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又一个初雪日，从早上开始漫天飞扬的白雪终于渐下渐止。 方涩琪坐在副驾驶上呆呆望着车窗外，发丝仍停留着一两点零星的雪花。 她和哥哥，还有慕黎雅，慕澈刚刚在外面结束她的15岁生日轰趴。 此刻，正是返程回家时。 光线飞快地消失在天空中，下班族们的身影被汹涌的车流迅速淹没。 黄昏下的清江市，马路川流不息，大厦高楼林立，有条不紊地快节奏照常运作着。 “哥哥，我们走错路了吧？明明我们去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啊。”“哥哥带你去一个‘老地方’。” 老地方？诶？难道是哥哥开的蒙森艺术馆？周末常去的印象派咖啡厅？还是最近频繁打卡的无人超市？ 车子驶去的方向告诉她，通通都不是！ 少女好奇心四起，但任凭她使劲各种方法“死捶烂打”男人就是闭口不谈！无奈之下，她只好耷拉着脑袋，神态恹恹坐在一旁。 这个动作不经意取悦了某人，薄唇嘴角不由翘起。 星辰闪闪光耀，好似以虚幻的速度缓缓坠落。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愈加深沉。 车子终于在抵达一建筑群后减速，少女心底郁闷一扫而空，不及刹车停稳，径直夺车门而出。 只是没过多久，少女呼吸一滞，眼前的一切让方涩琪忍不住惊叹出声。 猝不及防跌入一个少女心主题无人世界——园内昏黄霓虹灯光闪烁，粉红巨型摩天轮徐徐划出一道甜美弧线，与摩天轮同色系过山车飞速运转，童话般的旋转木马统一变成了带翅膀的萌系独角兽，蝴蝶结海盗船微微晃荡，糖果屋自动售卖机里摆放诱人法式甜点，马戏团蓝粉门帘自动往两边分开，门边可爱机械小丑手握门票面朝方涩琪微笑……在如墨夜色中，显得梦幻无比。 偌大世界，空无一人。 仿佛这一切皆因某个人而存在。 不知怎么，方涩琪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少女屏气凝神沉浸眼前景象之时，身后方逸跟上她的步伐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阵好闻的冷冽香味传入她的鼻腔，刺激着她的神经细胞，这才勉强回神恍惚攀上方逸脖子，小脸顺从的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方逸抱着她大步流星迈往粉红摩天轮。 在抵达摩天轮的片隙间，少女心底反复琢磨——难道这一切都是哥哥费心为她准备的吗？少女眸光微泛氤氲，心底澎湃一片。 “哥哥！这是你准备的吗？” 方逸刻意避开了她的追问，转而在她额头上轻轻烙上一吻后，冷悠悠打了个响指。“看天空。” 她蓦然回眸，在“砰砰砰”的声音中，就见原本乌黑的夜绽出绚烂！是烟花！ 一瞬光亮穿越黑暗，赫然映亮天空，“这个世界”的夜似乎才被真正点燃。 无数银线漫天飞舞，天际似被浩繁星辉点亮，抑或宇宙银河星辰穿越光年涌泻而出，璀璨夺目，转瞬即逝。 又一振耳轰响后，簇簇烟火飞跃而上，无数少女心花瓣空中泛洒，樱花紫、少女粉、温柔杏、甜茶白、焦糖棕、雾霾蓝……顷刻间有如昙花一现，南柯一梦。 旖旎缤纷，目不暇接。 少女瞳仁映染极致一幕，心跳都迟了好几拍。 两年前她也看过一场绝世烟火，来过一次游乐园，是跟某个人一起。而两年后的今天…… 像是附和着她心里的想法，摩天轮背景音乐突然响起，伴随着周而复始的转动声，一圈一圈牵回她的回忆。 —第一场雪下起的午后— —想和你分享感动— 方逸凑近方涩琪耳边道“涩琪，还记得十三岁生日那天吗？？” “那晚，哥哥见你喜欢这个游乐园，就买下了。但哥哥想按照你喜欢风格重新设计一遍，等隔段时间装修完毕再把整个游乐园完完整整送给你。只是没想到，这一来就耗费了两年。”声音醇厚而带有质感，穿透夜色与烟火。 小时候，每逢周末或假期，大姨只会带苏倩铃一人去各种游乐场所玩。 等回来时，苏倩铃必会抱回一堆零食和玩具在方涩琪面前炫耀，游乐园这个新名词还是从苏倩铃口中听到的。 那天，她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游乐园，原来游乐园是这样五彩斑斓好看，原来有有很多格子的大转盘，原来世界上还有有轨道的车，原来船可以不着陆地或河流……好想开口问以后能不能再来几次，但之前十几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不要妄想——哥哥带自己离开地狱生活已是人生之大运，自己这样烂的人没有资格做梦，小少女双唇紧抿，把所有渴望都吞回肚子里……可方逸却在她目光停驻的那一半响，注意到了。 他想按照她喜欢的模样重新改造一番，送给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小公主。在弥天烟花轰鸣声中，他用毕生最温润如玉的声音说： “喜欢吗？我的小公主。” 曾经，是谁在倾盆大雨中手撑黑骨伞，视浑身湿透的她珍宝般搂在怀中；曾经，是谁在她陷入黑暗漩涡不得挣扎之时，将她救赎； 曾经，是谁在她反反复复的噩梦中，用舌尖舔去所有的泪花； 曾经，是谁在小小温暖密闭空间舱内，告知少女一个新名字，方涩琪；曾经，是谁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一字一顿说她是他最爱的人； 那么，是谁在回忆中清醒，发现自己被抱坐在一格冉冉上升的粉红摩天轮格厢里；又是谁在充斥年少回忆的背景音乐中，如鲠在喉，眼眶微红，脸颊发烫，主动迎上那张无数次令她心脉加速律动的神砥俊脸， 吻了下去； 想着， 天地浩瀚无边，宇宙星辰和星河光尘漫天飘洒，她渺小如蝼蚁，能遇到独一无二的他，并且被他如此深深拥抱，何等幸运。 “很喜欢！！” 终其一生，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