻到地,她身后的将士一不做二不休,生生用膝盖重重地跪在她手肘上,仿佛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范遮都吸了一口凉气,他都说了不要去求李胤,没什么好下场。 赵云飞走近了蹲下,盯着苏师师痛苦的脸“不就是放血,又不是要你的命,越是挣扎别人对你越狠,听话点放血不就行了?” 苏师师摇头,嘴里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说了都是徒劳,她体内的毒发作起来可以将她疼昏过去,再从昏迷状态疼到醒,如此反反复复折磨人一整日才可得一次消停。 她看着潺潺的流血,眸子里含着绝望,豆大的泪珠犹如断线的珍珠。 赵云飞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自己,但苏师师却决绝般闭上了眼睛,眼泪不值钱般落在赵云飞手上。 赵云飞竟觉得发烫。 血慢慢将瓷盆装满,李胤才缓缓开口“够了。” 他话音一落,两个将士松了压制苏师师的力,春罗端走了血盆,呛鼻的血腥味让她胃里犯呕。 素如将苏师师的腕子用布条绑住,但血液很快渗透布条,大有一种流不尽的感觉。 范遮从怀里掏出药瓶丢给素如“用药”。 素如将瓶子里的粉末撒到伤口上,苏师师疼地直哼,素如赶紧用布条圈住她的腕子。 将人扶到帐里,面色怏怏的女子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蹙着,失血过多使得她唇色苍白,素如喊了她几声,只听见她嘴里喃喃着听不清楚的字眼。 春罗很快就端了一盆水进来,她瞥了眼素如,素如自觉去接她手中的盆。 “有空可怜别人,不如多可怜可怜自己。”春罗默然说道,在李胤身边待过两年算是他身边待过最久的丫鬟,她见过李胤处决罪犯的手段,今日这般其实算不上什么。 春罗多看了床上的女子两眼“弄好了就回去,别跟她待太久。” 素如拧干巾帕,点头。细细替苏师师擦干血迹,连同她脖子上深深的刀痕,弄干净了一张脸,素如才清楚的知道此女子容貌是如此不凡。 她顺手将她毛碎的头发梳理好,只一身破旧脏污的衣裳与她格格不入。 她见苏师师神情痛苦未消减半分,素如连抚上她光洁的额头“姑娘?可是疼?” 连喊了好几声,不见人清醒,只是嘴里吐出的哭腔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隐隐有要苏醒的痕迹,素如不敢多待,半犹豫着出了她这顶简陋的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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