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登徒子。” 姜荻红着脸自己又往后退了退,赵明夷反见不得姜荻离他远了一般,又腆着脸往人身上又凑了凑,硬生生将刚拉开的距离又压了回去,这餐饭也是吃的无知无觉,几乎是被赵明夷压着将这满桌菜肴往她嘴里塞下个小一半才罢休,姜荻叹气,看着边上沉迷于投喂她的青年,有些无奈,今日见了贺淮鄞之后,也将她那颗犹豫不决的心重新落回了水底,贺淮鄞驻扎西北,而他手握重兵,向来是无诏不得入京,贺淮鄞有令在身,许多事情都无法与她说,但姜荻心知,京中定要是要变天了,而她,也有些话是要和赵明夷说清楚的,姜荻抬眼,视线触及青年唇角温润笑意,她心中微微一紧,那是不舍,还有百感交集的复杂,姜荻咬咬牙,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早与他说清楚,对他们都好,便又撤开了些距离,目光游离在边处,“殿下,你这样,真的不合适。” 闻言,赵明夷手中夹菜的动作一顿,就着这个垂眸的动作笑问道,“如何不合适。” 姜荻只是沉默着将他放在自己膝上的手挪开,“本就,于礼不合。” 这事她早就想说了,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期,赵明夷惯会识人眼色,每次见她欲言又止就将话题转移了去,二来就是她又总心软,才叫这人愈发的放肆了,今日见得贺淮鄞,那些沉痛的过往就如同流水一般涌上心头,也愈发坚定了她的想法,少女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衣袖,“是我的问题。” 听得她干巴巴的解释,赵明夷垂下瞳色愈发深重,指尖用力到泛白,被夹在指尖的白玉箸都叫人怀疑是否会被他生生折断了去,“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听他音色还算是平静,可下一刻,青年就将手中白玉箸随手丢了去,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的白裙少女,“所以,你是要与我一刀两断,然后告诉我此生再不复相见?” 那模样,好似就要将姜荻生吞活剥了去,虽然他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着的,这人说的话叫他胸腔都痛,恨不得将罪魁祸首吞进肚中才能稍稍平息他的怒火,已经不想再让这张嘴里早说出令他愤怒的话语了,赵明夷一点点往前,直至将姜荻逼得再无可退,整个人缩在软塌的一角,他才欺身而上,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姜荻,你未免太偏心,你对贺淮鄞处处维护,怎么没想过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会有多痛。” 他的神色冷漠,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平静,可莫名叫人看出一股风雨欲来的意味,姜荻被握住手,感受到衣料底下传来的强烈心跳,她抿直了唇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就连赵明夷此时的神情都叫她觉着陌生,“你说是你的问题,什么问题?是对我动心吗?” 闻言,姜荻惊讶地瞪大了眼,可当视线触及到青年唇角的那抹弧度之时,她心底的慌乱却忽地像是被一盆冷水泼过,淋的她从里到外都冰冷,找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我不想………” 不想什么呢? 是不想再将京都之事再重蹈覆辙一次吗? 还是不想冒险? 她自己也说不准了,见状,青年唇角那抹冰冷笑意愈发鲜明,甚至叫人觉得有些薄凉,“你不想对我动心。” 这句话,他替她说完了。 姜荻沉默了,没错,不是不会,而是不想,对于她来说,赵明夷就像一个裹着剧毒的糖块,一个明知会醒来的美梦,她沉溺这片刻甜蜜,却又抵抗着这份心动,她害怕,她害怕下一步就是深渊,而这次,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全身而退。 见她默认,青年面上笑意逐渐敛去,他不顾姜荻的抵抗将人死死地锁在自己怀里,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真是好狠的心啊,姜荻你怎么能,怎么能只想着自己,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痛,我心悦你,你看清楚,不是别人,是我赵明夷。你总这样,给了一点糖,转眼又叫我心痛,你不能这样,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的嗓音有些微微沙哑,听着仿佛是真的在痛一般,姜荻被他按在怀中,一时说不出是些什么滋味,“我早同你说过,我们之间不会有未来的。” “为什么,凭什么,姜荻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就对我判了死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就算只是一点点,也是有的对吗?” 他这样说着,眼睛却一瞬也不眨地盯着她,姜荻沉默许久,并未反驳,只是安抚地拉着他的手,模样有些无奈,“这都不重要,殿下,你是当朝皇子,怎可如此任性。” “阿羡无端被召回朝,京中定有大事发生,殿下,你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去完成。” 姜荻以为她说到此,赵明夷会有所动容,他们都心知肚明,贺淮鄞作为边关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无皇命,怎可擅离职守,这些她都能想清楚,赵明夷又怎会不懂,怕不止如此,想来在贺淮鄞接到密令之前,他就想过会有如今,姜荻虽不清楚赵明夷来合水镇的真实原因,也不知道他是否在暗中策划些什么,但无论什么,他都终要回到京都,而当他离开的那时候,他就不再是合水镇的赵明夷,可她,早已不是姜旎。 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他。 姜荻微微一叹气,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考虑太多,就及时行乐就好,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撕破这一层最后的平静吗? 他们之间的相处看似平和,可姜荻此时无奈地发现,将一切摊开,他们竟也显得剑拔弩张。 赵明夷咬紧了牙,瞳眸像是淬了火,眼里有些疯狂之色,姜荻说到此,他已经再无退路,一字一句都像是挤出来的,“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对我心软?” “任性也好、胡闹也罢,无论你怎么说。我不是贺淮鄞,你以为三两句我就会随你去,不可能,死心吧姜荻,从你退婚的那日起,我就没想过要放过你。” 见得他面上毫无表情,可眼底流光竟让那张俊美温润的面庞都染上些许疯狂,姜荻一时无言,怔怔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赵明夷露出如此神色,他对她,真的有如此的心意吗,竟能让他做到如此,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将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过,对此,姜荻不由得感到些无措,“你………” 双目相对,漫长的沉默,最后先移开视线认输也是她,“我们先不谈这个好吗?今日我们都累了,好好休息,这些,日后再说好吗?” 她温言相劝,语气柔和,但赵明夷却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坚定,她从未退步,赵明夷并未松口,但如今,一种名为无力的感觉却笼罩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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