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雅竹居内室烛光微弱,檀香淡淡。 江若宁正独坐榻边,手中一卷书未翻几页,便又轻轻放下。她眼下泛青,神情疲倦,却仍掩不住清丽之姿。 昨日于书房低头跪在烛光之下时,心中便已有了结论:这是王爷的羞辱。 她自认不是个脆弱之人,可那一夜,她回到雅竹居时,手是凉的,心是乱的。 她从未想过,他会提出那等要求。 他从来没有明说过爱,却步步紧逼,要她承认那份爱慕,要她俯首认命,还要她……忽闻门扉轻启。 她一惊,回首望去,只见湘阳王踏入内室。 他身着深墨色常服,里襟未全系,锁骨微现,发丝微湿,似是刚沐过。 与昨日书房内那冷峻如刃的身影不同,此刻的他,神情淡静,气息沉稳,竟隐约带着一丝……温意。 那不是寻常的宠爱,更象是一种放下怒意后的——从容收网。 江若宁心中一凛,莫名觉得喉间发紧。这样的湘阳王,太危险。因为他并未发怒,也未高声责难,那目光太静了。 那不是来宽恕的神色。那是来讨帐的。 她按下心绪,福身行礼:“见过王爷。” “免礼。” 他审视了她片刻,信步至她身前停下。指节抚过她脸侧,触碰带着某种强势的亲暱:“怎么累成这样了?” 她垂眸道:“妾无碍。”忽而盯着他右臂肩头,“倒是王爷,伤可好了?”他略凝神,大掌复上她的纤手,轻引至右肩处,语气似真似假:“今早缝线崩了些,出了不少血。” 江若宁神色骤变,眸中原有的冷静霎时被担忧取代:“怎会如此?”玉手正欲揭开他的衣襟细看,却忽觉他唇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连忙将手收回,脸颊泛红:“王爷怎能开这般玩笑。” 他低声一笑,带着几分轻哄似的讥诮:“你还是一如往常,一紧张便想躲。”指定网址不迷路:p owen xue2 0.c om 语落之时,他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们已近一月未曾如此相贴。纵然心中仍有防备,她却还是轻轻侧过身,脸侧缓缓靠上他胸前。 他未再说话,就如此轻轻抱着她。 半响,江若宁终开口:“王爷此番来,只是来坐坐?” 他依旧抱着她,语声轻描淡写:“你知本王为何来。” 她身形一僵,欲自他怀中退出,却被他双臂紧紧箝住。 她只得仰头望他,眸中浮上一层隐隐的委屈:“王爷便当真如此恼怒?非要妾等……效法双姝,方肯罢休?” 他低下头,望进她的眼睛,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却字字如铁: “你自问——那日本王不在府中,你容宋娘子与你同榻而眠,可是逾了妾室之礼,越了主君之规?可曾将本王的颜面放在心上?” 她睫毛轻颤,几乎羞愧得无法直视他。 “你们都是本王的心尖肉,打不得,弃不了,那让本王如何是好?”江若宁垂首,声音微颤却依旧沉稳:“是妾失了分寸。宋娘子不熟府规,妾更无推辞之责。请王爷明鉴,妾从未有一丝一毫不敬之意。” 他只淡淡道了一句:“本王知道。” 她再度抬眼时,眸中多了一分伤色,颤声道:“妾入府多年,向来循规蹈矩,鲜有差错……王爷当真为妾一时之失,便要如此折辱妾?” 湘阳王眉心顿时一紧,眼底微动。 ——折辱? 怀中人身子微颤,泪意盈眶,那泪来得急,来得重,咬唇强忍,却仍一滴滴滑落。 他沉默片刻,才抬手轻捧住她的面颊,指腹拭泪,语声低而稳:“你入府八载,若至今仍看不清——本王待你,是折辱,还是沉沦,那可真是,辜负了你一贯的冰雪聪明。” 江若宁闻言,神情微动,低声道:“可王爷当年……不是这样的。”“不是哪样?” 她声音清冷,坦然道:“王爷一向强势,妾早已习惯。如今倒象是……偏执成瘾,似要将妾困入掌心,连一息喘息都得经王爷允许。” 他望着她,目光深沉,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那便困住吧。本王求之不得。”她怔了一瞬,似没料到他会这样回,下意识欲动身子,却仍被他紧紧圈在怀中,眼神不由透出一丝说不清的陌生。 他瞧在眼底,轻声问道:“你当本王变了?” 她垂下睫羽,并未出声。 他忽而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说——本王,是从何时开始变了?”她沉吟片刻,低声道:“自宋娘子入府。” “不。”他却淡淡纠正,“是自你首次主动靠近本王,以口事君那夜。”江若宁怔怔地望他,双颊缓缓泛起一层红霞。 他低声道:“你的情和欲,总是如此,进一步,退三步。本王未曾改变,只是自那夜起——不愿再藏,也不欲再让你退。” 她心头一震,胸口悸动如波乍起,一时竟语塞,只觉目光无处可落。 她记得那一夜。 她记得自己卸下自持的真情奉献,记得他的克制隐忍,记得他当时眼底的挣扎与那句——“若宁,你再不退,本王便真不会放过你了。” 下一瞬,湘阳王忽地俯身,将她整个横抱起来,轻放在榻上,自己亦随之俯身而下,身形高大,将她整个笼罩于影中。 他俯视着她,声音低哑,语中却不无几分无奈: “清流世家的嫡女,父母双全,教养周正——江家不争不抢,竟也养得你这副处处提防的性子。” 他停顿一瞬,眼神更沉了些: “偏偏防着的,竟是自己的夫君。你不累吗?是否觉得,若向本王低头,若满足了本王的私欲,就会输了什么,失了什么?” 江若宁唇瓣轻颤,泪意悄然缺堤,自眼角滑落。 他寻到她的指尖,十指紧扣,轻轻引至她鬓侧,气息相织,近得几乎听得见彼此心跳。 “本王告诉你——不会。不论你以为在本王这里失去了什么,本王都会一一还你,且加倍奉还。不论是地位,是敬重,还是情意。” 他声线更低,语气却更笃定: “双姝之宠,不是折辱,是交心。” 她抬眼望着身上的男子,眸中的不甘渐渐褪去,情意如水,正悄然漫上。 湘阳王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脸侧的每一道泪痕,再深深地吻上她的红唇,久久不肯离开。 一吻过后,他轻道:“答应本王——都交付给本王,可好?” 脑海深处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 她唇瓣微启,欲言又止,终究是难掩依恋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好。”那声轻若蚊鸣的字眼落下,仿佛一粒火星落入燎原,瞬间点燃了他心头压抑许久的渴望。 湘阳王眸色骤深,俯身便吻住她——不是试探,不是温柔,而是带着决堤之势的吞没。 唇舌交缠间,他几近贪婪地吮吻着她,指尖紧扣她的后颈,将她牢牢锁进自己怀中。 江若宁一时惊愕,呼吸都乱了,可很快,心底的悸动如潮水涌回,让她回抱住他,轻颤地回应这场狂风骤雨般的深吻。 他吻得太深,几乎让她忘了自己曾有过的矜持与挣扎,只记得他低沉的气息、滚烫的温度,与唇舌间那种强势的情感逼迫。 良久,他才稍稍放开她,气息微喘。 指尖轻轻划过她眼底,象是抚触,又象是审视。 “都青了……”他喃喃,声音低沉,“这几夜,是睡得多不好?”她怔了一下,刚要回话,他已起身下榻,走到案前,俯身吹熄了烛火。 帐内登时沉入一片昏暗,只剩窗外一抹月光微透。 她尚在错愕之中——他明明已是情动难抑,下身的灼热与坚硬,她怎会感受不到? 他却已重新回到榻上,一手将她揽进怀中,掌心覆在她腰后,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 她忍不住低声问:“王爷……不、不要了吗?” 他含笑低头咬她耳垂:“怎么?你想要?” 江若宁瞬间红了脸,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被中。 他却不再撩她,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些,低声道:“这一夜先让你睡,本王能等。”她怔然,心跳得紊乱。 那一刻,她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惶然失措。 夜色静沉,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渐渐均匀,手臂仍紧紧抱着他,脸颊贴在他胸前。 怀里的人轻轻蹭了蹭,长发微乱地拂过他肌肤,痒得他指尖一紧。江若宁……甚少睡得如此沉。 可此刻,她象是卸下了所有心防,整个人软软地倚在他怀中。 他睁着眼,望向帐顶,心思却早已绕缠千结。 ——她答应了。那句“好”。 他唇角微勾,无声地笑了笑。 他垂眸看她,那张素来淡漠的脸此刻毫无防备。 湘阳王闭了闭眼,长臂收紧一寸。 若这是她眼中的“折辱”,那便让她日日折辱于他怀中,夜夜甘心困在他心上,也无妨。 网,已收。 二日后,怡然轩与雅竹居同时收到了来自清风堂的请帖。 素面洒金的绫纹纸张,边角以朱砂绘云纹,雅致华贵。封面正中,湘阳王手书二字——“月邀”。字迹如行云流水,笔力藏锋,干净清绝。 江若宁展开请帖时,眉心微动。 宋楚楚更是盯着那字多看了两眼:“王爷这字,怎么连邀人赏月也写得这么……正经?” 请帖内文简短,却不容推辞: “月满南苑,风清夜长。揽月阁,备清酌、设席,邀卿共赏。——子衡。”顾姓皇族,湘阳为其封号,子衡乃其字。 江若宁指腹轻拂过“子衡”二字时,唇角动了动,却终究未语。 宋楚楚也注意到那亲密的落款,心口骤跳,隐隐不安,低声嘀咕:“又来哄人了……” 这等私字落款,乍看似是情人之邀,而非王命。 可…… 不去?你敢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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