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初春的末尾，绘里飘莫名收到聊天软件的好友申请。一个平淡无奇的头像，备注写着仰慕着的舞菜推，加上后便躺在好友列表里，连续几天没有说话，连绘里飘发的问候都没有回应。 不会是恶作剧把？绘里飘心里嘀咕着，指尖挪动想把那人删除，结果手机一阵震动，那人跳出一条消息。 “初次见面绘里飘桑，我是面包酱，是个女生。从网上听到您的传说，现在十分仰慕您。” 绘里飘眯起眼睛撇过头，用侧面的余光仔细揣摩话语，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挫败感。就像刚塞进面包机的面包突然弹射起跳，在空中旋转落体，最后以最大面积糊在脸上的感觉。 “那个……” 在绘里飘的揣摩时间中，那人发了一句残缺的话，又等了一会，那人又发了一次。这种腼腆清纯的模样，让绘里飘觉得脑门发涨，双手飞快的用键盘装填弹药，迫不及待的按下按钮发射出去。 她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多按了几次，那人弹出一个哭泣的颜表情，终于在有三万只手的绘里飘面前好好说话。 “那个，我最近的生活遇到了问题，希望受到同时舞菜推的绘里飘桑，能鼓励一下我。” 是跟舞菜同样年纪的女生吗？这个时期通常都会有许多烦恼呢，但是舞菜居然能被同样年纪的女生喜欢，终于熬出头了呢！绘里飘满眼泪花，望着墙上舞菜的海报，满心欢喜的低下头。 “如果……能获得绘里飘桑一天的生活VLOG，我一定会很开心。想要，穿着漂亮衣服的那种。” 碰的一声手机被砸进枕头，绘里飘一个空翻跳下床，双手有力又狂野的在灯光下挥舞，那是她失传已久的空手道武艺。 这个不是好人吧！她咬牙切齿的拿起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了惊人的话语。 “酬劳是……舞菜的30张CD！！！” 这实在太惊人了！绘里飘仿佛受到重击，缓缓倒在床边，用手捂住呆滞的表情，唇边传出颤动的呢喃。 “这实在是太过……实在太过……” 绘里飘想起舞菜的笑脸，感觉自己舞菜推的位置岌岌可危。 “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同在舞菜的可爱光辉下，被同为舞菜推的托付使命，交换着同为舞菜的CD。那个名为舞菜的天使，如今也在不断在拯救着自己和她人。绘里飘擦掉眼泪，握紧双拳高高跃起，发出惊人的嚎叫声。 “舞菜！我最喜欢了！” 那个沉寂的夜，绘里飘再次点亮了一片灯光。 ………… 喧闹的铃声在枕下响了很久，床上的舞菜才缓缓苏醒。她胡乱的用指尖划掉闹钟，整个人顺势垮在一边，凌乱的发埋没了半边脸，只剩下淡淡的黑眼圈。早晨的光沿缝隙遗落一旁，顺着窗帘将世界劈成两半。 起了床，洗漱后来到没开灯的客厅，手机上是陌生的社交账号，只有绘里飘孤零零躺在桌面，不过很快，舞菜就拿了冷牛奶和吐司面包来陪她。 “和绘里飘的，同款牛奶和面包。” 舞菜呢喃着坐在桌边，点开名为绘里飘的聊天窗口，看到那张牛奶和面包的图片。下面绘里飘用面包酱称呼她，而她此时撇开视线，用面包遮住泛红的脸颊，指尖滑动着聊天记录。 “绘里飘桑，会原谅我吗？” 她撕开面包的包装，小麦的香味涌入口中，看着一旁准备好的30张CD，心中的苦涩稍微好受了一点。 最近难得有了假期，欲求不满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对绘里飘的渴望仿佛突破界限，造成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受限于偶像和粉丝的关系，也无法正常的对话，想找寻突破时间和空间界限的方法，更加了解关于绘里飘的事情。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她收回呆住的指尖，思绪也随着叹息声回落。舞菜闭着眼，小口咀嚼着面包，喝了几口牛奶，就对着空瓶子发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换上平常的连衣裙，又一次打开房门。外面是过度明媚的阳光，春天在风中沙沙作响，樱色的花瓣飘了起来，落到有些胆怯的心上。手机上又发来了新的图片，舞菜默默给自己打气，戴上口罩拿上雨伞，带着小小的勇气走下楼梯。 她沿着路一直走，穿过空无一人的公园，经过平静河水上的桥，来到一处平淡无奇的坡道。她拿着手机对比着画面，不一会便找到了拍摄的地点，那是个快掉下来的路灯下。她学着那人比出V字的手势，伸到镜头前，指向坡道的最高处，通过手机的相机看着相同的风景。 以前的每个早晨，我都会经过这个坡道去上班，经常这样给自己打气。 这是通过聊天软件传过来的照片，下面绘里飘用对话框跟舞菜说明。舞菜倒觉得照片里的姿势像个蜗牛，手臂是它的身体，指尖像蜗牛的两个角。 那个坡道好长，舞菜走得像蜗牛一样慢。两旁是富人区的别墅，有着十分漂亮的装修和种着很多植物的花园，舞菜对此十分感叹。 下了坡，就到了连接商业区的十字路口。舞菜拿出手机，图片上人们挤成一片，站在对面的红灯下，中间是繁忙的车流。而当舞菜放下手机时，车流被绿灯前停止，对面的人群越过斑马线，如波浪一样拍过来。 那时我走在斑马线上，经常和别人撞在一起，但是还没来得及道歉，对方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舞菜想着绘里飘的话，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人潮之中。每次肩部轻微和他人碰撞，她都会用微弱的声音道歉，然后被人潮带领着着往前走，走到繁华的商业街上。 绘里飘桑真是成熟的大人呢，能应付这里那么多人。舞菜走拥挤的人潮中，想象着人群之中绘里飘的身影，走过长长的街道，来到一座高高的大厦前。 “绘里飘桑好厉害！！以前是大厦里的商务精英吗？” 小小的舞菜仰着头，发出大大的感叹。休息日的上班族不多，她在那个挂了很多公司的牌子前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电梯的层数。 她的心随着电梯升上高空，却在开门之后看到一片空旷。 这是以前工作的地方，公司好像搬走了呢，幸好门没有锁上。 社交软件上这样写着，图片绘里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远方广阔的景色。她在阳光中散着头发，对着镜头爽朗的大笑，黑色外套和红色套裙组合在一起，和舞菜第一次相遇时的一样。果然绘里飘好好打扮的话，也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呢。 如果不是我的推的话，这样亲切的笑容，这样可靠的身影，一定很受大家欢迎吧。 舞菜从空无一物的房间走向前去，走到那片落地窗前，捡起地上那根发丝，望着远方的景色。 “绘里飘的理想是什么呢？” 声音在孤独的回荡，舞菜低着头，金色的发丝沿着无名指缠了好多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紧接着手机一阵震动，这次画面上是美味的食物。舞菜看了一下时间，原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经过一早上的步行，舞菜也感觉些许晕眩，她想着休息一下，便离开了房间下了楼，来到大楼一旁。 图片上那家餐厅有些火爆，舞菜只好来到绘里飘提到的另一家餐厅，和大楼隔了一条街，是一家安静的女仆咖啡厅。店里都是可爱的女仆，舞菜开心的向她们点了一份蛋包饭，并自己用酱料写上了绘里飘的名字。 “小姐姐的手法好熟练呢，是绘里飘的女仆吗？” 女仆轻笑着离去，剩下满脸通红的舞菜看着蛋包饭。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大厦，还是低下头将绘里飘吃进肚子里。但没想到刚吃几口，身后便传出熟悉的声音。 “主人，请不要嫌弃梦莉的蛋包饭，来……啊啊~~” “嗯很美味哟，梦莉也很好吃哟~！” 舞菜不动声色的回过头去，看见两个熟人黏在一起。一身正装的真妃揽着梦莉的腰，而梦莉穿着女仆装，用勺子将蛋包饭送入真妃口中，称赞和玩弄被言语搅合在一起，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粉红的气息，看得舞菜十分羡慕。 怎么可以这样！舞菜内心泛酸，气鼓鼓的想着绘里飘穿着女仆装，一口一口喂自己吃蛋包饭的样子。 不想吃便当的时候，可以自己一个人下来吃午餐~ 舞菜将绘里飘的图片放在一旁，努力寻找着两个人的感觉，直到吃完一份蛋包饭，身后的声音也安静下来。舞菜带上口罩，微侧过头去，只剩真妃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身体坐得笔直，微笑着望着窗外。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那么开心吗？真妃果然不一样呢。 轻笑声慢慢接近，换好常服的梦璃从里间跑了出来。她经过舞菜身旁，又挥手跟里面的女仆姐姐道别，然后一个转头撞在刚起身的真妃怀里，两人又倒回座位上。舞菜的身后弥漫了一阵寂静，最后在不安酝酿之前想起真妃的声音。 “看起来很高兴呢，下次再一起来吧……梦莉，可以拉我起来吗？” 梦莉猛着蹦了起来，脸颊微红的轻声道歉，并向真妃伸出双手，紧接下来便是一阵开心的笑声。舞菜低下头，看到两人经过时紧握着的双手，十指相扣，看起来很有力量很可靠的样子。 舞菜闭上眼睛，等熟悉的声音远去，才收拾东西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便忧郁望着窗外的乌云，还有公路尽头的书店。 ………… 当舞菜睁开眼睛的时候，窗边依旧是那街灯，影子比雨前长了许多。 桌上是翻开的漫画书，阳光还留着一些中午的气势，照在画中的超人上。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消息记录停在天气预报，似乎失去了绘里飘的消息，打出问候的句子，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舞菜将消息记录上翻，看着绘里飘的图文实况。 她说上班经常上到腰酸背痛，当无聊和烦躁塞满脑袋时，都会借着上厕所的借口，跑到这个书店里看漫画。她通常靠在最角落的书架，看着那些老旧的漫画书。 她说小时候超喜欢这个漫画，常常梦想着成为无所不能的超人。 她还说有次在书店看漫画时，外面下了大雨，回到公司的时候外套已经湿透，就穿着衬衫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办公。途中被组长臭骂一顿，第二天又感冒发烧，自己去诊所看病，没力气煮饭就用面包续命。睡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半夜爬起来写遗书，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写。 像做梦一样，度过了一个周末，退烧之后，又开始了上班生活。 舞菜每次装成面包酱表达担心，她总是用轻松的语气略过。 手机再次震动，图片上是绘里飘的手心，是一款普通的润唇膏。 她说以前公司经常加班，坐在开着空调的室内，嘴唇总是会干裂。 舞菜出了书店，沿着街道找了一圈，期间阳光也染上橙红，才在远离街区的小店买到同款的润唇膏。店员跟她说，这款润唇膏是很久远的品牌，最近已经停产了，它们趁着促销的时候进了一批，但是根本卖不出去，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卖出去两只。 今天还有人买吗？舞菜追问，店员点了点头，说那是一个爽朗亲切的女性，站在货架前看了很久，最后还跟我讲了一波价，成功买下后也看不出高兴的心情。 “你们认识吗？” 舞菜点着头付款，店员说那人往公园的方向走了，她道了谢便走出门口，站在起风的街旁。沿着夕阳的方向一直走，樱花落在手机屏幕上，用指尖拾去，却又失去了绘里飘的信息。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呢，绘里飘是不是回家了呢，毕竟像这样无所事事的一天，怎么想都只是孩童的恶作剧把。 她走在空荡荡的河边，想起于绘里飘的第一次相遇，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侧过头望去，见到长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绘里飘！她下意识躲到樱花树后面，拿出手机按出一长串句子，却又马上删除，犹豫之间，对方却发来新的消息。 ‘今天真是累趴了，这样的东西完全让人提不起劲把？’ ‘大概吧……’ ‘哈哈，说得也是呢，不过说好的舞菜CD还是要给我哦，因为舞菜对我来说……’ 舞菜的眼睛盯着屏幕，对话框停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心跳却随着期待缓缓加速。 ‘我在和舞菜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是她熟悉的公园，成排的樱花树沐浴在夕阳里，一阵微风洒落大片樱色，舞菜站在里面，在树的后面，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一点敲打文字。 ‘绘里飘的话，第一次见到舞菜是什么感觉？’ ‘那时假期我无事可做，那个孩子就跟着文文跑过来，穿着很可爱的衣服站在后面，在一阵莫名其妙的解释之后，才把用来遮脸的传单递过来，很有礼貌，声音也很可爱。’ ‘原来是偶像啊，我在传单角落的看到了这个孩子，表情好像不知所措的样子。这样的孩子站上舞台，会是怎么样的呢？我抱着这个想法去到了舞台前，看到她在后排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突然看见了我，便笑着向我挥手。她那时笑得很真诚，用着我很久未见的笑容，远远的吸引着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缓加速，像深夜加班要死掉的那种。” 绘里飘的打字速度很快，一条一条对话框不断蹦出来，满满塞进舞菜的回忆里，她满脸通红，手颤抖着打了一堆错字。 ‘她们那时在这里。’ 一张樱花间的空地，如今那里残留一滩积水，而回忆里舞菜站在舞台上，看过远处的风景。那时绘里飘看起来小小的，站在远处。 ‘那时候天气很好，那个舞台上努力跃动的舞菜，耀眼到令人心生羡慕，连那烦人的头痛，都随着那可爱的声音消散了。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被那个女孩拯救了。’ 我这样的人，也能拯救绘里飘吗？舞菜轻声呢喃着，总算删完了之前的错字。 ‘对了面包酱，光送CD还不够哦，你一定没有见过舞菜努力的模样吧，现在马上登上推特，把舞菜所有的图片视频看一遍，再说声舞菜加油，你就会获得像我一样的力量哟~！’ 推特吗？指尖先于思绪一步，熟悉的界面出现在眼前。往下滑，记忆也跟着往下滑，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只要想起舞菜，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办成功。’ 她蹲下将身体缩成一团，看着堆了很多很多的推特，像是一个个努力的脚印，带着悲伤和彷徨从远方走来，周围有好多好多绘里飘的加油声。 闭上眼睛抬起头，想替长大的自己忍住眼泪，虽然自己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但是却总是一事无成，弱小胆怯的毛病一点没变，就算是面对绘里飘都无法表达好自己的感情。明明是这样的自己，这样糟糕的人，为什么也能给别人带来勇气和回忆？ 绘里飘都如何回忆我？她说是努力的笑脸。 背靠着树干，一声轻微的啜泣，眼泪划过脸庞，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究竟是需要怎样的根茎，才能开出如此繁茂的花，能随风沙沙作响，绚丽的散在满天晚霞中。 一片花瓣在眼前飘落，轻轻停在鼻尖，在芬芳中听到绘里飘的加油声。舞菜擦干眼泪往后望去，看见绘里飘对着空地大喊舞菜加油，那个背影好像不那么遥远，如果现在出去是不是有些趁人之危呢？ 心情意外的平静下来，舞菜在绘里飘的声音中收回视线，洒落满头的花瓣，掀起轻声傻笑，眼神坚定起来，打开推特发了条新的推文。 舞菜加油！ 总有一天，我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到绘里飘小姐身边，将我的一切，亲口对她述说。 ………… 一张老旧的CD，屏幕上偶像们在不断舞动，舞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出现在镜头里的数量也不多。 那是青涩的舞蹈，是稚嫩的歌声，视频末尾的大家沾满汗水，镜头移到舞菜不知所措的脸。 “初次见面，我是市井舞菜，今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那时的现场人声寂静，直到屏幕前出现了一声直逼灵魂的呐喊。 “舞菜加油！！！很可爱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