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为了攻城军械，苏丹近卫军和飞驼军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龃龉。 起因是禁卫军夺过了投石车和云梯之后，又打起了飞驼军的蒸汽攻城战车主意。 慕兰禁卫军一向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这两台铁甲车能不能进入磁城范围，就自发地动手抢了。 蒸汽战车是飞驼军的命根，这些禁卫军的抢掠，顿时惹起了强烈的反抗，当即一排飞驼刀手将这些嚣张跋扈的禁卫军围住，走马灯也似的一阵乱刀，顿时双方都被砍倒了几个，不是巡营的勒校甲士发现后立刻弹压，险些酿成大型火拼。 （勒校甲士：就是慕兰军队中负责巡营督察风纪的虞候、宪兵。） 这个小插曲没有阻断苏丹近卫军的脚步，戈勒穆罕默迪统帅一边高声咒骂着，准备打完这一仗再找飞驼军的麻烦，一边又万分垂涎那两台蒸汽战车。 这两台蒸汽战车撞击城门的威力，已经在攻打马尔罕全境时峥嵘毕露，慕兰所有的军队哪一个不是垂涎三尺！ 虽然禁卫军属于清一色的骑兵编制，也有着全慕兰帝国最好的资源分配，却也是眼红的紧——据说飞驼军统帅隆美尔是靠盗墓起家的，论起军械的威力，整个慕兰帝国的确没人比得上他！ 这也是所有慕兰正规军人最郁闷的原因，这个家伙只是个杂种罢了，现在居然让这个杂种爬上如此高的位置，统管一省军权。 “等回到大帝身边，无论如何也要进言，把这两台蒸汽战车弄到手！这样的好东西只能属于王室近卫军！” 戈勒穆罕默迪统帅咬牙切齿地暗暗想道，嘴上的咒骂也更加大声了。 整整一百台巨大的投石车在慕兰工兵们整齐的号子声中，被推到了开阔地上。 重物篮上被压进了数块碌碡巨石，这是调整射距的砝码，投石车需要它来控制射程，高高的拍杆被扳弯了，来自押沙的学者仔细地在沙盘上画了几何图形，用圆规做着精密的测算，不停地推演着投石的落点和覆盖范围。 由于石弹的重量严重拖累辎重运输，这一次随军携带的石弹数量很少，虽然这附近也有不少地红色雨岩的山体，但都风化严重，就近开采后根本不堪敷用。 所以现在投石车大多准备的是笸箩大小的木弹，在驼尿中浸泡之后，这些木头制成的远程武器，也具备了相当的份量。 飞驼军团统帅隆美尔也在远远地观望着禁卫军的动作，戈勒穆罕默迪统帅需要投石车，隆美尔就全调给他；戈勒穆罕默迪统帅需要秃鹫人升空，提供滹夜古城内的比蒙大军聚集方向，隆美尔也一一配合照办。 古城遗址的城楼上也有青铜瞭望机的反光，比蒙何尝不是正在观察着慕兰人下一步的举动。 刚刚短短的一个波次地冲锋，两千瑞拿马战士已经折掉了四百多人，撤退时的慌乱，甚至从城楼上栽下了数十个骆驼战士，这场面看的隆美尔都暗暗心惊，原本飞驼军是准备五天后发起总攻的，现在看来，似乎还是太小看了这些比蒙。 对方直接放弃城楼，退守城内，这个安排就算是隆美尔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种守城方式真的太突兀了！而且完全背离了传统！ 但是隆美尔仔细一想，对方这么做是完全正确的。 这么做避免了混战和肉捕，而比蒙却可以充分发挥出优秀弓箭手的射技——慕兰军队根本无法使用弓箭手部队，而且攻城的慕兰战士又根本没法装备盔甲，对方又是毒箭，上去就等于是送死！ “好个狡猾的比蒙统帅！” 隆美尔心里暗暗赞了一句，在这样地绝境之下，仍然能整合住所有的军心，安之如诒有条不紊地进行战斗，这个领导者的号召力当真是了得。 “那比蒙到底又是靠什么食物活下来的？” 隆美尔大帅在脑海里盘算来盘算去，觉得这帮家伙可能喝的是巨型蚜虫的蜜汁，蜜汁既有水份，又有营养，只要这些比蒙再凑合一点坐骑的鲜血，还是能够支撑下来的。 不过，巨型蚜虫毕竟也是要吃食物的，它们暂时能从古城中那棵古老的香橼树以及巨型仙人掌上吮吸汁液，但是时间长了，终归还是得饿死。 隆美尔现在最最想不通的是对方哪来的那些巨型仙人掌，滹夜古城中并没有仙人掌的存在，如果说面前这帮比蒙悄悄带进滹夜古城，那他们打仗之前，怎么想到了携带仙人掌入城？ 这些比蒙要巨型仙人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实在是太多的疑问萦绕在了心头！隆美尔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发现自己越想越是钻进一个没有答案的误区，于是干脆不想了。 苦恼的也并非是隆美尔一个，卡恩亲王这时候也在伤脑筋，点算了一下对方的投石车数量，殿下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忿忿地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投石车的威力，是人都知道有多厉害，被空中抛射过来的石弹砸中，就是体表是石肤化的俄勒芬大力士只怕也会被当场砸烂脑袋，古城遗址的城墙上，连胸墙也没有，而城内又是一片空白沙地，真是够戗，如果敞开来战斗，会不会太托大了一点？ “这次是真刀真枪了！” 刘震撼一边观察着对方的投石车，一边回头比画着古城遗址内的地理环境，最终心头还是一阵恬定——投石车毕竟是曲射火力，攻击原理和迫击炮是一码事，而古城遗址是掏空磁山挖掘出来的，尤其是靠近山洞一带，有一片巨大的山体呈现斜角坡度，曲射火力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炮火永远不可能是攻坚的主力，慕兰人终归还是要把战士送进内城的。刘震撼准备的就是和对方在空旷地带来一次肉搏战。 “是吗？”卡恩亲王耸了耸眉毛。 “当然！” 刘震撼微笑着看住了亲王殿下：“这座古城就是个磨盘！慕兰人要一点一点把兵力填进来。城楼到城内就十条台阶梯道，和我们相比，慕兰人在局部兵力上永远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好！真刀真枪地拼一把也无妨！” 卡恩亲王其实也知道这个情况是避不可免，但他却仍然做不到冕下这么洒脱，被这么一说，他的血性也上来了——难道穿着藤甲的比蒙还打不过不穿藤甲的慕兰人？ 拼力气嘛！ 比蒙强力种族加上堤丰巨人的组合，这个世界还有对手不成？ 在军官们的指挥下，比蒙战士们一个挨着一个退到了山洞前五十码处列好了半月战阵，除了准备肉搏战的精锐武士之外，所有的弓箭手和祭祀等等不相干的人，全部退进了山洞。 在这个位置，和城墙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弓箭的射程，仙人刺毕竟不是制式的羽箭，这种临时拼凑地羽箭只能在一百码内保持精准度，现在的距离已经三百多码，根本就没办法再威胁冲上城楼的慕兰军人了。 只有两军交阵时，这些弓箭手才能派上用场。 身后这个庞大的山洞给比蒙带来莫大的好处，首先是物资、坐骑全部被集中储存到了里面，慕兰人根本没法通过空中侦察打探到比蒙的底细。 杀光了吸血蝙蝠之后，比蒙战士如果实在耐不了夜晚的寒冷，也可以到这个山洞里去避寒，蝙蝠粪的臭气闻惯了也就罢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也顾不上难闻不难闻了。 现在的比蒙战士，从将官到士兵，从祭祀到追随者，大家都是蓬头垢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倒不光光是为了迷惑慕兰人，主要是大家谁也不舍得把宝贵的清水浪费在盥洗上。 “马里！怎么样？”刘震撼卷着喇叭筒，对着天空巡视着慕兰人的精灵小王子一阵嚷嚷，比蒙战士们也一个个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天空。 “快要上来了！我已经看到他们整理队列了！这次的人很多！”马里小王子勒了勒缰绳，独角兽象爬楼梯一样，又攀升了一点高度。 “全体准备！”卡恩亲王挥舞着自己的金色巨剑，巨大地声浪的山洞中嗡嗡回响。 临阵指挥是亲王殿下的责任，在这之前，亲王殿下已经发表了好长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把所有的比蒙战士们听的热血沸腾，现在最精锐的比蒙战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在旷野中决战，没有任何人可以和他们媲美。 今天负责打头阵的将是统帅部的重装突击队，三百三十二名俄勒芬重锤手和彼尔巨斧已经等待了很久，他们将是亲王殿下指挥棒下最强最重的音符，这支重装突击队丢失了盔甲，却奇迹般地保留了自己的兵器——青铜重锤和青铜巨斧！ 这两种武器属于重型突击武器，要的重量而不是优良的质地，所以在打造装备时，使用的是青铜而不是钢铁。 这个现象除了折射出比蒙王国现如今的极度尴尬的军械制造业之外，也让今天这支重装突击队充满了大无畏的勇气和战友们嫉妒的发狂的眼神！ 除了他们之外，也只有诸如狮心亲王和歌坦妮这样使用稀有金属打造武器的战士，还能保留自己的第二生命。 超过两个联队的战神夏宫羚牛武士是这个群体的主心骨，对于他们的真实身份，亲王殿下其实从他们练习“角斗术”时就已经看出了端倪，他们哪里是什么异大陆的米诺陶斯，他们是拥有纯正血统的比蒙！ 这种武士是永不疲劳的全能斗士，任何人作为他们的对手，都会发疯的！ 作为他们的助手，两百多名牛头人战士和一百五十名疣猪战士都充满了勇气！ 残存的一百七十五名牦牛重骑兵和二十二名猛犸重骑兵安静地排列在左右两侧，他们将是混战中践踏敌阵两翼的最好人选，十五亩宽阔的地域已经足够他们驰骋，原本还有一支四百多人的羚牛重骑兵可以使用，但可惜的是，这里实在是施展不下了。 看着自己手头还有一支数量庞大的王族预备队，还有一支神曲萨满的近卫队，还有山洞中的两百多名武技高超的祭祀追随者，亲王殿下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烤蝙蝠好了没有？”神曲萨满叉着腰对着山洞大吼了一通：“怎么半天了还没好啊！” 果果的脸黑成了一堆乌炭，得意洋洋地捧着一大串烤肉串走出了山洞，小嘴里嚼得蝙蝠脆骨一阵“嘎巴嘎巴”直响，自从在地底尝过了蝙蝠脆骨的美味之后，果果现在已经越来越喜欢这种食物了。 小鹦鹉追在它的屁股后面，不满地咒骂着。 “大家不必紧张，每人来拿一串！吃完了再打，这种虾米军队，我们比蒙已经不藐他们很多年了！”刘震撼哈哈大笑，一个劲招呼着战士们。 比蒙战士们当然不敢随便出列，现在破坏阵型，别说是亲王殿下不允许，就是军官们大概也要跳起来骂了，不过神曲萨满的话还是让大家感到了一阵轻松，原本还有点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 战神夏宫的武士们可不会客套，一个个扭着大屁股钻进了山洞，拿出大把大把油水四滴的烤肉串，一边啃还一边夸好吃。 不多一会，空中象鸦群一样黑压压飞来的石弹框入了所有比蒙战士的视野，重重锤击在沙地上的石弹，溅起了大片大片的黄沙，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凹坑，厚重的沙砾阻挡了这些石弹的持续滚动，然后天空又再次迎来一拨又一拨的持续打击，精灵小王子在高空中不停地啧啧连声，显然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城外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甚至已经可以听到无数沉重的脚步践踏大地的声音。 磁山也开始被重重的石弹和木弹击中了，迸射的碎石就像瀑布一样“淅沥哗啦”地从比蒙战士们头顶上方洒下，“嘭嘭嘭”沉重的撞击声几乎不绝于耳。 “好准的射击精度！连预射性试探火力也没有！” 卡恩亲王又羡又妒地看着这些从天而落的石弹和木弹，比蒙军队至今还没有装备投石器，主要原因就是操作复杂，这东西制造工艺倒是不难，但是对操作手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稍有差池，连敌人的毛也射不到一根，徒废兵力。 “我靠！” 刘震撼一惊一乍地看着古城中心的那棵香橼树，这棵干枯的香橼树被一颗石弹砸中了，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软的声音，粗壮的枝桠在不甘中折为了两半，无数枯黄的落叶“悉悉蔌蔌”洒落，跟着又是一大片破空而来的木弹继续蹂躏着这棵香橼树，煞是壮观。 城楼上开始出现了大批批目光阴鸷的慕兰军人，他们有双眼充满血丝的慕兰摩羯，也有面目狰狞的沙漠雇佣兵，也有驼背力大的瑞拿马战士。 无一例外，这些剽悍的慕兰战士都手持着一根根木棒。 随着这些慕兰战士潮水般冲下古城的台阶梯道，空中雨点一般的石弹和木弹不但没停，反倒更加密集了，就像塌方的山体，轰隆隆地一排又一排碾过城内的每一片沙地，落向比蒙战士的，则被坚固的山体重重弹飞。 多么拽的投石技术！三百码接敌，居然不怕误伤！刘震撼真是佩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