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静谧的房间，昏暗的光线，深重的书架，陈旧纸张的气味。 一切如常。一切又非同往常。 “嗡……”蜜蜂振翅的声音在沉寂的房间内异常尖利刺耳，是平静无波的湖心炸起的水柱，惊得人心颤。 陈媛媛瞪大眼睛打量四周。空无一人。刚刚在眼前发生的情事只是老图书馆的尘埃扬起的幻梦，曲终，无影。 陈媛媛摸索着翻出手机，她感到自己的手心濡湿，颤抖着，有些不听使唤。 是一条短信：“现在来询问似乎有些晚了，但是，我有急事必须要在明天晚上处理。可否能把明晚的补课改到今晚？非常抱歉。”发信人是叶老师。 陈媛媛出神的望着手上简短的几行字，这几行字仿佛裹挟着一个她无法勘破的秘密，将她包裹在期待，兴奋，渴望还有失落的起伏中。 她被情绪的浪潮抛起又跌落，感到亢奋又疲倦。 陈媛媛蹲在沉重高大的书架旁边，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一字一字的打着简讯：“我晚上没有安排。可是我现在还在学校图书馆。恐怕会来不及。” 发送。按键。黑屏。两秒。手机在手心震动。屏幕亮起。 “没事。我现在可以到学校接你。我到了给你短信。你再到门口来。可以吗？” 她在昏暗中看着发光的屏幕，感觉到有种情绪从心头慢慢升起，哽在喉头，仿佛要破腔而出。她回复了短信。把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缓神。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她看到他发来的讯息，扶着书架慢慢起身，摸着有些发晕的脑袋，向校门口走去。 刚出图书馆的大门，晕沉的脑袋被凛冽的北风扇个清醒。 陈媛媛紧紧棉袄，像校门口走去。 来到校门口，她四处张望着寻找他的车。一瞬，他的身影便跃入她的眼底。纵使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她也不必刻意搜寻。 松绿的风衣挂在他身上，在呼啸的寒风中，衣摆摇曳，显得有些单薄，但是他的躯干笔直挺立如杨。 他立在车边，面朝着校门，手握着一个白色的纸杯，他的眉眼、棱角还有表情都融在杯中不断升起的氤氲的热气中，模糊不清。 陈媛媛迎面走向他，她看不清他，刚刚波涛汹涌的心却随着脚步渐渐平静。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透过雾气，看到他漆黑的瞳仁中映出自己的脸，看到他脸上泛起的浅笑。 “你来了。”他的嗓音不似往常清越干净，带着丝疲倦染上的暗哑，像竹叶的清新味道中染上烟火气息。 陈媛媛第一次感觉他除了是个成绩斐然，令人尊敬的老师外，还是个带着倦意的男人，他疲倦的姿态让她心里一片柔软。 他为她拉开副座的车门，在她落座后，他轻声关上车门，坐到驾驶座，车无声无息的发动。他提醒她扣住安全带，把一杯热饮递到她手中。 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沉默充盈着这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手心的温热渐渐减少，心头却渐渐发烫。 仿佛在暗夜中独行许久，忘记了起点，亦不知何处为终，忽然看到路边有座小屋亮起橙黄色的灯光。 你不知道那份灯光是不是能给你温暖，但是看着它，才发觉自己已经孤单许久了，久到已经习惯，麻木。 但是，看到灯光，才恍然意识到，温暖这种感觉，还是存在在世界上的。 从学校到那幢房子的路，她走了好多回，第一次，她怀着这样被温暖着的，类似回家的心情。 她庆幸，这条路比较长；她又抱怨，为什么不能再长一点，一直到天际…… 许多年以后，她仍然记得，那晚寒风呼啸，天空沉郁，但是，她觉得他的瞳仁里星辉闪烁，世上所有她渴求的温暖，都在他握着纸杯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