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谢姝妤站在教室前门口,面前是周长琰和他来送还的伞,背后是同学们热切的探究视线。 此刻她后悔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昨晚就不该为了那点破面子把伞借出去。 上午的课间操取消了。因为下午有领导来视察,校长让全校学生留在班级打扫卫生,要求连走廊地砖的砖缝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油光水亮。 高二八班,班主任常萍指使着班内几个alpha帮同学搬桌椅到走廊,等教室清出来之后,今天负责值日的同学就拿着拖把笤帚开始一通忙活。 谢姝妤同学十分不幸地在今天当值。 她一脸倒霉催地从教室墙角拿了把笤帚,从讲台边上扫起,慢吞吞往后挪腾。 “老二,笤帚给我,我帮你扫。”一个刚在走廊排完桌子的金丝猴alpha男生从前门走进,二话不说取走了她手里的笤帚。 谢姝妤面皮一抽,抬脚往他小腿肚来了一下,“你才老二!刘成烨你再敢这么叫我,我就用你的尾巴拖地!” 刘成烨敞亮笑了两声,贱嗖嗖朝她扭屁股,“来啊来啊——” 谢姝妤磨磨牙,将脚抬得更高,作势要把他那两瓣蜜桃翘臀蹬扁,刘成烨受惊般猴叫着冲出教室,在走廊绕了好大一圈又从后门进来,嬉皮笑脸地冲她挑衅。 谢姝妤白他一眼,不跟他一般见识,伸手道:“笤帚还我,我自己能扫。” 刘成烨把笤帚挡在背后,“去去去,玩你的去,我扫地比你快!” 谢姝妤有些过意不去:“哎……” “哎呀走吧走吧!”刘成烨甩手撵她,“你这几天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去外面歇着吧。这点小活我顺手就干了,你跟我客气啥。” 谢姝妤抿住嘴,踌躇一息,略微局促道:“那……麻烦你了。” 刘成烨一斜眼,摇头晃脑阴阳她:“哟哟,‘麻~烦~你~了~’,好有礼貌哦老二~” 谢姝妤扭头就朝门外走。再待下去怕是要被这贱猴气死。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高瘦的黑影拦住去路。 谢姝妤一僵,缓慢抬头,对上周长琰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周长琰今天换了件图案不同的新黑T,衣服上隐约有橙子味洗衣液的清香,他低眼看她,手里的伞递到她面前:“还你。昨天谢了。” 谢姝妤能感受到周围的视线齐刷刷汇拢了过来,万分火热地盯着他们两个。 她被盯得如芒在背,胳膊如生锈机器一般颤巍巍抬起来,接过伞,“不、不用谢……”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跟这位传说中的刺儿头扯上关系。尽管就目前来看,这位刺儿头好像并没传说中那么暴躁恶劣。 周长琰还了伞,却没走,执着地又问了一遍昨晚那个问题:“今晚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谢姝妤的脸快被那些视线烧出窟窿。 她硬邦邦道:“算了吧,不顺路。” “你知道我家住哪?” “……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知道不顺路。”周长琰理直气壮地问她,每个字都透着占据辩论高地的气势。 这语气听得谢姝妤一股子无名火——这人追她还敢怼她?! 她这会儿也不怕周长琰了,或许是来自于被追求的底气:“我说不顺路的意思是我不想你送我回家,知道了吗?”她梗着脖子说。 周长琰微微睁眼,又一次露出被点醒的表情:“哦,明白了。” 他默了片刻,说:“那我可以跟在你后面吗?” “……”这人应该真有点毛病。谢姝妤冷漠道:“你可以跟着我去派出所。” 这句话就非常浅显易懂了,没用她解释,周长琰便挠挠后脑勺,低低叹了口气。 周长琰拧着眉,看着竟像是有些为难:“我不是想骚扰你,我没那个意思,其实是……” 他忽然顿住,警觉地往边上望了一眼,面色变得莫名而诡异。 谢姝妤:“?” 怎么了?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谢姝妤好奇地想张望过去,奈何周长琰落拓高大的身形跟堵墙似的挡在门口,她看不到外面是何景象。 周长琰蓦地收敛话语,留下一句:“我先不打扰你了,回见。”随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谢姝妤:“??” 什么啊?? 没了周长琰挡在前面,谢姝妤总算能前跨一步,探出脑袋察看究竟。 一扭头,她陡然打了个寒噤。 ——教室的后门,谢翎之正背倚门框,两手揣兜,默不作声看着她。 昨夜刚下过暴雨,今早的太阳跟个被洗涤过的灯泡一样亮锃锃挂在天上,透过窗户的阳光将整条走廊照耀得明光瓦亮,谢翎之站在那里,睫羽在眼底投落两扇深暗的阴翳。 明明沐浴在日光下,他整个人却像是从哪片布满湿冷苔藓的阴影里爬出来的,一双眸子被睫影染得漆黑如墨,瞳仁微微偏斜,幽深注视着对面看向他的谢姝妤,眼神无端有几分阴森瘆人。 谢姝妤一时间联想到了某些十分出名的鬼片海报,手心都出了点汗。 ……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姝妤勉力挪开眼,看向四周——往常谢翎之出现的时候这帮人不是都会热情似火地围上去吗,今天怎么连个放屁的都没有?! 她扫视一圈,发现路过的人也都离谢翎之远远的,仿佛同样被他那伽椰子般的神情吓着了。 他一个人的视线简直比方才那么多同学的围观杀伤力都强悍,谢姝妤被他盯得受不了了,于是脸色不善地走过去:“你在这儿干什么?” 谢翎之不说话。 谢姝妤扯了下他衣领子,“问你话呢!” 谢翎之微晃了晃,依旧不吱声,眼睛直直看着她,看得谢姝妤骨头缝都有点冒凉气。 谢姝妤有些恼了,索性把他推出门外,沉着脸说:“走开,我们班在打扫卫生,别挡路。” “……你刚才都没嫌他挡路。”谢翎之低声道。 谢姝妤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周长琰。 她解释道:“他是来还我伞的。” 谁知听了她这句解释,谢翎之却好似更不高兴了,他下颌绷得紧紧的:“你借的那个同学是他?……你把我送你的伞借给他?” 谢姝妤被他问得心底发虚,声音也弱了三分:“不、不是,当时他捡到我的饭卡了,跑过来还给我,我看外面雨下得挺大,他又没带伞,我就……就随便客气了一句,谁知道他还真接过去了……” “那你也没要回来。”谢翎之音色发哑。 谢姝妤怔忪抬头,发现他眼眶竟有微微的红,眸底有怨怼,也有委屈。 谢姝妤顿时更觉得自己昨晚做的事儿不地道了。 她自责地咬咬唇,举起雨伞往他跟前递了递,小声嘟囔:“这不是拿回来了嘛。”她抬眸望着谢翎之,撒娇的眼神中带着故作可爱的讨好。 谢翎之看了她一会,睨一眼她手里的雨伞,又立马撇开脸,劈手把伞打到地上,“不要了。他都碰过了。” “欸!你……”谢姝妤连忙捡起伞,拍拍灰尘,正要再哄他几句,却发觉周围的人都在偷瞄他们。 “……”谢姝妤突然发现她和谢翎之现在的氛围怪怪的。 像是那种出轨妻子被丈夫现场抓包、丈夫拈酸吃醋妻子焦急解释的情景剧。 靠北。 谢姝妤猛然变幻脸色,一脚踹谢翎之腿上,“赶紧回你班里打扫卫生去!” 谢翎之被踹得踉跄一下,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谢姝妤心里有一瞬间愧疚,转而又想等午休或者晚上再哄他吧,然后神色更严厉了:“看什么看!你一个班长不在自己班里帮同学收拾卫生跑来这儿干什么?一点都不负责任!快走!” 谢翎之站在门外干瞪眼,活似哑巴了。 片刻,他抿着唇线,紧咬腮帮,闷头忿忿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谢姝妤绞了绞手指,也闷闷不乐地回了班。 卫生已经收拾好了,只剩桌椅还没排回原位,常萍歪靠着讲桌,说今天顺便窜个位吧。 所谓的窜位,就是每一列座位齐齐往左侧挪一个位置。七班高一那年是两周一窜,但常萍毕竟这学期刚来,想再认认脸,就一直没窜。 谢姝妤跟着同班同学一起搬桌子,这回她挪到了靠墙的位置,刘成烨帮她把椅子扛了进来,她道了声谢,然后趴在桌子上暗自伤神。 伤神着伤神着,迷迷糊糊就打起了盹。 耳边依稀有呲啦呲啦的桌椅移动声,谢姝妤睡得昏沉,没在意。 结果铃声响起时,她一抬头,发现身边变了天—— 温简不见了。 同桌的位置换成了另一个人。 江梨停下写字的笔,转眸看她,唇角勾起微微的笑:“你好啊,谢姝妤。” 谢姝妤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睡懵了。 她转着脑袋环视班级,在远方某个角落寻到了离她远去的温简,只见温简摆着尔康手含泪凝望她,满眼都是依依不舍。 谢姝妤缓缓收回视线,仍有种半梦半醒的恍惚感,她睁着眼睛问江梨:“你怎么调这儿来了?” 江梨平和道:“老师说温简话太多了,影响你学习,我安静,成绩也更好,可以跟你互帮互助,就把我调过来了。” ……狗屁的互帮互助。常萍有病吧。 谢姝妤非常不文明地在心里辱骂了老师。 她半点不想跟江梨坐在一起,江梨无趣得要死,还天天端着张如丧考妣的冷漠脸,一点意思都没有,温简虽然吵吵又八卦,但偶尔听她瞎叨叨也挺有意思的,她甚至还会请她喝星巴克。 不过那些都是次要的,最令谢姝妤膈应的一点是,江梨曾经差点撞破了她和她哥的私会,而她却不知道江梨那个暧昧对象是谁。 这让谢姝妤非常没有安全感,仿佛有把柄在人手上一样。 似是察觉到谢姝妤的敌意和排斥,江梨晃两下笔杆,从桌洞里掏出一把黑红圆亮的梅枣樱桃,放到谢姝妤桌面。 “给,请你吃。”江梨顿了顿,侧眼看着谢姝妤,浅笑中透露出一丝隐隐的微妙,“以后多多关照,新同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比如卫生巾……和抑制剂。” “……”谢姝妤嗫嚅着嘴唇无声骂了句什么,没再多看江梨一眼,一手托脸,跟她隔开距离。 从这一天起,谢姝妤继“冷冰冰”之后对江梨又多了个印象: 假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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