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们正苦恼呢，天边突然霞光万丈，云层中踏出个素衣的少年。他周身萦绕淡淡仙气，连翻涌的河水都因他的到来而平静三分。
孙悟空眯起金睛：“咦？这不是木吒吗？”
朱悟能乐呵呵迎上去：“惠岸行者，上回菩萨指点之恩还未谢过呢。”
“呆子让开。”
孙悟空一把挤开悟能，转向木吒道：“你此来必是奉了菩萨法旨除妖？”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木吒含笑点头，目光却落在你身上。
你正蜷在被扑灭的火堆旁，身上的红痕还未消退，怏怏抬了抬眼，并不太想讲话。
见你面色苍白，木吒眉头微蹙，指尖引着一滴晶莹仙露，轻轻点在你唇上。
仙露入口，你顿觉四肢百骸如浸温泉，连被那妖怪舔舐过的皮肤都不再刺痛。
“这流沙河妖，原是凌霄殿卷帘大将。”
木吒抚着你发顶，温声解释这妖怪的来历：
“因打碎琉璃盏被贬凡间做了妖怪，受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圣僧。”
“又是菩萨点化？”
孙悟空金睛眯起，冷笑道：“那为何一见我师傅就掳人？”
朱悟能挠了挠脑袋说：“难怪我瞧着眼熟。”
木吒广袖轻拂，温声道：“想必是大圣未曾言明取经之事，所以他不知。”
你隐约觉得不好，连声追问：
“他等我做什么？”
木吒唇边含笑，清隽的面庞愈显慈悲：“自然是拜师护法，共赴西天。”
“拜师？”
你闻言连连后退，心中叫苦不迭：
“还是……不要了吧……”
这妖怪那般癫狂，要这妖怪保护你，你怕是路上就被他吃掉了吧？“共赴西天”难道是要你“赴西天”吗？
菩萨啊菩萨、你可真是个菩萨！！怎么什么破烂都往我这塞啊？呜木吒见你面露惧色，柔声道：
“别怕，他只是等待的太久，已经有些失了神智。”
说罢，他足尖轻点，踏着虚空行至河心。霞光映得他雪白袈裟泛起金边，当真如画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悟净——”
他声音清朗，却隐含威仪：“还不出来，面见师傅！”
河水一阵动荡，那妖怪果然浮出水面，血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认得观音身旁的童子，先是一惊一喜，黑瞳直勾勾地盯着你，随后又像想起什么指向悟空和悟能，神色扭曲记恨，口齿不清地控诉：
“%…猴…打…%”
木吒奉观音大士的法旨前来，自然是有所准备，那玉净瓶里的仙露可救人于白骨，他手腕一抬，指尖一点，两滴仙露破空而去。
一滴没入眉心，癫狂神色骤然清明。又一滴落在心口，那妖怪两丈高的身躯缩为九尺，血色长发褪为鸦青。
原本宽大的衣袍滑落在地，露出精壮身躯，苍白皮肤上布满狰狞刀痕，新伤叠着旧伤，横贯胸口，竟无一处完好皮肉。
原本还有一滴是该为那妖怪疗伤，木吒先前见你面色苍白，转而引露渡你，菩萨自然是不会怪罪的。
“师、师傅……”
他伏跪于地，声若碎玉。孙悟空抱棒而立，火眼金睛微动，却未多言。
你看着那妖怪的疤痕吃了一惊：
“天啊，他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木吒微微一笑，只道：“他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灯，故此受刑。”
你自然是不知道这卷帘大将为争一个机缘，甘愿每日受百刀穿心之苦。
二徒弟天蓬元帅为续前缘，自堕畜生道中，就连那超脱三界之外的天生灵猴，都被压在五指山下苦等你五百年春秋。
诸般苦难，皆为今日。
此中因果，不必言明。
那妖怪得了仙露点化，黑瞳渐复清明，只是言语仍显生涩：
“弟子…无碍…”
虽然佛门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理念，可那是劝恶“人”向善，并不是妖魔。
你看着跪伏在地的妖怪，眉头微蹙：
“河底那些骸骨是怎么回事？”
妖怪浑身一颤，神色慌乱，急切地向前膝行几步，结结巴巴道：
“我，等师傅，他们，和尚，取经，骗我，不是……你……”
木吒适时开口：“圣僧明鉴，这些皆是前来取经的高僧，只是…”
你抬手止住他的话，盯着妖怪：“你以为他们骗你，所以杀了他们？”
妖怪瑟缩了一下，眼角含泪，生怕你不要他，期期艾艾的望着你。
“南无阿弥陀佛……”
木吒双手合十，默诵往生咒。河面泛起涟漪，一具具白骨缓缓浮出。
你忍着惧意，命妖怪为这些枉死的僧人立衣冠冢，那妖怪一听你吩咐他做事，连忙空手去刨，浑身弄得泥泞不堪。
过了许久才安置好那些骸骨，流沙河前排了一列坟包，你心情有些沉重。
木吒见你眉间郁结，温声劝慰：
“一切自有定数，这些高僧早已投胎，如今都是福缘深厚之人。”
佛家讲轮回转世，肉身不过是一世皮囊，这次横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劫难，转世再修就好。
你叹了口气：
“随我念经。”
妖怪茫然抬头。
“我念一句，你跟一句。”
你闭目合掌，叮嘱道：“要有诚心。”
起初他念得磕磕绊绊，到后来竟也能完整诵完。
最后一个梵音落下，河面忽起微风，流沙河八百里的恶浪，像是终于卸下了百年执念，平静无比。
你吩咐悟空拿来戒刀给那妖怪剃度：
“我既然收你为徒，往后你需修身净性，克己守心，知道吗？”
妖怪——不，现在该称他沙悟净了，他重重叩首，满心欢喜道：“弟子…谨记。”
孙悟空站在一旁，金箍棒斜倚肩头，金睛仍带着几分审视防备。
朱悟能倒是凑上前，自来熟地拍了拍沙悟净的肩膀：
“师弟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木吒见你神色渐缓，合掌笑道：
“圣僧有此三位高徒护持，西行之路定能逢凶化吉。”
你轻哼一声，远眺流沙河：
“此间事已了，我们该如何渡河？”
“圣僧请看——”
木吒解下腰间紫金葫芦，往河中一抛。那葫芦见风就长，刚好能载你们几人。
悟空扶着你上葫芦船，金眼时不时扫过河面。
悟能牵着白龙马紧跟在其后，悟净默不作声地跪坐船尾，鸦青长发束得齐整，倒真像个持戒的沙弥。
你们平安渡流沙河。
木吒收回葫芦，要回南海复命，他有些依依不舍，目光柔和的望着你。
你还有些对菩萨的怨气，佯装不觉：
“启程罢。”
你翻身上马，袈裟在风中轻扬。三个徒弟各持兵刃紧随其后，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西行路上。
木吒仍立在云端，衣袂翻飞如白鹤振翅，目送你们远去。
小剧场：
你掰了掰手指数。“大闹天宫”，“火烧明珠”，“调戏仙女”，“打碎宝盏”
谁好人家收几个狱仔做徒弟的？
你这儿还有四个！！
孙刑者，诛八界，杀无净，白聋马。难道你改法号三葬，当个黑帮教母吗？
你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一哭他们就慌了，眼巴巴围过来。
猴啊，猪啊，马啊，没一个人样。
唯一一个人样的沙悟净跪在你面前，捧着你的手，像复读机似的：
“别哭，师傅。别哭，师傅。别哭，师傅。”
你哭的更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