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林樰儿坐在古风的大床上一直做心理准备，可心思总是飘到妈妈身上，她猜得好累，她想知道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感情好不好。 毕竟……如果两人真相爱的话，以爸爸现在对她的态度来看就知道，爸爸不可能让喜欢的人独自在南方带娃。 胡思乱想的妈妈带球跑逼婚求名分不成反被厌弃又浮上心头，所以妈妈就只能守活寡把她拉扯长大吗？ 她又想，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消失了妈妈会不会难过？ …… 林邺回来直接去洗了澡，穿上墨红色绸缎浴袍，头发半干，慢慢走向房间。他喜欢的人，在他的床上等他。 她自穿越来以后，还未穿过鲜艳的颜色，不知她穿上红色会是怎样的娇媚。 林邺如此想着，眼中柔起了笑意，烛火映在他朣眸里波动细碎的光，他唇角也愉悦的勾起，心中竟有些雀跃。 许是因为，他的家，有了她。 今晚的月，霜色皎洁，晕了一层朦胧白光，都城的夜看不见繁星，只有零星点点细闪，昭示着白昼有过天晴，是和心情一样好的天气。 他推开房门，带起从外而来的夜风，吹动轻纱幔帐飘扬，烛火因风晃动几下，而后响起关门声响。 林邺朝珠帘内的床帐看去，只看到挽了灵蛇髻的林樰儿背对着他乖乖跪坐床，白皙修长的脖颈下是圆润双肩、蝴蝶背骨、纤腰楚楚，几根酒红赤红肚兜细带绑少女腰背上。 腰下是散开的绯色百迭裙，再加上深蓝晕墨的床帘，一切都衬得她肌肤玉白胜雪。其实，什么颜色都配她。 林邺掀开珠帘走近，男人脚步声和玉珠噼啪撞击声，唤起林樰儿游思的心绪，她紧张绞着手指，不知该怎么告诉爸爸，她没心情做那种色色的事了。 在双肩被搂住，颈窝被男人炙热气息喷洒的时候，林樰儿颤声道：“爸爸，我想妈妈了……” 林邺动作顿住，听出她话音里的认真，把她转过来面对他，就见她眼中含着强忍的泪意，不带任何情欲。 “我想妈妈了……”林樰儿再一次开口，说完眼泪滑落，她抬头看着男人，脸上被春药勾起的潮红都成了委屈。 这张脸还是稚嫩的，都还未褪去婴儿肥，小脸圆圆下巴小巧，很是单纯可爱。 再加上那句满是思念和真诚的想妈妈，林邺攒了半天的情欲在这顷刻之间被心疼覆盖，还多了些罪恶感。 现在他看着性感娇媚的林樰儿，酒红色肚兜裹胸收腰，高耸的软白酥胸半露，明明是风尘扮相，却满脸纯真不带情欲，他忽然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林邺第一次觉得，他像一个诱拐良家少女的恶霸。 是啊，她才十六岁，对于有些幼稚的孩子来讲，还是找妈妈的年纪。不过被他这畜生骗上了床而已。 林邺一时语塞，林樰儿提着裙子跪走两步拥上他腰腹，她掉着泪，心里想着妈妈，紧紧抱住爸爸，发泄似的说起童年： “其实妈妈一个人带我也很辛苦的，小时候我住孤儿院，妈妈要上学，但还是经常来看我。她毕业工作两年后就把我接回家了，虽然她不太会照顾孩子，也不会做饭，但会叫我宝贝，还会天天带我出去下馆子，再也没有让我像在孤儿院时一样饿肚子。” 林邺越听皱眉越紧，心里发堵，心疼更甚。 孟娇怎么带孩子的？把孩子丢孤儿院还吃不饱饭？ “我怀疑我是妈妈偷偷生下来的，所以我单方面断绝关系的那个爸，不爱妈妈也不爱我，除了偶尔回来证明他活着，其余时候，只有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是妈妈一个人养大的。” 林樰儿伸手勾住林邺的脖子，男人顺她的意和她抱得交颈缠绵，“爸爸，其实在你去国外那天夜里，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我自己。” 林邺苦笑，“我早猜到你说的是自己了。” 林樰儿抹掉脸上的泪，这件事只是她的猜想，真相不得而知，但是她永远站在妈妈这边，她心疼妈妈。 “我好想妈妈，好想她……想回家看看她。” 这是第一次，她有了想穿越回去的念头，因为妈妈。 “是吗……”林邺抱着她的手收紧成拳，眼中暗起寒色，薄唇勾起不动声色的冷嘲，她几句想妈妈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他让她读书，给她保送名额，把她带回林家，在一步步带她溶入他的生活圈，一点点给她增加在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可她心里还是念着另一个世界。 终究还是爱他不够深吧…… 林邺在她看不见的背面，神情逐渐阴鸷，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其中还夹杂着深埋心底不敢窥探的不安，林衡宗劝告他珍惜当下的那段话又在脑中回旋。 明明他都已经哄好自己，相信那是林衡宗嫉妒他说的话了……为什么宝宝还要让他想起…… 回来见她的路上积攒的好心情，全都被她无情的碾个粉碎，那些想使坏的情欲也都被消了。 但更多的，还是对她心疼……心疼到他自己也在疼，可她不知道。 林邺低头藏着眸中冷色，轻笑出声，缓慢几步走到床边不远处的柜子里，打开抽屉拿起药盒拧开盖子，倒出了两颗不同的药放在手心里，又在圆桌上倒了一杯水。 他把两颗药放到她唇上，她毫无防备的张开嘴，什么也不问就含进了嘴里，然后乖乖让男人给她喂了水。 林邺一瞬不瞬盯着她，见她把药吞下后，才解释：“宝宝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先不做，这是解春药的。” 他隐下难受的情绪，拿起床边时常备着的风衣，披在林樰儿的身上，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两人在房间前的走廊前停下，坐在地上的石阶，再往前就是一池锦鲤，水面映着圆月波光粼粼。 林樰儿正疑惑时，林邺抬头望天。 都城只有璀璨灯光，没有满天繁星。 但他还是指着稀少的几点星光，告诉林樰儿：“以后想妈妈了，可以告诉宇宙星辰，思念可以穿透宇宙的边界，把你想对妈妈说的话带去另一个世界，她会感应到的。也许你今天特别想妈妈，是因为，妈妈也在想你。” 林樰儿知道是哄她的话，但此刻她最需要的，恰巧就只是陪伴和安慰而已，有爸爸陪着，已经比她自己瞎想郁闷好多了。 单纯的少女很好哄，他不想对她生气，就那个成长环境而言，她对爸爸妈妈的感情深厚是不一样的，他在樰儿想妈妈这件事上脾气发作只会适得其反。 林邺紧握她的手，以退为进，语气温和的循循诱导：“这么久了……她可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要告诉她，你现在过得很好，已经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早就不想回去了，而且永远也回不去了。让她放下你开始新生活，你也要放下她，安心和我在一起。” 她看着爸爸坚定的眼神，像受了蛊惑一样，被吞噬进男人深邃的黑朣里，她照着他的话又说一遍。 回不去了、永远不会回去了，和爸爸在一起，放下过去，这几句话就埋在了她心底，随着药性生效慢慢扎根。 一颗解春药，另一颗，是药效极快的精神控制类药物，最适合用于洗脑催眠，服下两分钟内开始生效，五分钟内下达指令，即可催眠成功。 因药珍贵难得，他当初没可用的地方却也收着了，不想今天就有了用途。 林樰儿对药性无知无觉，又看着夜里稀疏的星星，闭上眼睛双手祈祷，许下一个愿望，但更像是在告别：“妈妈，以后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希望你能幸福。” 林邺看着她侧脸，看着告别的泪水滑落脸颊，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接住。 那滴眼泪就孤零零又脆弱的躺在他手心里，他翻手覆手都能轻而易举抹灭这滴泪。 她的泪和她现在的处境何其相似。 于是他低头吻住了手心，将泪与他融为一体。 以后她只有他了。 他切断她对那个世界的念想，是要对她负责的，曾经对她玩弄的那些心思，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恍然想起，今夜他本是要扮她的夫君。 林樰儿转头看向爸爸，就见了那双深邃凤眸里蕴含温柔缱绻的情深，比跳河那天看见的怜惜多了些爱意。 她心脏就开始怦怦乱跳，心里触电般麻遍全身，慌乱要转走视线时，就被男人扣住了脸，面前那张好看的脸在笑，神情中多了认真。 “明天我们玩一次成亲好不好？”林邺温柔的说着，把她拥入怀里。 夫君二字，不该那么随便的让她喊出来，这两个字是有责任的。 起初只是想玩一番古风情趣，现在却觉得给她的不够好。 虽然两人年纪尚小还不能结婚，但他可以给她一个仪式感，补足今天的缺憾。 今天太草率，所以她有心思去胡思乱想，加点仪式感可能结果会不一样。 林樰儿以为自己没听清，歪着小脑袋问他：“什么？” “明天我们玩成亲游戏，你再叫我夫君。”他摸摸她的小脸，眼中情意闪动，“我想看你穿着嫁衣，叫我夫君。” 林樰儿被带回床上，肚兜和裙子被爸爸解下，她全身光裸，但男人只是给她盖好了被子，什么也不做，转手就打电话给林晟德，对方秒接。 他不废话，“明天我要一场拜堂成亲的仪式，不用盛大但要用心，在紫檀院进行就好，办好这件事我们之前的矛盾一笔勾销。” 林晟德喜闻乐见，立马就答应林邺。不过是一场小孩过家家，又能跟儿子修复父子关系，他乐得去做。 林邺向来是行动派，事情有可行性他就说一不二不会拖沓。 林樰儿都听呆了，吓得坐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邺，“爸爸，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我是想你爱我。” 也是想对她更负责。 就算是玩游戏，也要让她开开心心的玩，今天她不开心，那就明天哄她开心。 他为什么要做那个等林樰儿攻略他的人？ 他也可以攻略她，让她离不开他，满脑子都是他，让她没心思去想过去的世界，包括亲人朋友。 林樰儿被爸爸的举动惊得睡不着，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已经不在原来的床铺上，她被抱到了另一个房间，林邺不在。 屋外人来人往奔走忙活，她悄悄打开一条窗缝看去，微凉的风吹动她额上发丝，少女的眼瞳装满一院飘飞的红绸。 在这一刻，心被触动了…… 她还是想做爸爸的新娘……尽管只是一次古风婚礼play。 直到下午，躲在房间里的她被抓起来，好几个人开始给她盘发上妆穿嫁衣，再给她披上红盖头。 之后，她就见视线下方出现熟悉的手，腕上挂着与她嫁衣同色同绸的大袖，牵起她的手，缓步走去紫檀院正厅，她脚步都是虚浮的，心中忐忑大过期待。 到了正厅，她看不见周遭环境，但脚下地毯都换成了红底金丝龙凤纹样式。浑厚的中年男音喊出声：“一拜天地。” 林樰儿浑身僵住，那是爸爸的父亲的声音…… 林邺捏捏她的手，眉眼带笑看着她，小声道：“跟着我。” 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跟着爸爸动作，把二拜高堂和夫妻对拜都做完。 才直起身，她就被一身红衣的爸爸打横抱起，林邺看着父母开口：“好了，爸妈，现在你们回去吧。” 林樰儿身体更僵了，嘴角都有点抽搐，来的人不仅有昨晚大半夜接电话的爷爷，竟然还有……奶奶。 “她还小，你别太欺负她。”周淇情绪起伏淡淡，但语气很温和，“好不容易有个你看的上又受得了你的。” 她还是啰嗦了些，同意陪他们玩这场成亲过家家，也是惊讶于儿子少有的幼稚，她新奇，也心疼，更确定儿子沦陷了。 就希望两个孩子以后好好的……她更多的担忧是，怕小姑娘被儿子一不小心玩死，到那时儿子得发疯。 林衡宗在紫檀院外，隔着池水看正厅的那几人，又回头看看他那正蹲在地上小火盆旁烤火，一身深蓝道袍、穿着布鞋、满脸胡茬，还把长发扎成个包子立在头顶的爹。 初春出了太阳但还是有些冷，他爸不愿享受暖气，就爱亲近大自然，冷了就烤火。林大爷头也不抬说：“雾散了。” “是雾散了？”林衡宗耸耸肩，又看向正厅，林晟德和周淇已经出来，林邺抱着林樰儿走向他们的房间，风吹动满院的红绸，也吹动他们大红婚服的裙摆，少年碎发被风凌乱，露出眉眼藏不住的笑意。 看着弟弟这么高兴，他无奈叹气，“我还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就我能算呢。”“散了一些，但不多。现在火烧得越烈，火灭后的灰就越细，风一吹就散了，留也留不住。缘起雾散，缘灭灰散，都是个散。”林大爷用小木棍赶出一点灰，用手心接住，又急忙跳起身甩甩手，呲牙裂嘴道：“啧，烫手！” 他一脚把小火盆推往林衡宗跟前，转身离去留下一句：“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