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白濯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擅长话术的人。 倘若直接“拜访”警务科的高层人士，以身家性命相胁，得到的答案几分真、几分假，实属未知之数。 甚至还有可能被反向套话，暴露自身的立场。 而眼前的女警员，年纪轻轻，性情直率，富有正义感。并且，得益于尚可的战斗力，即便资历较浅，在部门中的实际地位想必不会太低。 综合考虑难度与收益，大概很难找到比此人更为理想的刺探对象了。 “那么，十神小姐。” 得到默许，白濯立即开门见山地提问道：“你能否告诉我，贵部门对‘白龙株式会社’的清剿，属于一项个例？还是一种‘政策趋势’呢？” 女子眨巴眨巴眼，露出了“拜托说人话”的困惑表情。 “……意思是，我想知道你们警务科，打算灭了‘异蛇’组织就收手，还是准备趁这个势头，继续找其他帮会的麻烦。” “唔姆，就算你这样问我……打击犯罪，从来，一直，都是警务科的本职工作啊……” 语焉不详的官样回答，并未出乎白师父的预料。 “其实，我有一位朋友。” “……？” “她正好在从事一些，嗯，‘不太正规’的工作。如果最近一阵子，警务科要大力扫黑的话，我恐怕得提醒她注意影响，避一避风头。” “你说的‘朋友’，”十神夕音警觉地道，“该不会就是指你自己……” “怎么可能，我都有七八年没工作过了。” “无、无业？！但但但是，工作还是要找的，否则另一半会很没安全感啊！” “……” “……” 脱口吐出了心理活动，警花小姐呆滞了一两秒，旋即浑身一激灵，慌慌张张地遮掩道： “是、是说！工作，果然还是得找正经的才行呢！……啊啊，对了，我们这几天，确实有整顿治安的计划。所以，所以，你还是劝你的朋友，早点转行比较好……” 看在对方不惜透露内部消息，也要努力转移话题的份上，白濯懒得深究“另一半”算什么鸟毛意思。 配合地挤出几丝忧色，他追问道：“我那位朋友，平时既不偷，又不抢，就喜欢穿着紧身衣，在街上、楼房上到处乱飞，搞点跑酷之类的极限运动。这你们也要管么？” “……欸？紧身衣？……跑酷？……好像，不归我们管……不过，涉及扰民的话……” 迟疑地嘀咕了几句，女子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 “总之，安全起见，你让他最近减少一点活动比较好喔。如果非要跑酷，至少离樱墙远一点。” 白濯目光微凝。 装作不经意的语气，他随口道：“唉，好的，我回头就劝劝她。听你的意思，樱墙最近好像不是很太平？” “不是‘最近’，是一直都不太平啦。动不动就黑帮火并，隔几天再来一起爆炸案，幸好我不在那边上班，否则头发都要掉光。” “这样么。我也略有耳闻，好像有一个，叫‘暗流’，还是‘暗潮’的团伙，一直喜欢和樱墙过不去的样子。” 台词中的刻意引导成分，用昭然若揭来形容亦不为过。 幸好，进入拉家常模式的十神夕音并未在意。毕竟，很少有同事以外的人，愿意和她闲聊工作方面的话题，更遑论高好感度的异性。 “暗流？你指的是，那帮背黑锅专业户吗？” “是指经常炸墙的那帮家伙。” “都是同一个啦。说来好笑，大概是因为它比较有名吧，随便哪拨不入流的小混混，在樱墙附近犯了事，都喜欢自称是暗流的人。‘暗流对此负责’，‘凶手疑似暗流成员’，哼，当我们警务科是傻瓜么。” “的确很傻，呃，我是说，甩锅是挺可恶的。” “对吧！不过，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从‘异蛇’开始，一个个都逃不掉——” 话音戛止。 警花小姐自觉失言，捂住了嘴巴。见白濯奇怪地望过来，又讪讪移开手掌，颇有少女感地吐了吐舌头。 （糟糕，一不留神，扯了好多有的没的！） 虽说未必算得上什么机密要闻，但将此类消息充作谈资，和部门以外的人聊天吹牛，本身已有大意失职之嫌。 若让自家那个严厉的老爹知道，一定会大声斥责她太过轻浮。 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务科员，真的任重而道远…… “……咳咳。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觉得提供信息有限，没能切实帮助到救命恩人，十神夕音多少有点歉疚。 让她好受一些的是，男子微微颔首，满意——或者说，表现得较为满意地道：“已没有了。该问的都问过了。” “真的？我还以为……欸，是说，就这么点问题，根本不需要特意‘绑架’我吧！” “唔，确实呢。下次我会注意方式的。” “你还想有下次？！” ——女子本想如是大力吐槽。 但临到嘴边，又觉得容易招致误解。 万一对方顺着话头，一句“说笑而已，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自己岂不是非常被动？ …… 白濯莫名其妙地望着陷入纠结的警花小姐。 只见对方无意识地盘弄了好一会儿头发，忽地抬起脸蛋，迎着他扭扭捏捏地道： “既然，你已经问完了……我也有几个，很随便的问题，想稍微，问一下你呢。” 这般态度，实在很难令人相信“随便”两字的含金量。男子略感不妥，但还是大方地回应： “想问就问呗。” “嗯，嗯。我真的就是，随便问一下……你的那个‘朋友’，是女生吗？” ……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