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目瞪口呆看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半晌回不过神来。
此时四下寂静，唯有山风呜咽，吹得那几具贼人尸首衣衫猎猎作响，你只瞥一眼，便胆战心惊不敢再看。
你强忍着惊惧，匆匆合掌念了段往生咒，便慌不择路地翻身上马，扬鞭疾驰。
跑了几里地，鼻尖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你勒住缰绳，踉跄下马，看着地面上杂木枯草，只觉天大地大，却独留你一人凄凄惨惨。
你抱膝蜷坐在地上，纤细的肩膀微微发颤，泪水一滴接一滴顺着下巴滴落。
无声落泪最是伤人。
云端一众仙官看得心如刀绞，正欲按下云头安慰你，忽见天际佛光隐隐。
众仙连忙止住脚步，恭敬的拜了拜，退避云中。
杳霭流玉间，观音大士顶戴弥陀，身披素罗羽纱，足踏七宝莲台御风而至。
观音生的极为俊美，弯弯细眉眼，垂眸似新月，神貌似悲似怜似爱，端的是一副慈悲法相。
他手持柳枝轻拂，你周身的血腥味尽散，只余莲香袅袅。
你在灵山修行数百载，早看惯了他这般模样。
何况上月正是他登门论道，才害得你如今风餐露宿，千里取经。更可恨的是，那泼猴也是他硬塞给你的！
思及此，你心头火起，竟一把揪住菩萨衣襟。如此无礼，观音却不恼。
反揽过你纤细的腰肢，手指抹掉你眼角的泪珠，轻轻一弹，便落在甘露瓶里。
你没注意他偷偷收集你眼泪的小动作，嗔怪道：“菩萨你给我找的什么徒弟？这般凶残，出手便要人性命！”
观音轻抚你发丝：“那石猴乃天地所生，大有用处，我佛特意压他五百年，正是要磨去野性，为你护法。”
“五百年？”
你忽觉这数字耳熟，有些混乱的思绪闪过，嘴里接着念叨：“他无牵无挂，说走便走。我肉体凡胎又无法力，往后可怎么办？”
观音见你哭的直颤，心中又怜又爱，柔声劝道：“佛子别哭，莫伤了眼。”
他手捧着你的面颊，细细的吻去你的泪珠：“我予你件宝物，定能治住这泼猴，叫他从此不敢二心，好生侍奉你”
你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观音从袖中取出宝物，在你耳边细细叮嘱。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那孙悟空离了你，驾起筋斗云，径往花果山而去。
行至半途，忽觉心中空落。
可他性子野，未受过情爱之苦，不明白这种情愫，只以为是因菩萨的嘱托，所以放不下心。
“我这般走了，岂不显得小气”
孙悟空抓耳挠腮，脚下云头不觉慢了几分，却又拉不下脸回头。只得把心一横，一个筋斗翻进湛蓝深海。
那猴子动静极大，“轰隆”一声，水府震荡，惊得虾兵蟹将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去禀报龙王。
“那猴子打野腻了，来我东海吃海鲜吗？”
龙王一边骂一边整衣冠出迎，碰到孙悟空瞬间换脸：“听闻大圣保唐僧取经，怎得闲来龙宫？”
孙悟空大剌剌坐上珊瑚椅：“路过，讨杯茶吃！”
龙王斟茶倒水恭维着孙悟空：“大圣入了佛门，走了大道，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孙悟空以为龙王夸他的虎皮衣裳，猴子尾巴一翘，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还不是我那师傅做的。”
“虽比不上老龙王送的金鳞甲，却胜在…”话到嘴边，忽觉耳热，抓起茶盏猛灌一口。“…反正礼轻心意重，老孙我就将就穿了。”
“谁问你这个了？”
天上不知多少神仙打架想要护送你去西天，被这猴子抢了先不说，竟然还特地跑来炫耀？
龙王憋着火，捻须强笑：“即是如此，你们师徒情深，大圣不该是往西天取经去吗？怎得空来小龙这叙旧？”
“我那师傅不识人性，我打死几个作恶的贼人，她就絮絮叨叨说我不是、”
孙悟空拍案道，“你说，我老孙受的了这闷气？”
龙王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极不舒服，可打又打不过，还得好言相劝：
“那圣僧年幼，又是个出家人，你当着她面行凶，她怕是受了惊吓，故此训诫，大圣何必与凡人计较。”
“谁和她计较了、”猴子突然跳脚，说着却瞥见手背上几丝血渍，又讪讪坐下，“…不过确实吓哭了。”
龙王见他魂不守舍，便催他走，“西行路上艰苦，妖邪丛生，你们不过刚出两界山便遇到贼人，若是你不在那唐僧遇到妖怪怎么办？”
孙悟空想起你眼泪汪汪、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动摇的越加厉害：
“我只不过吓吓她，这就回去。”
孙悟空霍然起身，将茶一饮而尽，拜别了龙王，便急急纵身出海，架着筋斗云回去寻你。
那猴子驾云比来时更快三分，不多时就找到了你。
你正坐在地上生闷气，忽见一道金光落地，孙悟空已蹦到你跟前：“师傅怎的在此？”
“你还知道回来？”你见了他，委屈又涌上心头。
你虽然强买强卖才收了这只石猴，但是他对你这样不尊敬，竟然说走就走！
你长这么大还没人给你甩过脸色看，你又气又怨，骂道：“你这没良心的猢狲！我好心救你出山，你却甩脸就走！”
“可怜我一界凡人，竟要面对这满山的豺狼虎豹！吓的我走又不敢走，动又不敢动”
你越说越恼，抓起地上的枯枝就打，边打边骂：“你是不是躲在一边看我笑话？你说！”
你泪如雨落，如同被淋湿了的雏鸟，哭得叫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孙悟空不知菩萨来安慰你过，信以为真，毛手毛脚的忙给你擦泪：“好师傅，莫哭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
这猴子手又粗又硬还有猴毛，把你脸擦的通红，你并不买账，不依不饶的质问他：“你跑哪儿去了？”
孙悟空有些心虚的挠了挠耳朵：“老孙不过去龙王那喝杯茶罢了、”
“什么！”
你一听更恼，他把你丢下不说，竟然还敢跑去龙王那喝下午茶？
“满嘴胡话的泼猴，龙宫离的那么远，你不过离开一个时辰，怎么去得了？”
你揪着他的耳朵，孙悟空连忙顺着你的力道弯下腰。
一个打一个挨，场景如同小孩训大人般好笑。
“师傅不知，我一个跟斗便是十万八千里，天上地下无所不能，龙宫眨眼就到了。”
孙悟空看你眼睛哭的通红，只差以死明志了，指天保证以后不会这样。
这世界是有神仙因果循环的，他立的誓又极毒，你止了眼泪，声音还有些哑，又使唤他：“去取水来，我嗓子疼。”
孙悟空连忙凑到你面前，想要查看你的喉咙，你一把推开他，将他脸推的变形：“快去、还敢偷懒！”
孙悟空忙不迭递上水囊，忽瞥见行囊里露出一角锦衣。他抖开一看，是顶嵌金帽与一件锦袍：“师傅，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你眼珠一转，信口胡诌：“这是住持所赠，说穿了便会行礼，戴了自能诵经。”
叫一个和尚诵经念佛那是信手拈来，可叫一只猴子念经那可头疼。
孙悟空拍手称奇：“真有意思，好师傅，你把这衣裳送我罢。”
你佯装不乐意：“那你试试吧，穿的上就送你了”
孙悟空果然上钩，将锦衣穿在身上，“师傅待我真好～”
那衣裳像是比着尺寸量身定制般合体，他又带上了帽子，衬得他英气逼人。
你见他戴了帽子，便盘着腿打坐，默念着紧箍咒。
“啊——”
孙悟空抱头惨叫却不知怎么回事，只叫唤着你：
“师傅，我头好痛。”
你瞟一眼，问：
“怎么了？”
孙悟空头疼欲裂，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这帽子一戴就痛。”
你佯装关切：
“那你摘了吧。”
孙悟空龇牙咧嘴，一把将帽子撕碎，又摸了摸头，一根小拇指粗的金箍紧紧勒在头顶上，他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你见那金箍圈在孙悟空头上生了根，放下心来，又默念了一遍紧箍咒。
那箍子越勒越紧，孙悟空紧紧抱着头，痛的在地上打滚：
“师傅师傅、我好痛！”
你见他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忍，便不念了。
孙悟空恍恍惚惚地望着你，突然反应过来，这帽子是你给的，他叫你头便不痛了，他一脸不可思议：
“师傅，是你在咒我？”
你不太高兴的说：
“我念的是紧箍咒，怎么就咒你了？”
孙悟空不太相信，尾巴重重在地上甩了两下，有些警惕道：
“那你在念一次看看？”
“这个笨蛋到底怎么大闹天空的？”
你腹诽着，然后又念了一遍紧箍咒。
孙悟空果然又是头疼欲裂。
脑袋像是被万根利刃刺着，一直翻搅着，痛的彻骨钻心，他大喊着：
“师傅别念了，你一念我就痛！”
你见他求饶，居高临下的开始和他讲“道理”：
“那你以后听我的话了吗？”
“听了、听了、”
你满意的勾起嘴角：
“还敢乱杀人行恶吗？”
“不敢了、不敢了、”
孙悟空缓过劲来，突然捏住你手腕：
“师傅你怎么能害我？”
你被他吓了一跳，作势要念咒，他慌忙捂住你的嘴。你毫无征兆地一口咬在他掌心——
“嘶！”
这猴子刀枪不入，此刻却像被烙铁烫着似的，从指尖麻到心尖。
他猛地跳开，脸红得像火烧云：“你、你这……”
你还等着他说出什么歹话，借机再收拾他一顿，却听他支吾半响只蹦出一句：
“你…不许再念了……”
天上忽炸响惊雷。
孙悟空吓得一蹦三丈高，是被人踩住尾巴般，哗啦蹿到树梢躲着，尾巴毛都炸开了。
你仰头望着猴子那怂样，十分无语。
还说自己是大闹天空齐天大圣，这点雷声都怕，连你这凡人都不如。
“呵、”
小剧场：
女儿：打你个猴头。
空空：师傅骗我。
众神：可恶又被观音抢先。
观音：使坏成功，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