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罗蓉璟提着行李箱走下楼，望眼这个宽阔空寂的楚宅，豪华而冰冷，这里她不会再回来了。 “少夫人，你收拾好了？”吴良站在旋梯口微笑。 “吴叔，”罗蓉璟放下行李箱，望着走过来的吴管家，朝他浅浅一笑，“我收拾好了。” 吴良慈爱的看着她，抬手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道，“这是老夫人生前画的，如果当初老夫人也选择和老爷离婚了，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老夫人？” 罗蓉璟随他指着的方向望去，一幅清新的早春图，淡淡的阳光吹拂着杨柳，树下斜躺着两人，似乎在感受着微风，又似乎是在沐浴阳光。 吴良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缓缓的开口，“老夫人就是少爷的母亲，她原名叫舒慕青，出生书香世家，是个极为漂亮温婉的女子。可惜后来..”吴良顿了顿，望着罗蓉璟清澈的眼睛，“少夫人恐怕不清楚她是怎么去世的？” 罗蓉璟疑惑的开口，“不是因为楚老董事长突发疾病，后来老夫人知道后跟随而去的吗？” 这个是婚后楚恒当初告诉她的，说他们楚家的人都很痴情，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笑话。 吴良摇了摇头，“并不是，其实老夫人是带着老太爷一起走的。” 他在罗蓉璟略感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老夫人先杀了老太爷，随后自杀。” “当年老太爷楚国川本与盛向璐相恋，但为与大哥楚国栋争夺楚氏集团的继承权，转而求娶了舒家独女。舒家乃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祖上曾经出过不少的探花，状元，甚至有官至宰相。民国时期，为了躲避战乱，舒家移居海外。后来改革开放才不断的有人回归，他们的族人众多，在各个领域都有较高的荣耀，在政界也有不少人物。老太爷成功继承了楚氏集团，大太爷楚国栋远走东南亚。没过几年，老太爷带回来了一孩子就是盛鸿，说是朋友之子，其实，并非如此。” 焦如慧躺在病床上，不住的喘气，好半会才慢慢的开口，“杜晶晶啊，她该死！” 她恍惚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们焦家因政局失利，被卷入贪腐案件中，一向待他温柔的丈夫；一向对她和睦的小姑子就全部变了模样。 有一天，她和杜顶峰因为他的再次寻花问柳而争执，结果害她摔下楼梯。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她失去了一个成型的男胎，也永远的失去了一个作为母亲的资格。 可是后来杜晶晶说了什么？ “有哪个男人在外面会没有应酬，每个有本事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所以你看你们焦家现在败了。你心眼可真小，我哥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女人。” 后来怎么了？ 对了，她狂笑的发出声，“杜晶晶竟然给他哥哥介绍女人，还把她的闺蜜送到了杜顶峰的床上。你们说说天下间有这样的小姑子吗？” “母亲。”杜越拍了拍她的胸口，低低唤道。 焦如慧似乎回过神来，她指着杜越道，“哦，对，她的闺蜜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她当时看到的时候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女人呢？ 而杜晶晶说她的是什么？ “你不会下蛋就别占着杜家少夫人的位置。”从那以后，她就伏低做小，事事忍让，也渐渐的明白杜晶晶是真的蠢。 “后来她爱上了长相帅气的盛鸿，老爷子不同意，一则杜晶晶已有未婚夫；二则嫌弃盛鸿是私生子。结果她被盛鸿怂恿私奔，老爷子当时也存着想谋取楚氏集团，就故意试探盛鸿发出消息假意放弃了她。就在他们快要成功的时候，是我，我找到盛鸿偷偷告诉他，老爷子看出了他的贪图富贵之心，准备派人杀他。果然啊。” 她嘲讽的笑了笑，“盛鸿轻易的抛弃了她，并转而追求了当时快要掌权的陆姗，并很快入赘到了陆家。” 焦如慧说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快，又很快的消失，她嫉恨的开口，“杜晶晶抛弃未婚夫，而后又被盛鸿抛弃，未婚先孕，人尽可夫。” 她骂完以后，又叹道，“可是她命好，她有杜老爷子给她撑腰。后来楚舒旸有事欲得杜氏相助，老爷子就以恩相协，和他做了交易，她被迎进了楚家。不过楚舒旸也没有把她当回事，要不然她不会到死都没有住进楚宅。不过她倒是真的很爱盛鸿，她生下楚恒不久，被盛鸿一封短信就又勾引到手。可她不知道盛鸿只是想利用她楚夫人的身份，帮他窃取机密，她也不知道她爱的这个男人早已经是我的裙下臣。” 焦如慧骄傲的笑了笑，病容的脸上浮现蛇一般恶毒的笑容，“我永远忘不了杜晶晶打开她和盛鸿经常偷情的房间，看见我和盛鸿在床上缠绵时惊怒的目光，真的是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畅快的笑了好久才停下来继续开口道，“争论之下她被盛鸿暴怒的砸的半死，为了不让她告诉杜家，我和盛鸿商量用制造车祸的方法杀了她。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杜晶晶这辈子真是活的讽刺。” “母亲，你歇一会。”杜越拿过水杯递给她被推开。 “后来老爷子就把楚恒接到了杜家，他身体也不行了，临死的时候留了一份遗产和一份楚恒的身世证明给他，准备让楚恒二十岁的时候继承。” “可是爷爷的遗嘱上并没有给表哥的东西？”杜越疑惑的开口。 焦如慧邪恶的笑了笑，“当然没有，我只是轻轻一提让楚恒回去继承楚氏，杜顶峰就丝毫没有犹豫的修改了遗嘱，挪走了楚恒的那部分，身份证明也给烧了。” 她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原本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楚舒旸虽然多年未结婚也无私生子，不过他是知道楚恒身世情况的。但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楚舒旸竟然同意让楚恒进入楚氏集团工作，更甚的是在楚恒结婚后允许他们搬回了楚宅。” 焦如慧说到这，回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一切，她恍然道，“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原来楚舒旸是看上了罗蓉璟。” “表嫂那次车祸母亲为什么下手？”杜越有些疑惑，听她的语气她应该不讨厌表嫂的。 “我原本是挺喜欢她的，一个混入狼群的绵羊，温柔坚韧。和我一样有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老公，流产失子。” 她开始神情平和而后突然一转，阴狠道，“可是她命不好，谁让她最后被杜晶晶的儿子爱上，我要楚恒痛失所爱，痛不欲生。所以我就派人告诉了楚恒那个心思已经歪了的小情人，田如欢很快的就起了心思并联系了老胡。” 焦如慧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想着，其实她只是把罗蓉璟看成了当年的她。 只是她们的选择终究不同，但如果让她早知道楚舒旸看上了罗蓉璟，她不会动她。 她歇了一会儿，又讽笑道，“老爷子还将楚恒交给我抚养，说什么我无法生育不能有孩子，可以将楚恒当成亲生的。真是太好笑了，我无法生育是因为谁？他让我好好教养楚恒，好啊，我就好好的给他们杜家教育。楚恒不愿意去学校我就不让他去，楚恒要买什么我就给他买，他就是将天捅个窟窿我都给他递梯子。所以啊，楚恒被我教养的太好了，眼高手低，狂妄自大。哈哈哈。” “母亲，你休息一会。”杜越开口劝道。 焦如慧笑了一会儿，又慢慢的低落下来，半天都没有说话。 “母亲，我给你申请保外就医吧。你吞了大量的安眠药，刚洗胃，身体也不好。” 杜越安慰道。 他年少被接回杜家，杜顶峰虽然当他是儿子，但又看不起他的出身，而且他经常在外面厮混不回家。 焦如慧虽然经常对他冷眼冷语却不会苛待他。 “杜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明天就入狱。你也不用再来看我，我不是你母亲，你滚吧。”焦如慧说完，翻过身背朝他睡去。 好一会病房里都没有声响，就在杜越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一句，“别活成你父亲那样。” 杜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点点头，“您放心，我明天再来看您。” “表哥。”杜越轻脚打开门走出去，看着门口站立的颓废男子，呐呐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恒抬眼瞅见他，想笑一笑，但脸上僵硬的实在挤不出来。 “表哥，稍后回去我就把你的那一份财产给你分出来。”杜越睁大双眼，向他点头保证道。 楚恒望着他清透的眸子，半晌，才开口说，“不用，杜氏经过这次恐怕已经所剩不多，你自己好好的收着，你还要照顾舅舅，舅妈。” 他哽咽的说完最后一个称呼，又继续道，“我已经买好明天去加拿大的机票，恐怕以后不会回来了。” 杜越张大嘴，“你不去看看表嫂和盛总吗？” 楚恒垂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当年我出轨又害她流产就已经没有资格，现在又因楚氏的股份和她离婚就更没有资格。我....”泪水终于从他的眼眶中不断流出，他抬手遮住眼睛，脸却依旧不断的湿润。 他这二十多年，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他，所有的人都是为了钱，为了权，欺他，骗他，怂恿他。 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人让他弄丢了，他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就是在和罗蓉璟结婚那会。 可是那时，他不懂爱，他想起楚舒旸当初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错过，就是一辈子。” 杜越望着脚下哭泣的如同孩子一样的楚恒，手脚无措的站在原地，最后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陪他一起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