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午后,姜荻要出诊,赵明夷不宜出门,就留他和哑奴一起留在医馆里,只她一人带着药箱出门,哑奴不能说话,眼睛却亮的很,手势打出意思——注意安全。 姜荻看到后笑着向他招手让他回去,她自己随即转身离去,远远的,只能看见她的发带在风中摇曳。 赵明夷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似是两个世界里,姜荻在那阳光下,而他,目光扫过脚下一片阴影,总是有些隔阂在的。 他懒懒抬眸,这处不似京都,他实在懒得再装,面上笑意全敛,恰好对上那少年投来的目光——有点挑衅,有点骄傲的。 赵明夷不自觉动了动下巴,犬牙轻微带出摩擦声响,常年古波无澜的心境如今竟是被一名少年掀出些波澜,小狼崽子。 不过除此之外,这少年果然安分,整个下午都在医馆里忙活,赵明夷看他打包药材的方式,不由得指尖也开始在虚空中画了几道,无形地学着他的动作,“这是姜旎教你的吗?” 青年问道,哑奴抬头,看见赵明夷目光停在自己手上,虽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却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又陷入一片沉默,哑奴本以为他会问些别的,比如他和姜荻的关系,这样的话他还能耍一下心机,借机表达一下敌意和占有,可赵明夷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目光始终在这室内流连,停留最长时间的地方是书架和堂厅——都是姜荻平日里呆的地方。 哑奴还是少年,对于他来说,表面上的占有远比任何都来的重要,而赵明夷带来的危机感是前所未有的,他说不上来,或许是青年翻书的模样,让他想到姜荻,无论是二人说话间透露着他们曾有着过去的意味,还是他们身上那种隐隐传出的出身名门的气度,这都让这少年感到不安,他心知姜荻对他并无男女之情,所做皆是出于同情,却还是想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也紧紧抓住姜荻。 而这之后这室内的氛围隐隐间似乎发生了些变化,似是有不易察觉的胶质凝在空气中,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心绪之中,直至来拿药的阿婶的大嗓门响起,才打破了这一方天地的沉寂,“姜姑娘,我来拿药啦!” 木质的桌板被扣响,哑奴从堂厅内穿出,掀开帘子,将姜荻配好的药包通过窗口递出,阿婶挎着个菜篮,看见是他,很是熟络地打招呼,“是你啊哑奴,你们姜姑娘呢?” 哑奴做了个出诊的手势,阿婶点点头,先是掀开自己篮子上盖着的白布,从里面取出个包着的油皮纸袋,笑咪咪地塞到哑奴手里,再是取过药包,“刚出炉的糖饼,我来的路上特地给你和姜姑娘带的。” 哑奴被塞了一手的热烘烘的糖饼,终于是笑了,手上比了个谢谢,阿婶才摆摆手,笑眯眯地向着自家走去。 看着阿婶离开,哑奴又回了堂厅,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中那油皮纸袋打开,从里面取了一块糖饼递给赵明夷,手上一块碳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王阿婶给的。” 姜荻回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天色不大亮了,回医馆的路上也碰上许多回家的阿婶,打了几句招呼。 她一掀开堂厅的帘子,就闻到一股甜蜜的味道,在一股草药味里突兀的很,于是一边取下药箱一边惊喜地问道,“是有糖饼吗?” 哑奴正把饭菜端上桌,听她这样问,就从厨房把剩下的糖饼拿出来递给她,姜荻笑着打开油纸袋,哑奴特地放在蒸笼里温着,以至于现在拿到也是温热的,她咬着糖饼,手上去扶赵明夷,青年鲜少见她这般欣喜模样,被她传染了一般也笑道,“你怎知道的?” 姜荻捧着油皮纸包,大半张脸都被掩住,眼睛弯弯地看了一眼一边忙活着的少年,“王阿婶给哑奴准备的,每次来都要带些零嘴的。” 哑奴闻言,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觉得要为自己正名,手上比划着,“阿婶是因为你喜欢才每次都带的,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才不喜欢甜的。” 姜荻将他手中意思净收眼底,才懒得和他争辩,只撇了撇嘴,“人小事多,有的吃还挑。” 哑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无论他如今是不是已经过上了好日子,邻里邻居的总会觉得他还是幼时的那个小流浪儿,合水县的人都淳朴,看着什么小孩喜欢的零嘴总会想着给哑奴也带一份,姜荻因为总给镇上人看病,熟悉的也快,但说到底还是沾了哑奴的光。 她是外来人,这些事瞧得清楚,而他们身在局内者,却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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