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在洗漱台认真面对自己的脸了。
映照在镜子里的自己宛若他人。
只是头发稍微剪短了一点，人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觉得廉价理发就已经足够的我，在美优介绍的美容师修过长度之后，正像是面对他人一样注视着不习惯的发型。
就这样去学校会不会被人笑啊。
心里唯有不安在不断加深。
光是为了理发付出高价这个事实，在之前的我看来就足以成为笑料了。
“唔~嗯......”
我反复地调整着西装夹克的衣领和领带，由于怎么看都不对劲，最终我开始后悔了起来。
虽然听从了妹妹的花言巧语，但迎合女生的喜好果然还是不对吧。
按照美容师所教的用吹风机吹，甚至用上发蜡来固定的发型，总觉得比以前还糟。
虽然昨天头发刚剪完后看起来很好，但从头发的打理方法来看，专业的和外行人果然还是有差距吧。
由于上学的时间越来越紧迫，我甚至产生了请假的念头。
不行了。
无论如何都会难为情。
而且我觉得与其被看到这副模样，还不如过着以前那种不受欢迎的人生算了。
“......哥哥”
听到从洗漱间的门那里传来的声音，我急忙把摸着头发的手缩了回去。
美优探出半个身体监视着我。
“怎么了啊。躲躲藏藏的”
“没什么。我觉得那是很好的倾向”
应该是打理好了的美优都特意来洗漱间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心话吧。
但是变得在意外表有这么不得了吗。
世间都说比起长相应该用性格来判断一个人，结果不在意外表还是会遭人轻视。
“在镜子面前摆弄头发不会像自恋狂一样吗......？”
“当然，在人前是不能做的。只能私下整理，在外就不要在意。即使在洗手间也要避开有人的地方”
妹妹一边讲解一边进入了洗漱间。
接着她和我相视而站，并快速把我从头到脚过了一眼。
“嗯。完全不行”
妹妹像是对书类的格式管得严的上司一样断然否定了我。
就算你说完全不行，发型以外可是和往常一样的啊。
嘛啊，以美优为参考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行。
再次看了看美优，长得确实漂亮。
即使没有用甜言蜜语追求她的打算，赞美之词也会自然而然地涌到嘴边。
长长的头发护理得一尘不染，裙子和衬衫不见一丝褶皱，将内衣的贴合感考虑在内，衣服的尺寸肯定是恰到好处的吧。
此外站姿也很漂亮。
脊梁，手的位置，脚的方向。
仪态怎么看都端庄得体，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前人会用花来形容站姿了。
将制服，也可说是一种属性穿在身上的美优，绝非把衣服穿在身上那么简单，说是人与衣服合为了一体也不为过。
“这件夹克，有段时间没送去洗衣店洗了吧。褶皱也太多了。反正是卷成一团塞进书包里的吧”
美优从袖子到背部拉扯起我的衣服。
语气中罕见地含有感情，不过并不像是粗暴对待。
“就算今天降温才穿的夹克。换装的时节也早就到了，下周要送去洗衣店洗哦”
洗衣服这种事，老妈不提的话我都不会在意。
再说我也不知道如何送洗。
“衬衫太垮了。腰的位置也很怪。来，把裤子脱下”
美优不容分说地解开了皮带。
虽然现在还不至于看到内裤，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脱裤子，所以莫名地让人不好意思。
裤子被脱下，衬衫得到整理后，她并没有帮我把裤子穿上。
美优仔细看了一番我的皮带，紧接着将其围在我的腰上，并因为皮带过长而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长”
“对不起”
在内裤完全露出的状态下，我低头道了一声歉。
美优取下对腰部来说过长的皮带的扣具，并在看到前端后叹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能调节吗？”
“这我知道。但怎么做的，我就不知道了”
“真是的！”
妹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表情如此丰富的美优。
“在这等着，我去拿剪刀”
“诶，算了吧。再不走的话会迟到的............可能吧”
美优无视我去了房间。
我是骑自行车上学的。
骑快点的话应该能赶上晨会吧。
“——可以吗，哥哥”
回来后，美优有模有样地给我量起了腰围并裁剪皮带。
本来皮带说长也不算长，所以只要让卡扣穿过最里面的孔，也能勉强固定在肚子上。
但是把递给我的皮带穿过裤耳后，我确实感觉到下半身的突起部分消失了。
“灰尘很显眼所以也要去掉”
美优顺便又用拿来的胶带粘起我的制服来。
不妙。
真的会没有时间的。
这个结束后就冲刺吧。
要走哦。
无论美优说什么都要走哦。
“唔~呣......”
美优一边去除制服上的灰尘一边哼道。
对此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领带的长度不对”
“知道了知道了！ 我会整理的！ 到学校后就整理！”
我拼命地用手势表示在赶时间。
我们班的班主任，嘴巴和性格可是很差的啊。
虽然对于成绩优秀者的辩解多少能听进一些，但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尽量不要触怒他就是我的生存之道了。
“好了别急”
美优以平稳的语气制止了我的反抗。
在她把手伸向我的脖子，并开始摆弄起领带和衣领后，我也彻底地进入了投降模式。
随后彼此都陷入了沉默，只有令人酥痒的接触仍然持续着。
在领带被系紧后，我的背部也自然地挺直了。
“难得好好打扮了一番。迟到不如说正好哦”
美优最后扣上了西装夹克前面的衣扣。
接着拍了一下我的后背，让我再次面向镜子。
“哦~......”
这声感叹，绝不是在同意美优的意见。
而是变得有模有样的缘故。
自己怎么改变穿着都很土的那副身姿，尽管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看上去却相当有型。
“夹克的扣子站着的时候就扣上。坐下的时候就解开”
“呼呣呼呣”
我按照美优的指示准备扣上夹克的第二颗衣扣。
然后，我的手就被用力打了一下。
“那颗不用扣”
“好”
真是相当严厉的妹妹。
“礼仪会随着时代和地域改变。不用那么急于遵守也行。但制服穿得规整是最能装点门面的，所以至少还是有些意识为好”
“了~解”
美优确实很可爱，对情色也很宽容，仅仅如此就有着十足的魅力。
但是，我之前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地被她所吸引。
而在今天，我总算弄清这个理由了。
那是因为她在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也做了许多努力。
也难怪她会既受男生欢迎也受女生喜爱了。
我总算从洗漱间被解放了出来，并斜眼看着不知何时移动到玄关的书包开始穿鞋。
心情非常轻快。
平时破旧的皮鞋，也觉得闪耀着光辉。
“......嗯？”
这不是心情的原因。
皮鞋是真的变得锃亮了。
“仅限今天哦。毕竟改变形象的第一天很重要”
来到身旁的美优也开始穿起了鞋。
不会太过尽心了吗。
是出于怎样的心境啊。
我今后必须喜欢上别的女生才行。
到底知不知道啊这个过于能干的妹妹。
“那个，什么。谢谢”
“不用谢”
美优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脸。
她把书包拎在前面，看起来就像在真正的大小姐学校上学一样，明明和我上的是同一所初中，违和感可真严重。
“那就去学校吧”
只要交通顺畅，正式铃响的时候我应该能勉强赶到。
在我伸手去开玄关的门，并考虑着如何才能不迟到时，我停下了脚步。
原因是我感受到了莫名的不安。
大脑正因为背后有人的不协调感而畏怯着。
是的。
我和美优一起出门这种事，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过。
“美优的时间应该也不妙吧？”
不如说，确实会迟到吧。
即使是男性的我走到初中那里也要15分钟。
骑自行车花10分钟的我都要迟到的话，美优应该也会迟到吧。
“因为一直在陪衣服都穿不好的哥哥，所以迟到是注定的了”
美优像是一点都不急似的看向了我。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就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只是眼睛一直仰视着，手里拿着车锁钥匙的我。
“啊~......”
最后的机会。
勉强赶到学校的希望，并未从我的口中说出。
“迟到可，不好办啊”
“是的”
“我姑且，还是能赶上的”
“好像是呢”
仍然一动不动的妹妹。
竟然计算到了这步，真让人佩服。
“啊~！ 知道了啦！ 我送你行了吧！”
看到举起双手投降的我，美优总算是擡起了她那沉重的脚。
虽然真的很遗憾，但我无论怎么挣扎迟到的命运也已经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