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747客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降落在旧金山宽广的飞机跑道上，伴随着机场扩音器中温柔的女中音，李克牵着妈妈的手走出了机场大厅。 走出机场的引导通道，李克招了辆出租车，先带着妈妈去提前订好的酒店安置好行李后，两人马不停蹄的即刻前往美国，甚至是全世界高新科技的中心与前沿——硅谷。 隔着车窗，李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美国街道的风景。 九十年代的美国，确实有资格被称为世界的灯塔。 1991年，全球两极之一的苏联摇摇欲坠，叶利钦与戈尔巴乔夫之间的政治斗争趋于白热化，亲西方的资本派与买办派借机进入苏联决策层。 在多年军事竞赛的影响下，苏联的民生与经济已经接近崩溃，被西方渗透的苏联领导层主动接受了西方思想与援助，实行休克疗法并大量引进西方资本。 其引发的后果，就是原本还能保持温饱的苏联民众生活条件迅速恶化。 曾经为苏联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们，甚至不得不孩子们卖给人贩子，以免孩子们被活生生饿死。 但即便这样，苏联的民众仍然保持着对未来的信心与期望。而他们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只有更深沉的痛苦与绝望。 与之相对的，西方资本通过掌控苏联外汇，在苏联开设银行大量吸取苏联民众存款之后，开始主动抛售卢布导致卢布疯狂贬值，然后借机大量收购苏联国有资产，以此吃的盆满钵满！ 原本同样是强弩之末的美国借机回了一大口血，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对比之下，于是大量资本为了躲避可能的风险，开始涌入美国。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苏联已经输了，他们的衰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当这一现象反应在美国的股市上时，就是美股上那一路飙升的股价，而其中最亮眼的，则要属于互联网板块。 九十年代初的美国，是互联网企业的天堂。 因其全新的产业结构与新潮的科技技术，经历了整个美苏冷战时期技术大爆发的资本与民众都对其未来及其看好，加上冷战期间一些研发出的技术逐渐普及到民用市场。 在那个年代，不管什么企业，只要你能和互联网沾上点边，那么哪怕你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你的企业股价依然会每日上涨，会有大把的人赶着上来给你送钱！ 而其中最为亮眼的企业，则要属微软、IBM与苹果三家。 如此火热的蓝海，当然刺激了不少人投身入其中，孙燕生就是其中一员。 他在硅谷创立C-CUBE公司，研发的MPEG解压技术，原本就是打算提供给电视台与IBM公司的。 只是…… 下了车的李克看着眼前由地下车库改装成的破旧工作室，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未来那个创造出一个全新产业，每年产值高达十几亿美元的核心技术，就是从这样一个不足五十平方米的小地方被研发出来的？ 抱着怀疑的态度，李克示意妈妈在原地等他，而他则上前敲了敲地下车库生锈的卷帘门。 “哗啦啦～” 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刺耳的噪音和蓬起的灰尘让李克捂着鼻子倒退一步，片刻后，一张明显还没睡醒的亚洲男人的脸庞从车库里探了出来。 “你好，你是哪位？” 男人摸索的戴着眼镜，操着流利的英文询问李克，同时目光不断地打量着他。 李克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笑着用同样流利的英语问道：“你好，我叫李克，请问你是孙燕生先生么？” “没错我是。”孙燕生打量了以前眼前的小男孩，狐疑地说道：“你有什么事么？” 李克朝着男人伸出手，笑着说道：“我在中国有一家公司，名叫荣月兴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时，我听到有朋友谈论你研发的项目，对此很有兴趣，所以想来看一看。” 听到李克的话，男人眼睛一亮，他兴奋地握着李克的手摇了摇，也顾不上奇怪眼前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小男孩为什么处事这么成熟了，他热切地说道：“请进请进，不知道你……您是听谁说起我研究的项目的？不过我的项目还在收尾阶段，技术的效果还不太成熟，问题主要是集中在解压这一方面，视频经常在解压后会出现噪点，不过我已经着手改善了……” 李克回头朝着妈妈招了招手，等妈妈走到他身边后，他才牵着妈妈，一起走进了这间由地下车库改装成的工作室。 孙燕生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科技术男。 不算大的工作室几乎被各种各样的机器和电子元件堆满，一张仅能容一人的床铺被挤压在工作室一处狭小的角落，几件换下的衣服被随意扔在地上和椅子上，整个房间唯有放着大头电脑的桌子干净又整洁。 正叨叨絮絮的孙燕生说的兴起，而李克则在一边时不时附和地点了点头，其实孙燕生说的软件和参数方面的东西他不太懂，但是他知道VCD所需要的基本要求是什么。 流畅且清晰的画质，同步无杂音的音质，以及合理的成本价格。 当李克提出自己的问题时，孙燕生不怒反喜。 只有挑剔的客人才是想买的客人，而孙燕生现在最急需的，就是钱！ 将所有身家投入这项技术的孙燕生此时几乎已经身无分文，而因为解压技术还不够成熟，IBM那边看不上，电视台那边又觉得现有技术挺好的，没必要花一大笔钱弄个大家都没用过的新技术。 因此，孙燕生已经穷的快要饿死了！ 所以李克对孙燕生来说，那简直就是天降福星！他当然要好好把握住眼前的机会！ 他三下两下打开电脑，转头看向李克，然后被李克身边的叶蓉惊艳了一下。 “这位是……”孙燕生迟疑着看向李克，问道。 “哦，这是我妈妈，名字叫叶蓉。因为我没满十八岁，出境需要监护人陪同。而且我妈也是公司目前的法人。”李克笑盈盈地向孙燕生介绍了一下妈妈，然后又用中文给妈妈翻译了一下。 “你好你好，叶小姐！”孙燕生和叶蓉握了握手，嘴里说的却是普通话，虽然是带有严重广普的普通话。 “你好，孙先生。”叶蓉脸上流露着矜持的笑容，虚虚地和孙燕生握了下手。 李克挑了挑眉，这家伙原来会说普通话啊？合着对着妈妈这大美女就说普通话，对着自己这小屁孩就说英语是吧！ 李克也就心里这么一嘀咕，也没真的在意。 孙燕生也一样，当从叶蓉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后，他再度变成狂热的技术狂人，热切的给李克展示起自己的成果。 他先是打开电脑，然后用链接线将自己制作的光驱启动器连接上了电脑。 李克没有随着孙燕生的讲解去看电脑的屏幕，而是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光驱启动器。 启动器不大，长宽大约在十一二厘米左右，外部由浅灰色的铝壳包裹，左右两边有几颗小螺丝固定。 启动器有点厚，大概和普通的红砖差不多的厚度，启动器左右两边有几颗固定的螺丝，前方是可插入弹出的光盘装载栏。 链接线的插口则在后方，旁边还有一个提示驱动器是否已启动的小灯管。 除了都是方的，和后来的VCD看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李克没有急着出声，而是转过头，观看起孙燕生在电脑上点开一个光盘的图标，开始播放里面的内容。 里面刻录的是皇后乐队1986年在温哥华演出we are the champions的现场MV。 MV的画质不高，应该只有120P左右，不过想到那个年头电视台也大多只有120P，只有偶尔重要节目才会有240P的的画质，因此这个画面也不能说差，只能说属于主流。 音质倒是不错，没有出现李克认为会出现的电流声。 不过就像是孙燕生说的，画面偶尔会出现一些绿色的噪点，不影响观看，但是出现的次数多了，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MV的时间不长，一共只有十分钟。 等到播放器停止，电脑的画面变黑，孙燕生偷偷地打量了一眼沉思的李克，试探性地问道：“李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李克沉吟一会，问道：“这部MV占用的内存多大？光碟最多能刻入多少M的内容？刻录完一张光碟需要多少钱？另外如果我想把视频的画质提升到240P，占用的内存会增长多少？” 面对李克的询问，孙燕生在心里盘算一会，然后回答道：“这部MV占用不大，只有4M多一点，我用的这张盘是最便宜的盘，能刻录20M的内容，白盘加刻录的费用，十张盘加起来也才一美刀。目前市面上的光盘内存最大的盘应该有640M左右，但是价格不便宜，一张白盘可能就要2刀左右。” “另外提升画质，一般来说视频占用的内存会根据画质的提升成倍的增长。把画质提升到240P倒是没问题，但这主要还是取决于刻录的视频源。” 4M翻倍就是8M，十分钟内容8M，现在主流的电影一般都在100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一部电影需要用到至少800M的内存。 怪不得以前vcd租碟的电影都是分成上下两片碟，原来是因为内存不够用，不得已而为之。 想到这，李克抬起头，对着孙燕生说道：“市面上有450M到500M左右的光碟么？有的话，价钱大概多少？” “有的，应该在1.5刀左右吧，如果你大量购买的话可能会便宜些。”孙燕生挠了挠头，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小男孩在盘算些什么，但是还是如实回答。 1.5刀，按照目前的美元和人民币的兑率，差不多是8块钱。 嘶，太贵了！ 看来之后回国后，得看看国内或者日韩港台那边有没有卖光盘的，他们的价格应该会便宜不少。 想到这，李克抬起头，对着孙燕生笑了笑。 当日后成为百亿富豪的孙燕生接受《财富》杂志的专访，面对着记者提出“请问您是在什么样的契机下，将一个只能屈身于地下车库的小公司，开拓成如今横跨全球的巨型企业的呢？”的问题时，孙燕生依然会感慨万千的回忆着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明明不到十岁，却有着超前于所有人理念的小男孩，对着满眼期冀的孙燕生，说出一句改变了他一生的话语：“孙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和我搞一个叫做vcd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