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郭云她娘嘴里说的薛小姐,估计就是自己的血救下的那位薛大夫,苏师师咬了咬后槽牙,这个仇她记在李胤头上,将来要是有机会,她一定要还回去! 她垫脚往前望了一眼,只能看到打头大概二三十个人骑着马,还有一顶青布马车。 苏师师冷哼一声,这姓薛的命倒是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充足,行军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两个时辰歇两炷香时间,此时正值晌午,这片地方视野开阔,左边临河右边是林子。 传令的士兵跑的飞快,边跑边传达“原地整修!”的号令。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兵给苏师师和秦昭松了绳子,他打量了脸色惨白的秦昭一眼“歇吧,不准跑远,要如厕叫一下素如姐或者春罗姐。” 说完他就跟着几个兄弟忙跑去河边打水。 今天日头不算大,时不时有微风吹来,倒是能缓解几分行军的疲劳,秦昭毕竟还是有伤在身,她背靠一块石头,闭着眼睛休息。 “你自己换换药,我去打水来。”她把药瓶子放在秦昭手里,拿上郭云给的小壶。 她懂医术,自然从不喝生水,在河边摸了两块打火石,又捡了些干草和树枝,生起火,然后把牛皮小壶靠近火源,接着火的温度慢慢升高壶内的水温。 几个厨房的婆子紧锣密鼓分发干粮,看着苏师师的做法,张嘴就开始嘲讽“有些人啊,还以为自己是娇娇小姐,尊贵的公主呢!北昌这么大的国家都被咱们厉国灭了,还是灭不了她们心头虚妄。”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地,不过是厉朝的奴隶,最最低贱的人!要不是将军仁慈,早到黄泉排队去了。” 这几个长舌妇最是刻薄,克扣她饭的也是她们几个做的妖,苏师师压着脾气,她现在可完全没有当初刚被抓的时候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再惹事端,真的会前功尽弃,白让李胤玩了身子。 秦昭蹙眉,听着这些曾经永远都不够能和她说上话的人的鄙夷,她看苏师师面色如常,也跟着充耳不闻。 水开始发烫,大概是能喝了,苏师师自己先慢慢喝了两口再递给秦昭。 这个壶不大,两人一人几口就见了底。 发干粮的婆子站在两人身后“喏”了一声,把饼扔在地上,不偏不倚丢在她们烧起来的小火堆上,火本就不大,被饼这么一盖,彻底灭了。 温热的饼上沾了不少草木灰。秦昭捏紧拳头,漂亮的杏眼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就是你这婊子伤了薛小姐,还不是薛小姐心胸宽大,不跟你一般计较,给你吃的你就磕头谢恩吧!!” 这婆子一身横肉,嗓门还大,这句话叫周边休息的将士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劳什子薛小姐是军中大夫,颇受爱戴,不少人目光凶狠盯了过来。 苏师师赔笑,赶紧捡起那块饼,两三下拍掉了饼上的灰尘“没事没事,还能吃。” 她撕下一块入了嘴,又撕下一半喂到秦昭嘴边,秦昭已经回过头,默默落泪咬住了那饼。 她们正吃着的这会功夫,前面的队伍有些骚乱,隔得远,苏师师听不见,只看那几个烧饭的婆子都凑了过去。 没一会几人忧心忡忡折返,嘴里嘟囔“薛小姐体弱,刚刚险些昏过去,咱们赶紧煮点糖水送过去。” “我觉得将军好事将近了,刚刚将军抱着薛小姐,那关心的样子,啧啧。” “少嚼舌根,将军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诶,我就敢跟你说,经了这一出,薛小姐早晚要成将军的人,只是我听说宫里想给将军定婚。” “薛小姐为了救将军差点没命,又那么喜欢将军,好好一个小姐在军营里没少累着,将军官阶水涨船高,薛家门楣虽然不大能够上,但将军如果真要收薛小姐,也绝对不会亏待她的位分的。” 她们这块属于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为了方便女眷们休息特意留了大块空地,她们几个才没有顾及的聊起天。 苏师师和秦昭听得一字不漏,人家也压根不怕她们两个听到。 秦昭服了止痛的药,药效起来稍微好受些,问苏师师“他答应放了你,你到邕都有什么打算吗?” 苏师师不打算告诉她详情,只是说“我要找以前的熟人。” 秦昭面色有些落寞“男的女的,我能跟着你吗?”,苏师师有些难以开口,她不想告诉秦昭,其实邕都有人指名道姓要她。 所以李胤才会留她的命。 看到苏师师的表情,秦昭眼底划过一丝祈求“我对你的事绝对不多问。” 尽管先让她这一路能开心点,但如果不告诉她,最后直接到达邕都去面对后面的洪水猛兽,她实在不忍心。 秦昭从她难为的面色看出些什么,她沉默了,只等苏师师开口。 眼前的秦昭不过十七岁,是北昌皇宫最受宠爱的公主,总是一副孤傲的清冷感,现在抿着唇,垂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全是对未来的无助和恐惧。 苏师师还是告诉了她,轻轻说完,秦昭笑的绝望,她眼中多出很多无措,迷茫看着天“你身上有毒药吗,用了很快就能死,没有太大痛苦的。” 她抚上苏师师的手背“你放心,我还是坚持坚持,等实在熬不下去了,我就了结自己。” 秦昭不是会为了安慰别人而说谎的人,苏师师从衣袖缝合的缝隙里抽出一根银针,用粗布帕子包好“上面泡了剧毒,只有往心脏的地方刺才能死的快。” “那边姓苏的,将军叫你过去” 苏师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小将不耐烦喊了第二遍“就是你,赶紧的!” 秦昭拉住她的手,苏师师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跟上那小将身后。 除了赵云飞,几个眼熟的将领都围在马车边,马车里钻出一个小姑娘的脑袋,梳着精致的双丫鬓,递出来一个碗,上面满满登登的糖水一口没动“小姐喝不下。” 眼里有活的小士兵赶紧接了过去,徐岩山骑在马上,语气稍微带着点烦躁,连马儿也不停原地踏着蹄子“这休息了快半个时辰了,是不是马车里太闷,要不让薛钰骑马带着薛大夫?” 薛钰看向苏师师,语气倒还和善“你会医术,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胤坐在一旁,一个檀木矮桌上摆了茶水和瓜果,苏师师嘴里还残留着那草木灰味的饼的味道,知道这些人这个不吃刚熬好的糖水,那个短暂的休息还能泡一壶好茶被伺候着。 心里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她不情不愿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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