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西荒隆一力贯双臂，艰难地将躯干从碎砖中拔出。 透过漫卷的烟尘，映入其眼帘的，是一派堪称超现实的混沌之景。 木屑四溅，瓦砾横飞。无数破坏至难以辨认圆形的桌椅、摆具，在视野可及之处肆意飘荡，直似大厅内同时刮起了几十道龙卷风。 赴会的宾客与维持秩序的帮众们，被狂乱的气流席卷裹挟，东倒西歪不成阵型。 凄厉的哀号声，暴怒的嘶吼声，零碎的枪械开火声，尽数淹没在尖锐的风啸间，为灾难片般的画面添上了几笔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 满目狼藉中央，白领装扮的女子笔直站立，衣装猎猎。 任身周狂风肆虐，一袭轻薄的短裙始终纹丝不动，妥帖遮护住了主人的臀部。 倒是先前褪下的内裤，仍软踏踏地挂在膝盖处，略微损害了整体的洒然气场。 许是事发仓促，害得她没工夫把内裤套回去。 ……又或许，她已然作出决定，不会让现场剩下任何活人，去四处流传自己的狼狈经历。 西荒隆一比较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 因为四目相交时，激痛的杀意顷刻沿视线传导而至。 女警员扬起右手，大团大团的残骸碎屑被吸引至附近，汇集、扭曲，固化成一杆十数米长的巨型投枪，当空悬浮，毒蛇般地颤动着。 接下来会发生何种变化，委实不需要动用太多想象力去判断。 “去。” 冰棱入潭般的森寒声线，伴着锐物破空的嘶鸣刺入耳膜。西荒隆一所能做出的唯一应对，就是竭力平移上半身，错开致命的要害。 弹指之间，伴着“噗戳”的血肉溅射音响，巨矛贯胸而入，如同缝衣针刺穿蚊虫，将“褐鳞”魁梧的躯体牢牢钉上了墙壁。 “西荒老大！！！” 数名忠心耿耿的骨干帮众，一边怒吼，一边向痛下杀手的女子倾泻弹药。 而更多的帮派成员，早已被这幅惨象吓破了胆，顶着铺天盖地的乱流，挣扎着挪向出口，试图逃离这片杀戮场。 女警员的神色毫无波动，横臂一挥，带起一阵劲风。 再强的风，也难以大幅偏移子弹的弹道。不过，迷花瞄准的眼，吹歪持枪的手，略微改变枪管指向的位置，显然不算特别困难的任务。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枪火曳光交错，将一侧舞台啃噬至破破烂烂，可惜没有任何一枚，能够触及目标身周三米方圆。 丝发未伤的女子，五指并作手刀，反向挥动臂膀。 气流凝实如瀑，扫荡过地板，寥寥无几的抵抗者瞬间溃不成军，尽作滚地葫芦，惨叫着打起了转。 不等他们重整攻势，警花小姐手掌向上，略一蓄力，猛然握拳。 无形无质的气团同步炸裂，爆发出的冲击力宛若重炮直击，将晕头转向的“异蛇”帮众们轰个正着。 歪七扭八的人体四散崩飞，仿若喷嚏下纷纷扬扬的卫生纸屑。 作为连招的结尾，女子再度举起臂膀。 充斥大厅的乱流愈发狂暴，一扇扇窗户的玻璃绽开裂纹，立柱与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杂兵们恐惧地注视着她的纤纤素手，没有人知道下一步会发动何等不讲道理的攻击，也没人知道自己寿命的表针还能旋转多久。 “……嗯？” 遽尔，一抹疑色攀上了女警员的面庞。 发动异能后，她的感知力大幅强化，几乎可以视无处不在的空气，为手与足的延伸。 而通过这副新增的手与足，女子隐约察觉到了某种不自然的变化。 警惕地扭头回望，她的瞳孔微微一凝。 巨型投枪钉入墙壁的位置，已然失去了西荒隆一的踪迹，只余一席半透明的帘衣状物事，软绵绵地垂挂在枪尖之上。 仔细看去，其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让人联想起生物的鳞片…… “呼呲” 裂帛般的破风声当头罩下，女警员无暇用动作强化心理暗示，纯以意志调动气流，在头顶编制出层层防护。 仅仅权衡了一刹那，又果断撤去所有抵御的力量，改招架为躲避，身随风动，用最快的速度闪向一旁。 才移开米许，不逊数秒前气爆的巨响在左近轰然炸开，周边气旋一瞬失控，刮得她面颊生痛。 原先站立之处，舞台好似被怪兽的巨口咬去了一块，露出光秃秃的石质地基。 硕大缺口的中央，“异蛇”的社长阁下单膝跪地，以抵住地面的拳头为圆心，扩散出一圈形似陨石坑的凹陷裂纹。 “咳……被发现了啊。” 嘴角垂下血迹，西荒隆一狰狞地冷笑着。 他的胸口本该前后贯通，此刻却平整无恙，唯有衣衫上的破洞如故。 或许是错觉，女子总觉得，这家伙的肤色，似乎较之前变淡了些许…… （……奇怪……是基因改造么？还是异能？……什么种类的异能？） 杂念一现即没。 没有探讨对方能力特性的余裕了。面对欺近身前的预料外强敌，女警员并未贸然后撤，而是双手平举，摆开了格斗的架势。 看到她的“重樱警务流柔术”起手，“褐鳞”遍布横肉的面孔上，流露出不屑的嘲意。 “姿势挺标准的。”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有拆过训练人偶以外的东西么？” 女子不为所激： “你不妨试试看——” 话音未落，西荒隆一的身影已从原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