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到四十分钟的车程,很快便抵达终点,乘务员挨个车厢提醒着下一站站点,以免有乘客坐过头。 谢翎之背上包,牵着谢姝妤的手走向车门,谢姝妤不乐意地挣了挣手,没成功,反而被谢翎之牵得更紧。 “牵着点。这里人多,别走散了。” 谢翎之半偏过脸,低声说。 平淡的两句话,隐隐带着长辈的告诫口吻。谢姝妤顿了下,习惯性地老实下来,不再跟他较劲。 顾岚就在出站口等着他们,身边还有陪同而来的魏鸣,两人裹着棉袄,肩靠着肩站在一处,任谁都能看出是多恩爱的一对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等的是他俩亲生的孩子。 谢姝妤远远望去一眼,发现顾岚的头发竟然剪短了,发尾刚到耳后那么短。 她不禁有些诧异:妈妈以前不是很喜欢打理发型吗,为什么突然把头发剪这么短? 一边疑惑着这个问题,谢姝妤一边跟着谢翎之,一起走到从看见他们伊始就在热情招手的顾岚和魏鸣跟前,刚开口说了句“妈妈叔叔过年好”,魏鸣便笑容洋溢地大着嗓门招呼:“过年好过年好!哎呦,这么久没见,你俩都成大孩子了。——来,包儿我拿着!” 作为顾岚现任丈夫,魏鸣的长相却并不出彩,他肤色偏深,上唇微凸,鼻梁上架着副方框眼镜,体型略有着人到中年的发福,老实巴交的一看就是老好人,脾气也果真应了那句相由心生,温和得跟泥巴似的——兴许这也是他身为初中老师,在学生间备受喜爱的原因之一。 魏鸣这长相不能说丑,但跟顾岚的前任谢尔盖还有梁一乔是完全没法比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三段婚恋有两段遇着的都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人渣,给顾岚留下了心理阴影,使得她现在对alpha的相貌分外宽容,更加注重内在。 谢翎之单手扣住一侧背包带子,礼貌婉拒了魏鸣的好意。 魏鸣倒也没装模作样继续跟他客气,寒暄两句后就从兜里掏出红包,跟顾岚俩一人一个塞进谢翎之和谢姝妤手里。 谢姝妤偷摸捏了捏红包边缘。嗯,挺厚实。没白来。 外面毕竟还下着雪,亲戚们又都在家里等他们回去吃年夜饭,几人简单说了会话,便走出火车站,上了魏鸣开来的去年新提的奥迪A6L——魏鸣母亲是法官,父亲是检察院的,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有点底子。 车后排是分开的两个座位,顾岚让两个孩子坐在后面,自己去了前面的副驾驶。 砰的一声,车门关死,引擎缓缓启动。 遇到第一个红灯时,谢姝妤没忍住,好奇发问道:“妈妈,你怎么剪短头发了?” 顾岚摸了摸头发,回眸一笑:“这个啊,这个是因为之前生了场病,要住院做手术,我嫌长头发打理起来麻烦,就干脆剪短了。——怎么样?好不好看?” 谢姝妤一愣:“好看是好看……不过什么病这么严重?怎么还要做手术?” 顾岚仍是笑,“不严重,就是点妇科病,做完手术就好了。” “……” 谢姝妤微微敛眸,觉得妈妈在糊弄她。 既然不严重,为什么不直说。 ……像哥哥一样瞒着她。 算了,不说就不说。谢姝妤默默地闭了嘴,赌气似的,没再问。 余光注意到谢翎之朝这边瞟来一眼。谢姝妤没理,扭头望着窗外跟上次相比又变了个样的风景。 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在姥姥家吃,今年也不例外。 踏进家门,还是跟前年大差不差的景象:姥姥和两个姨妈在厨房做饭,窄窄的灶台上一片白雾缭绕,饭香四溢,另外一个姨妈——王秀莲膝下只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顾岚在家里排行老三——正在把出锅的饺子饭菜往桌子上端;姨父们要么帮忙摆凳子,要么在客厅或站或坐地刷视频、唠闲嗑;大表姐和二表姐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玩手机,新做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哒哒敲个不停;表哥和表弟也早早到了,手里手机游戏机换着玩。 顾长海不在。早在谢姝妤上小学五年级那年,顾长海就去世了。肝癌走的。 当了一辈子医生的老头子最后却因癌症离世,谁也没能想到。 王秀莲跟顾长海感情深,当年没用媒人牵线,俩人自个儿谈成的,相濡以沫几十年,没红过脸一次——王秀莲强势,但顾长海脾性更好,处处让着她,事事想着她,十里八乡公认的好男人一个。 顾长海刚走那阵,王秀莲独自在家,时不时就对着相册垂泪,白天哭,晚上也哭,这么多年下来,虽然多少走出来了些,但也一直都没再找别人,她总觉得谁都比不上顾长海好。 时隔一两年不见,大人们除了一身新衣外看不出什么变化,年轻的孩子们却如同树桩年轮般,鲜明地刻画出岁月前进的痕迹。 刚大学毕业、考上研究生一年的大表姐妆容更成熟了些,跟谢姝妤同岁的二表姐也比前年举止稳重,才正式工作半年、只比大表姐年长两岁的表哥留了个像三十多岁油腻大叔一样的发型(可能他自以为很酷炫),正上初中的表弟个头飞长,直逼他哥。 谢翎之和谢姝妤露脸的一瞬间,嘴里一句“过年好”刚出口,便立马被屋内喜庆的欢迎声盖住。 “欸!翎之姝妤来啦!过年好过年好!快进来坐!”,“诶唷身上这些雪,怎么也不打个伞?外套脱了给我,我放这边晾晾。”,“鸣儿啊,你俩怎么接人接那么长时间,路上压车(方言,意为堵车)挺严重吗?” 魏鸣笑呵呵地说不堵,就是雪太厚了,开得慢了点儿。 谢翎之和谢姝妤也算是家里的稀客了,加之又都俊俏高挑,成绩优异,并且身世曲折坎坷,因此一亮相便饱受关怀。 俩人换上拖鞋,忙叨叨地跟每个亲戚拜过年、拉家常、又收了一堆红包后,才总算能坐到饭桌边,喝口水润润嗓子。 其实基本是谢翎之在聊。谢姝妤除了最初一句过年好以外,再没主动说过别的,只有等别人问她话时,才会开口应答。 ——她跟这帮亲戚不是很熟,想不出有什么可跟他们聊的,也懒得去套近乎。 然而刚进门时的问候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到了饭桌上,才真正开始“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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