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高郎君。”贞华行礼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女郎,贞华女郎!”管家隔着好远吆喝着,奋力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正缺钱买——”她回首道,还好他来了,自己并无单独面对追求者的经验,尤其是不遵循繁缛而必要的礼节的追求者。 再次转身时,已不见了高干的踪影,只有他那袋沉甸甸的钱,已落悄然到胡商手中。 “呵呵,全是波斯银币呢。”对方眉开眼笑道,“女郎好福气,有如此阔绰的情郎!” “情郎?阿谁?!”管家警惕地瞪目。 “无阿谁,是个家族的熟人,适才见我囊中羞涩,才慷慨解囊的…”她胡乱搪塞道。 中年男子沉吟:有不明身分的男子赠与钱财礼物,若是夫人知了,恐怕得怪罪下来。 他拨了拨匣中的首饰,掏出些钱扔给商人道:“就值此价。”说罢,一把夺过那只钱袋。 “喂,不是,你抢我的钱做甚?明明是那位郎君给的,你给的这点根本不够!” 他从袋中捏了几枚银币,掷到货台上,略略愠怒道:“莫欺负少年人不解物价,我可是懂行的,几件东西就这个价,再多没有了!”言迄,拉着她就走了。 “刚刚的冤大头是谁?可有向崔大人求娶?”他追问。 “无有!”她忙予以否定,“我只见过一面,也不甚相识的。下次若遇到,把钱袋还给他好了。” 只是,不久之后,她便离开了洛阳,而寄存在管家处的钱,也一直未有机会还给他。 “醒了?”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沉沉睡着的枕边人睁开了眼。 少女慌忙背过身去,使劲拉了拉丝绒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不去顾她的防御,伸手试了试她的额,惊喜道:“已经不烫了。” 她连自己的面也蒙上 ,恨恨道:“莫碰我。” “好,不碰你。一会就给你煮汤药,夫人莫急。”他笑,一跃而起跳下床。 “我不是你的夫人…”她咕哝着,可声音淹没在厚被中。 日已升高,高家有人来报信,说是官兵早已离去。 众人预备返家,而贞华仍未痊愈,此处无侍婢搀扶,最后,高干干脆抱起她,从楼上一步步到了下面。 “放开,我自己能行路。”她见周围都是人,低声地激烈抗议。 “前面就是牛车了。”他不依她,直将她抱到车上才松手。 大少爷对夫人的缠绵,他身边的人早已习惯、见怪不怪了。 若是地位低的族人如此行事,自然是会被嘲讽的,可他是嫡长子、是继承人,自然无人敢讥笑。 反正大少爷、三少爷都特立独行,常做令乡里人侧目的事,莫说是当众疼爱一个女人,或四处抢亲、夜夜做新郎了,就是有朝一日天下大乱时,割据一方、合纵连横,他们也不会感到一丝的意外。 少女一个人坐在行驶平稳的车中,回想着昨夜种种,不禁思惟:他竟亲自去采药,还端来细心喂给她,甚至帮她擦口边淌下的药汤,莫非,他对自己并非全然只重色相,抑或高等士族之女的身份? 如此的悉心照料、无微不至,着实令她吃惊,是否有种可能,在这桩“婚姻”中,他所怀的不止是情欲,而是有更多、更难捉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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