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在园中呆了一个下午,等到雪飞回神的时候,早已是日暮。 “小姐!您怎么如此折磨自己!” 一道属于秀冬焦急担心的声音,让雪飞立刻回头。 “冬儿!你……你没事吧?”看着眼前的冬儿,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小姐我没事,有事的是您啊!您怎么可以穿那么少呆在这寒风中!” 冬儿将披风为雪飞披上,“我只是被他们软禁在了房中,他们没有对我如何的。” 雪飞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冬儿,的确无恙,才放心的任由着它搀扶着自己回到了房中。 或许是冬儿在了身边,所以雪飞的也不再如以前那般的漠然了。 只是,就算是如此,更多的时候还是一言不发。 冬儿伺候着雪飞睡下后,便熄灭了灯火,走了出去。 留下雪飞一人,却怎么都无法入眠了。翻来覆去,心中却思念着霍锡骥。但是,一想到如今和段常云的关系,所有的思念化为了无奈。 无奈么? 似乎,她竟然恨不起来了…… 苦笑着,雪飞闭上了眼,想着这些日子的一切。 虽然,段常云如今形同软禁了自己,却不断的送来奇珍异宝。可是,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东西! 每一次,当自己用最狠的话,看到的都是一张强忍着痛和绝望的脸。 有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被一个男子爱着,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可是,当这个男子是自己心爱之人的舅舅之时,剩下的只有恨意和伤痛。 可是,恨意早已被男子所作的事情埋没。那么,挣扎后剩下的,只有是……伤痛了…… 雪飞把自己蜷缩着,背对着满室的月光,却发现,自己脸流泪的勇气都没有了。 “雪儿……你为何要如此呢?”突然,段常云的声音让雪飞僵直,无法动弹了。 当段常云如同往常一般,来到雪飞的床前时。他能够感觉到,雪飞今日的气息似乎不稳。但是,他只以为她睡得不好。 “今日,你似乎开心了一些了,对不对?”如同往常一样,段常云蹲了下来,看着靠里蜷缩着雪飞。 雪飞只是咬着下唇,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表明未睡。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你的那个侍女。”段常云低着头,看着雪飞的背,只想将心中的所有话一一诉说。 雪飞很想问,为什么段常云会这么说,但是却只剩下闭着眼一言不发。 “至少,你看到她,是如此的高兴。” 段常云轻轻的抚着雪飞的发丝,“可是,对我,你却永远的冷漠。你可知道,如是能得到你的一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听着段常云的话,雪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好快。 他…… 这是……诉情衷么? “可是,你却不要我……”段常云还是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你要的,只有霍锡骥。雪儿,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羡慕和嫉妒他。” 闭上眼,段常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么央求着自己要飞的小女孩。 “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了。那时候的你,央求我飞……”记忆,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若是那时候……我便知晓自己的动心,那时候……” 段常云没有说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晚了一步,所以……永远都不可能了吗?是吗?”似是在问雪飞,又似是在自问。 此刻的雪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央求着他抱着自己飞。 小时候的自己,见过他好几次的。 可是…… 那时候的自己,只是将他当作了一个长辈罢了。 “雪儿,我真的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可是,这些话我却不敢面对着你说。” 苦笑着,手离开了雪飞的发丝,“因为我知道……得到的只是你的厌恶和冷漠……” 雪飞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你可知道,若不是爱到了深处,我也不愿意如此的……”段常云能够感觉到,此刻的雪飞,似乎气息一点都不像是沈睡的。 可是,此刻的他,只想要将心中的一切诉说。 “若不是错娶,我不会成为你的丈夫。我答应过,三年就结束这个错误。”似是在回忆一般,段常云看着床顶。 “可是……我也告诉过自己,你是我的小辈,是我侄子的妻子……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段常云只觉得悲哀。 “再多的告诫又有何用呢?真的爱上了,所做的根本无法控制啊!我想放你走,可是一想到你离开,心痛如刀绞!我也想告诉你,我可以给你自由。可是……”闭上眼,只觉得心碎,“给了你自由,谁又能给我的心自由呢?” 此刻的雪飞,早已经咬住了被子的一角。 她清楚的听到了段常云的伤痛,他的话,让她有一种悲哀的感觉。 可是…… 她可以不恨他,可以不怨他。 但是,谁又能知道,她的心痛和神伤,又该是何去何从呢? 雪飞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贴在了自己的耳边,那一刻她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甚至,连喘息都不敢了。 “求你,给我三年,好不好?” 贴在雪飞的耳边,段常云心中已经了然了,“三年后,我便放你离开……我……只要你三年。陪在我身边三年,好不好?我会将这三年,作为余生的回忆……” 可是,回答他的,是满室的寂静。冬夜的月光,显得那么的惨白和冰冷。 “你……不愿意吗?连三年,都不愿意给我吗?”慢慢的站起来,看着依旧是背对着自己蜷缩着的雪飞,段常云剩下的,之后悲戚。 那一刻,雪飞很想睁开眼,安抚这个充满了伤痛的男子。 可是…… 只要是想到,自己和他的婚事,想到霍锡骥,想到他们的关系。 最终,她只能咬着唇,几乎渗出了血丝,却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闭上眼,段常云只觉得自己此刻冰冷。 他,已经知道了,此刻的雪飞根本没有睡着。她,听到了自己所说的一切了。 可是…… 看着此刻面对着自己,身子却似乎微微颤抖的女子。 自己只想要三年……她都不愿给予么? 最后的一丝人气抽离了室内,雪飞睁开眼,只看到惨白的月光还残留着床前。 “霍哥哥……我该……怎么办?飞儿……该怎么办?” 蜷缩着,泪却早已湿了枕头。 那夜的事情,没有人再提起过。从那一夜之后,雪飞也已经好几日未曾再见到段常云了。 雪飞现在住的,一直是段常云的惊涛阁。而段常云,却一直住在书房内。 “宫主,您这般是何苦?”此刻,修罗刹和决四人都在书房内。 他们看着已经连着几日都不成休息,不断的处理事务的段常云。 “宫主!”决冲上前,“您这样子,身子会越来越虚弱的!” 此刻,决已经察觉到,段常云的内息越来越混乱了!如此下去,必然会倒下的!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们都下去。”此刻的他,只能有这个方法,让自己好忘记一些痛楚罢了。 “您这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决此刻,对雪飞的不满和厌恶是真的到了极限了。 “决,你做什么!”修一把拉住了正要往外去的决。 “我去找她!倒是要问问,宫主是做了什么,她要如此折磨宫主!”决愤愤不平。 “这是宫主和夫人的私事!”修皱眉,不赞同决此刻的冲动。 他们,都知道原来宫主和夫人的婚事根本不是他们认为的心心相许。 “可是……” “够了!你们谁都不准去找雪儿!”段常云打断了他们的话,“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和雪儿无关!不准你们任何人去骚扰她!” 就算是她不爱自己,他想做的,还是保护着她。 一切的错,都在自己。 雪儿,根本没有错。 是自己错娶了,误要了,强留了她。 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一个人的错啊! 闭上眼,其实他早已经疲惫了。 可是,只要一停下了,脑中就会如同此刻一般。 看到的,都是雪飞的脸。 想到的,都是她背对着自己冰冷的背影。 “若是她能够回身看我,该多好?”如同喃喃自语一般,却还是让四人都听到了。 “宫主……”四人担心的看着此刻,双眼满是血丝的男子。 “下去吧……”此刻的段常云,已经累得连说口的话,都是那么的无力了。 四人看着此刻他的样子,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 “小姐,这里的花真美。”冬儿跟在雪飞的身边,陪着她一起赏花。 雪飞不言不语,只是呆呆的看着园中的花儿们。 冬儿知道雪飞的心思,也知道,此刻她的矛盾。 因为,不久之前,雪飞就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雪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自然是据实以告的。 而且,此人还是自己信任的侍女。 “小姐,其实……其实冬儿觉得,或许姑爷没有错。”冬儿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雪飞惊诧的看着她,不能理解她竟然说如此的话。 “冬儿,你可知道在说什么?!” “小姐,冬儿只是实话实说。难道小姐觉得,姑爷爱上您是姑爷故意的吗?” 冬儿知道,此刻的雪飞,心中有心结,所以任凭原本那个有着一颗玲珑剔透心的她,看不透了。 冬儿的话,让雪飞词穷,只能继续看着花园。 “小姐,姑爷为了你,你看看种满了鲜花,搜罗了各种奇珍异宝。除了用膳,也几乎不出现的。” 冬儿觉得,至少要解开小姐的心结,否则她会一直这么不开心下去。 雪飞抿着唇,只是安静的听着冬儿说下去。 “小姐曾经告诉冬儿,一旦爱上了,是没有理由的。爱,是不受控制的。那么,姑爷爱上了,也不能收他的控制呀。” 冬儿看了一眼雪飞,发现她认真的思考了,“我知道,这些事情不该多言的。只是,小姐现在心中有了郁结,一直不能释怀。” 冬儿说得不多,因为她知道,按着小姐的聪慧,一定可以自己想通的。 雪飞看着蔚蓝的天空,闭上了眼。 段常云有错吗? 他没有错,就如同冬儿所说,他并没有错。 那一夜,她听得清晰,他也是无奈的,他也曾挣扎过。 自己爱霍锡骥,却怎么都无法爱段常云,这是没有理由,无法抗拒的。 而他,有错吗? 他没有错,爱上自己没有错,只是…… “冬儿,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但是,他如今将我形同软禁,难道就该了吗?”睁开眼,雪飞看着一旁的冬儿。 “这……”冬儿想不出任何的说辞了,只能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这一切若是深究起来,每一个人都有错。从一开始,从错嫁的那一日起,大家都有错。每一个人,都要为此负上责任的。我也知道,他愿意承诺三年的约定,那便是我有愧于他了。” 环抱着自己,雪飞愣愣的出神。 “所以,那一夜酒后之事,我没有怪他,也没有怪任何人。只是,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此生罢了。当他说出爱的时候,我也没有怪他,只是想离去,这样子便对谁都好了。” 苦笑着,雪飞只觉得好累。 “那小姐为何……”冬儿不明白,为何她还要如此的郁结。 “我厌恶的,是他用爱的名义将我软禁在此。我恨的,是他私自扣留下霍哥哥的信件。” 叹了口气,雪飞放开了抱着自己的手,“此生,我已如此,不可能再和霍哥哥成婚了。如今的我,只想要回到爹和姑姑身边,然后平静的一人度过余生罢了。或许,也不会再见霍哥哥了……” 当说完那一句之时,雪飞只觉得此刻心痛万分。 再也不见霍哥哥,再也不见心中所爱之人,那便是一种刻骨之痛啊! “小姐……”冬儿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说那么多的。此刻,她的小姐反而更加的伤怀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沈浸在悲伤中的雪飞,并没有注意。倒是冬儿,转身却见是决冲了进来,身后是修罗刹三人欲拉住他。 “你到底想如何折磨宫主!宫主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如此对他!”决一把推开了冬儿,走到雪飞面前。 雪飞看着突然出现的决,看着他眼中的不满和厌恶。一下子,愣住了。 “决!”修上前一把拉住他,看向了雪飞,“夫人,决不是有意冒犯的!”说着,准备拉着决走开。 决却推开了修,只是想问个清楚。 终于,雪飞从呆愣中回神,看着眼前的这个气愤的男子。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何处得罪了他。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雪飞不解的看着决。 “你……”决还要说,却被一旁的刹突然点了穴。只能愤怒的看着刹,眼中有着威胁。却是被罗和刹直接架着走了。 “这……”雪飞和冬儿都诧异的看着他们。 “夫人,决冒犯了,希望您不要往心里去。”修立刻道歉。 “无碍。”对待他们,雪飞至少还是有礼的。 “夫人……”修犹豫再三,决定还说出口,“若是可以,您去看看宫主吧。他……”叹了口气,最终修还是说不出口。 雪飞乍听修的话,只是咬着下唇,却没有接话。 “属下先告退了。”修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起步离去。 走到一半,还是转头,看着依旧不言不语的雪飞。 “就当做是为了宫主对您花费了那么心思的一丝感谢也好。夫人,您还是去看一眼宫主吧……”说完,修走了。 看着修离去的方向,雪飞站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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