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十二从御书房回到偏殿已是戌时末,却发现早早回到殿中的十公主并没有点灯,也没有声响。 他心下隐隐觉得不好,这些日子虽然十公主也怪他把她关在宫里,可是只有起初闹过一段时间,但自从收了四皇子这个徒弟后,她慢慢地也接受了这样的宫中生活。 往日这个时间她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在榻上看他搜罗来的时兴话本了。 十二蹙紧眉头,回想着李望今日从宗人府回来复命时所说的,并无异常,难不成皇姐被三皇兄的死吓到了?不应该啊,她也不是没见过…… “十二。”十公主突然出现在屏风后,手里拿着一盏小烛,幽幽地看着他。 十二被吓了一跳,寻着声音望向她:“皇姐怎么不点灯,今夜睡得可早。” 十公主默不作声地盯着他,许久,她被烛光映照得殊艳的脸上缓缓升起了一丝微末的笑意:“不想点灯,今天想就这么看看你。” 十二突然松了肩膀,边向她走去边抱怨道:“皇姐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皇姐生我的气呢。” “我能生什么气?” 十二打了个哈哈,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十公主也笑了一下,好像并不在意似地替他错开话题,将小烛放下,解开披着的外裳:“我今天兴致不错。”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暗示,眼睛不自主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心内却总有一点不妥。现下皇姐的反应太反常了,太平静了。 感觉到他的目光,十公主转头回应着他的目光,手一松,外裳便委顿在地,露出了她刚刚沐浴完尚带着水汽的、莹润的肌肤。 十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在她的秀丽的锁骨与挺起的饱满间游移着。 但他没有动作,就这么站着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只有微微顶起的胯间将他的内心出卖无遗。 十公主没有再脱,她身上只着一条亵裤和一件水碧色的天蚕丝肚兜,俏生生地立在十二眼前,昏黄的烛光将她身上每一处曲线勾勒出迷蒙的暧昧。 十二的舌头顶了顶上颚,只觉得口干舌燥。 只听十公主很轻很轻地问他,轻飘得像是在自己喃喃:“十二,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什么?”十二没有听清,向她走近一步,十公主却往后退了一步:“十二,你几次半夜潜入我府上,真的没有人看到吗?” 倏忽皇帝眉头一皱,那折痕又飞快地消失在立刻舒展开的眉间:“我当是什么……皇姐怎么会担心这个呢?” “你是不是,故意作出的与我亲近的模样,人前大张旗鼓地赏赐,人后故意让探子知道你在我府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和三皇兄勾结,所以作出这一场场戏?” 十二只觉得额上青筋直跳:“皇姐听了三皇兄一番烂槽子的话,就来质问我这些?” 十公主拔下头上用来绾发的簪子,再一次对住了他:“我且问你是不是?” 他垂下眼眸,答非所问:“所以皇姐宁愿相信一个,曾经想要你的命,又被你亲手送走的亡命之徒的言语,而不信朕?” 她扭过头不去看他,举着簪子的手却微不可查地颤抖着,十二又向她前进了一步:“而朕,被你刺了一剑,又为了救皇姐险些丧命,皇姐今日竟来问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精心设计过的?” “皇姐……”偏殿里只闻十二深深的一声叹息,“我如今才知道,原来皇姐是如此揣度朕的。” 十公主却没有将簪子放下:“那你如何在山上保下命来?若非你早有准备,那两处重伤足以让你失血而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非常,原来他活下来就已足以是她眼中有意设计的证据,原来千钧一发之际为她挡下的那一箭在她眼中就是如此分量。 十二只觉得右胸腔里的痛意一路蔓延至了小腹,他痛得直不起腰来,双手捂住了那冰凉凉的腰腹,像是要将这一身冰凉用双手重新焐热。 良久良久,他才哼笑出声:“是的,朕早就知道了,皇姐和三皇兄想要置我于死地。” 他缓缓直起身来,将手往两边大大地张开,将胸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她面前,一步步向她逼近:“所以,皇姐想要再杀朕一次吗?” 十公主见他如此反应,心内不知何滋味,脚下却一步也没有往后退。 她只觉得举着的那根簪子突然重逾千斤,让她不得不用两只手紧紧握住,好似这样就握住了一支利箭,能够阻拦十二朝她走来的那一步步。 可是她和他都知道,这只是徒劳。 于是十二终于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皇姐,不如再试一遍吧。”他轻声的叹息仿若是正与她床笫欢好中的戏语,那双灰色的杏眼里已满满地缀满了十公主想要逃避的沉重情绪。 十二又一遍催促道:“皇姐,动手吧。” 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想要挣开他牢牢的束缚却不可得:“十二!你一直在逼我!逼我与你乱伦!逼我疏远姜将军!逼我送走三皇兄!现在你又逼我杀了你!” 他轻笑道:“难道皇姐不想要吗?”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逼近,他忍下痛意,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啊,我忘了。” 用力将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右胸膛:“皇姐与我欢好这么多次,一次都没有听过朕的心吧。” “它在这里……皇姐那一剑没有找准位置,”他握紧了十公主的手,像是要将她的手握碎,“这次朕告诉皇姐,皇姐千万要记牢了……” 那簪子已经抵上了他的胸膛,刺破了那用锦绣血肉织成的龙袍,十二低头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心中微妙地升起了些许平衡感,仿佛连那翻涌着的怨愤都被抚平稍许。 他将簪子狠狠往胸口一拉。 “十二!”十公主惊叫出声,慌乱中的第一反应是将簪子松开。十二却笑得痛快淋漓:“皇姐……还是狠不下心……” 十公主的泪滴暴雨疾风般落下,她连忙垂首去扯他的衣襟,十二却不紧不慢地再次握住她的手,毫不在意地与她调笑:“皇姐,朕教过你的,怎么解龙袍。” 十公主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将他打得头都偏了过去。 “混账!”十公主骂完大力地一把将他的衣襟拉开,还好松开得及时,那簪子没有扎得太深,但还是洇出了血。 十二偏着头许久,才慢慢地回过头来,手抚上了高高肿起的右脸,竟咧开一个惨不忍睹的笑:“皇姐,知道朕为何没有死了吧……” 十公主揪着他的衣襟,恨声道:“你用你的性命逼我,来日厌了我,我还不知受何折磨!” 十二痴痴地笑了:“我怎么可能厌倦皇姐呢……皇姐,我们注定是要纠缠在一起的,我永远不会放手……” “先松开手的,从来只有皇姐罢了。” 十公主默默淌着泪:“我不愿意,十二,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这一切都只取决于你要不要。” 他用沾了血的手捧起她的盈盈泪眼:“这不一样吗?皇姐最终都是我的。” 她流着泪摇着头,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却又被十二俯身吻开,唇舌交缠间他们好似回到了一种最纯粹的关系,抛却了皇帝公主的身份,抛却了相同的半身血液,抛却了怎么算也算不清楚的爱恨前尘。 她只是被他这样吻着,好似只要闭上眼,就能和他逃离一切。 十二搂着她倒在了榻上,却没有将手伸进她的双乳间,也没有探向她早已湿淋淋的蜜处,他的手克制又用力地在她的颈边滑过,食指沿着她绷紧的颈线慢慢摸索,十公主恍惚间觉得那只手几次要狠狠将她掐住,就这样让她再也喘不过气来,让她像溺水之人般溺亡在这窒息的情欲之中。 她伸出舌头,抵抗他铺天盖地而来的进攻,然后溃不成军。 十二稍稍松开她的唇,不错眼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分毫不差地刻进心中。 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她却没有胆子睁开眼睛,看一看她的弟弟是如何看她的。 十公主在心里悄悄骂道:胆小鬼。 她想,如果在林间,他真的被她杀死在那一剑下,现下的她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是向她新招来男宠张开双腿,让男宠看着自己双腿间这一对昭然若揭的烙印好奇地问出“十二”是何人,然后她会狠狠将这个男宠压住,在人身上起落间想起他用那双奇异的灰色眸子看自己的最后一眼时达到高潮,待情事完毕后将这个男宠干干净净地处理掉。 不过她更可能是和他一同死在三皇兄的刺客的箭下。 十公主搂紧了身上动作着的十二,将脸贴在他鲜血未干的右胸上,将自己半裸着的身体紧紧贴住在她身上游移着的十二,却将眼睛紧闭。 就让我做此刻的胆小鬼。 我只做这一刻的胆小鬼,在他再次吻住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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