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t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他叫赵泰。但我打赌这也根本不是他的真名。
\t想想就知道，他怎么会让我知道他的真名呢？他对我来说，属于天空更上方的世界——我看不到，可他就是俯视着我。
\t你恐怕无法想象，在我读到他那条消息后的十分钟里，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缩在屋子里的。
\t简简单单几个字，却令我大气都不敢出。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这个人都知道什么，以及他想做什么。可我怎么从那话里，读出了一种“一切都尽在掌握”压迫感？
\t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t我甚至怀疑这是个讨厌的玩笑。于是我点进他的账户：
\t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t我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或者，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回复。我愣住那里动弹不得。我开始觉得有点后悔，但我明明只发了一张没法更不起眼的图片啊。
\t手机震动，又是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别紧张。”
\t我感到有冷汗在后背渗出来。我颤抖着手指回复：“你是谁？”
\t没有回应。
\t然后，我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t去开门的是我室友。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等我走出房间的时候，两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已经走进门了。他们都穿着黑风衣，却异常地和蔼可亲。
\t看到我之后，他们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t“是李言吧？”其中高个的问我，“可别认错了人。”
\t另外一个在旁边轻轻地笑着。
\t我完全呆住了。
\t给我发消息的那人……他竟然真的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t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真的有人来接我了……
\t所以……难道他什么都知道？所有关于我的一切？
\t可他又是怎么会知道呢？
\t见我不说话，室友在旁边问了一句：“你们找他是……”
\t“哦。”那个笑着的随即答话，声音很轻，“我们是赵泰先生派过来的。赵泰同李言小时候就是最好的朋友。最近赵先生也刚到洛杉矶这边不久，这不，就邀请李言去他那边玩玩。他们早都约好了。”
\t说罢，那人看向我。
\t他是怎么把谎话扯得这么利索的？
\t“嚯，”室友有点惊讶，“李言，你还认识这么阔的朋友呢……”
\t“哈哈……赵先生嘛，就是对朋友大方……”
\t于是就这样，两人竟和我室友攀谈了一阵。他们就是有那种能力，能把谈话继续下去的能力。
\t我本该当场戳穿他们那谎言的。可我就偏偏不是那种人。
\t况且我看到了他们腰间的枪。
\t再过了一阵，那个高个的说：“行了，时候不早了。赵先生嘱咐我们，务必要让李言能赶上派对。”
\t随后他转向我：“怎么样？准备好了吗？有什么要带的吗？”
\t我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可我不愿意相信。
\t我说我没什么要带的。
\t“那好吧，”矮一些的那个耸了耸肩，“没有就没有喽。”
\t于是我穿上外套，跟着他们出了门。
\t车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一直往南边走。我知道那是海岸的方向。
\t我问他们：“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t他们说无可奉告。
\t“反正是赵泰派我们来的，”高个的说，“他什么都知道。”
\t路两旁都是黑漆漆的夜。我知道再多问也无益。事已至此，一切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他们虽然没有明着威胁我什么，但他们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我知道刚才他们是故意把枪亮给我看的。那就是在说：“你老实点。”
\t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们确实已接近了海岸。我似乎都能隐隐听到海潮声。车子最终在一个自动的关卡前停了下来。之后过了一阵，铁门打开，车子开进去。
\t里面是个货真价实的庄园。
\t那天晚上，四周都黑压压的，我没能看清周围的样貌。当时我可没想到，在那之后，我有的是机会四处看看。
\t车又开了一阵才停下来。专门有人给我开了车门。我下车，看到眼前约有五层高的建筑。
\t显然是极具现代性的装修，和传统庄园里那种古典式的建筑大不相同。这就是那个人住的地方吗？
\t给我开门的人示意我稍等，随后扶着耳边，对着耳机轻声说了点什么。
\t大约两分钟后，只见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从前厅走出来，迈着大步。看到我之后，他径直向我走来。
\t“李言是吧？”说着，他向我伸出手。
\t我犹豫了一下，同他握手，“是我。”
\t“我是这里的管家。赵先生正在楼上等你。”他说着。
\t然后，在我丝毫没有防备的时候……
\t他抓着我的手，抬起来，俯下身，在我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t在那之后，我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容。
\t我愣了一下，随后急忙把手缩回来，向后退了一步。
\t那管家带头笑了起来，旁边一些仆从也笑了。那两个带我过来的男人笑得最大声。
\t“看来还不太适应哦。”管家说着。
\t适应什么？我一无所知。我只觉得茫然，以及……某种异样的兴奋。
\t
\t管家先把我带到了二层的一个地方。我很快发现那是个洗浴的地方。
\t“什么意思？”我问。
\t“先洗澡，”管家说得无可置疑，“你身上有味道，赵先生闻不得。”
\t他又接着嘱咐了几句，随后便退出去了，关上了门。
\t只留我一个人在这个颇大的房间里。
\t与其说这是个浴室，倒不如说这是个小型的温泉。池子里冒着热气，旁边有挂衣服和毛巾的架子，有躺椅，甚至有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梳妆台。
\t我在那个池子旁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我只觉得思绪变成了一团乱麻。所以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t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一步步走入一个危险的圈套。是的，我自己都知道。
\t而驱使我的东西是什么，我说不清。可能我真的就是想见见这位赵先生。他到底是谁？
\t他想要我做什么？
\t我仿佛知道。我可能早就知道了。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t恐怕这就是我的宿命。
\t没错。最终决定走上这条路的，其实还是我自己。
\t我脱掉衣服，慢慢走进浴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