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沐浴后，贞华忆起了那对金钏，匆匆去梳妆台寻找。它们还摆在原处，只是，原本一只钏上分明的血迹，已然不见了。
她一手擎一只，对着阳光翻转，可锃亮的金、莹白的真珠、蓝绿的宝石上，竟见不到半滴或红或黑的残留。
难道，真的是前夜自己臆想过重，才幻视了不存在的浓稠污血？
她放下金钏，不愿再看多一眼，来高家后的种种际遇，若说能令人发狂症，也是毫不意外的。
她只觉困倦难当，接连两夜都不曾好眠，第一夜是自己吓自己，第二夜是高干搅自己，目下，她已是见床如见亲故了。
“喂，我说，前天杀猪，我在砧板上放了一块猪肝，预备着第二天煎一煎吃的。结果早上醒来一看，居然不见啦！我找遍了整个厨房，都没找到呢！”厨房中，一个厨娘抱怨道。
“唉，不是吧？还有人偷这个的？不过没有灶，拿什么煮熟啊？”同伴惊道。
“就是说啊，烂手烂嘴的玩意儿，真可恶！连咱们下人吃的东西都要顺了。我要是知道是谁，一定告到二夫人那儿去，揪出来打一顿！”
“可不是，庄园里几年都没出贼了，老夫人走后，第一次听说东西丢了…”
她们大声议论间，春雨正好进来，亦被问了有未有见到那块猪肝。
“八成是被小华叼去了，我前夜在宅中见到牠了。”她蹙眉生硬道。
“哎唷不是吧，那头豹可是从未进过厨房的啊！这下好了，他知道了这里有吃的，以后岂不是要天天来？”
“我滴妈，我每次一见到牠，都吓得一哆嗦。上次牠朝我这边跑，我都快尿出来了呢！”
年轻的侍婢不答，只冷冷看了她一眼，便穿过厨房去酒窖了。
两个中年妇人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讲各种俗不可耐的家长里短。
春雨在里面难掩鄙夷的神情：就这么一群粗鄙无知的愚妇，居然认为她是她们间的一员，真是可恶至极！
数日后，贞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癸水已迟了多日。
她到高家已近两月，按说早就该来了。加上近日胃口不佳，晨起时还吐过两次，不能不令她怀疑。
只是万万不可请医生来，因高干若得知了此事，是绝对要留下来孽种的。
是以，唯有在事发之前，偷偷将其打掉，才是保险的上策。
“春雨，你可知方圆百里内，有专治妇人疾病的巫女吗？”一日，少女压低声音问。
因春雨的鲜卑语比其他侍婢讲得都好，所以成了她在高家必不可少的依靠。
“你得了…妇人专有的病？”
“不，是我怀疑，我有身孕了…”她赧然道。
侍婢狭长的双眸中，流动着难以捉摸的情绪，半晌才道：“夫人确定吗？”
“都说有孕时是爱吐的，对吧？我最近就吐了好几次，月事也迟迟未来，以前一向很准的…”
“我明白了，夫人放心，我是认识附近专治女病的老妪，我去问问她，看能否求些药来。”
“是么，那太好了！若无有你，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欣慰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