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漆黑的夜晚，除了屋子里的老式摆钟的滴答声和树枝的摇摆声，周围一片寂静。一位少女停驻在别墅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约定的人没能按时抵达，方涩琪眉头轻皱。正要抬脚，准备回别墅时，少女表情忽然一顿。
视线里忽然掠过一道长长黑影。
——一辆黑色的加长宾利商务车就从她面前掠过。
一个穿着黑色三件套西装身份似司机的男人由车子下来，绅士地搀扶着车里的贵妇下车。
“抱歉，今天的晚宴有应酬晚了。”妇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苏母从离开慕氏晚宴现场后，心急火燎地立马叫司机开往某个约定地点。
寻到方涩琪的时候，是在山庄一角。
圣园山庄除了古欧式建筑，私人高级别墅外，还修了精致的园林湖泊，大小不一的美景围着建筑星罗棋布，美轮美奂，似一个大型园林艺术殿堂。
但苏母无心欣赏美景，一边催促司机加快速度，一边不断翻看手机屏幕显示时间，生怕自己继续迟到。
直到导航语音播报已到达终点，苏母才不紧不慢地下车。
苏母先一步试探性开口“涩琪，能让妈妈进去否喝一杯茶吗？”
“不好意思，哥哥在房间里休息，我担心会打扰他。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苏芬艺女士可以*自行选择离开。”
对于一个常年对她不闻不问的母亲，方涩琪逼自己面对她时要硬气一些，语气恶劣一点。
似乎与料想中一致，苏母脸上不见得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涩琪，想听一个故事吗？”方涩琪明显一懵，短时间内没能反应过来。
见女儿缄默，以为默认，缓缓开口道“十四年前，一个年轻貌美的夜店少女，虽收入不低，却贪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华贵妇生活。为了出席一次盛大的宴会，依靠四处借钱，好不容易终于买到了当时最时髦的礼裙，伪装成豪门大小姐。只图宴会当天能吊上一只金龟婿，从此过上阔太太的生活。”
“没想到那天，这位少女的运气是真的好，有位刚海归的纯情少爷被她的迷人和大胆所吸引，很快上钩。纯情少爷开始疯狂追求这位在他眼里神秘，绝世无双的艳丽少女，不久，他们双双坠入爱河。纯情少爷不仅长得英俊，而且但对小姐一颗炽热真心，温柔的很，还有求必应。少女哪样东西多看一眼，就会给她买来。以至于后来，少女不得不沉溺在他营造的这片‘爱情海洋’里，难以脱身。”苏母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继续补充“但是，灰姑娘终究不能熬过12点的，这段浮出水面的恋情逐渐被那位少爷的父亲所察觉。少爷的父亲偷偷派人调查少女的底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徒有其表的夜店小姐，怒斥少爷大丢方家脸面，强烈要求双方分手。纯情少爷说自己深爱少女，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直至少爷尾随少女行踪，亲眼所见少女接客一幕！虽深感背叛沉痛但仍沉浸对少女的在爱恋中不能自拔，下跪乞求父亲给予一次原谅她的机会。少女也答应少爷，辞去这份依靠贩卖色相换来收入的工作，事情看起来到此为止终归风平浪静。但急于拆散两人的父亲岂会善罢甘休？表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底下继续跟踪调查少女，很快，父亲又逮到了新的机会——从医院翻出少女曾留下的怀胎二月的证明！”
“少爷看见证明的那天，宛如遭遇晴天霹雳，冲动之下，当天主动找到少女提出分手。”苏母脸色一僵，似乎回忆起什么桥段，心中苦味杂陈，滋味痛苦难以言表，“少女哭哭啼啼请求原谅，希望少爷能听听她的解释，并表明自己现在是真的很爱少爷，对少爷的一颗心都是真的。不过，少爷似乎心意已决，任凭她梨花带雨，留下狠话和毒誓决然离去。”
“那后来呢？”少女听完这一段，有些神情不解的看向苏母。
“肚子里的孩子是在夜店接客时与乱与人发生关系有的，少女为自己曾经的不检点行为感到后悔莫及，日夜思念少爷。想去寻找那位少爷，但每次都会想起少爷最后留下的狠话与毒誓，无数的自责与愤恨。慢慢地，她把恨都转移到孩子身上，认为就是这个孩子毁了她的一切，想打掉孩子，可是她之前的所有积蓄都花在了之前的那条礼服裙上，没有钱做流产，无奈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初雪那天，护士告诉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婴，有一瞬间她真的想活活掐死‘害她’沦落到此地步的小怪物，可当她看到她的脸时，却不知为何怎么也下不了狠手。女婴一天天长大，少女也在一天天现实起来，重返夜店工作，不过这一次，她不再依靠色相和肉体，转而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艺和业务能力，卖艺不卖身。慢慢地，她收到的单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忙活，少女挺喜欢这种感觉，可能只有通过忙碌起来她就不用想那位少爷了。”
“一次无意从休息间听到有同事八卦那位少爷，说那位少爷受过情伤后服从家里政治婚姻安排，随随便便取了位门当户对的小姐，也不管那位小姐带着儿子进入家门的，但少爷对她俩从来都不闻不问，很少回家，平时都在在外面夜夜笙歌，花天酒地……”苏母神色迷茫的喃喃念着。
“或许是日子久了吧，少女熬成了女人，彻底断了和少爷破镜重圆的念头，也不再发青春白日梦妄想哪个金龟婿伸出双手把她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一门心思只顾工作，自然没空分心到其它事情上，外加本来就不喜欢小女孩，干脆打一笔钱把女娃直接扔给自己的姐姐抚养。”
“所以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你，那个女孩就是我，对吧！？”方涩琪两颊流下滚滚泪水。
苏母从包里伸出一张丝绸奢华手绢为少女细细擦拭，“涩琪，这么多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需要了！其实八岁那年我在隔壁偷听你和大姨的电话，就知道原来我只是你随随便便生下来的。”少女咬着嘴唇强忍情绪，勉强让自己维持理智。
“涩琪，对不起啊，是妈妈的不对，不该把自己曾经的过错迁就在你身上的。现在妈妈和方叔叔一起生活过得很好，方叔叔就是当年那位爱恋妈妈的少爷。跟妈妈和叔叔一起回法国生活吗？妈妈答应会好好补偿你的。”苏母主动握上了少女的小手。
14年后的某一天，苏芬艺遇见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恰逢两人酒精上身，宛如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我更想跟哥哥一起生活。”
方涩琪其实知道方叔叔跟自己的妈妈以前是认识的，上次收拾行李离开前，大姨对她一脸冷嘲热讽，说什么她妈妈明明就是丢在路边不要的破鞋，现在捡回去而已之类的话，还说她也不要妄想癞蛤蟆能吃吃天鹅肉，说不定只是一同请过去做免费女佣。
“你可以问哥哥要不要一起回去，不过他现在已经经济独立了。”少女的心其实从刚刚就开始有点动摇了，没办法，只能怨自己心太软，总是容易优柔寡断。
她知道妈妈养她的时候，为了凑够奶粉钱，一天上十几个小时的班；她知道妈妈为了让她上学费高昂的贵族小学，同时兼职其它工作，常年不回家，才不得已拜托大姨照顾；她知道妈妈看起来总是对她恶言恶语，漠不关心，只要她犯一点小错误就会对她疯狂打骂，但背地里又打几倍的生活费给大姨。
她知道她是在乎她的，只是，多了份怨恨。
门突然被用力拽开，方逸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说道“不要把涩琪当做治疗你们孩子的工具，她只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哥哥？”少女惊诧，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哥哥不是早睡了吗？方逸目光森然的盯着苏母，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股强力的气场压迫苏母，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么快被暴露，脸色一变，冷汗浸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