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自从魏亦可开始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赵云舟，她发现这位导师似乎并非她最初想象中那般，只是个古板又较真的学术机器人。
他好像……还有点有趣？
与学院里推崇无纸化办公的潮流不同，赵云舟坚持着打印文献阅读的习惯。
每天清晨和午后，他总会准时出现在打印机旁，将新鲜出炉的论文整理好，然后略显笨拙地操作着订书机。
那副专注又不得要领的模样，与他在讲台上挥洒自如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有好几次，魏亦可路过时，都忍不住上前，利落地“咔咔”两下替他搞定。
他总会微微一愣，随即推一下眼镜，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窘迫的温和笑容：“谢谢。”
她是北方人，之前不怎么关注赵云舟，最近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赵云舟的普通话里偶尔会夹杂着柔软的粤语腔调和一些独特的用词习惯，很可爱。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细节，在过去一年多被她完全忽略了。
最近几次加班到天黑，魏亦可总会在起身活动时，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而楼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便一次次撞入她的视线。
赵云舟独自站在学院楼前昏黄的光晕下，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入了秋的永城，晚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夜风毫无顾忌地灌入，将衣料紧紧贴在他清瘦的背脊上，又时而鼓荡起来，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线轮廓。
他微微仰头吐出一缕薄雾，侧脸线条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魏亦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几乎是着了魔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手肘撑在冰凉的窗台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那片破碎感与成熟男性魅力交织的风景里。
妈的，好性感。
她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那种介于严肃学者与落魄艺术家之间的气质，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性张力。
她想起席宁师姐的话——他刚被未婚妻分手，前段时间还特地飞回港城试图挽回。看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是彻底失败了。
一个念头如同危险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原来一贯冷静自持的赵老师，也会有这样失意落寞的时刻。
而她，竟然觉得这一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吸引人。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像一盆冷水浇下。
魏亦可，你疯了吗？那是你导师！
她还想顺利毕业，还想在学术圈好好混下去。师生恋的禁忌，以及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她承受不起。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回到了工位上，隔绝了楼下那幅让她心绪不宁的画面。可那道在秋风中略显孤寂的剪影，却已深深烙在了她的脑海里。
万圣节前夕，校园里早已弥漫开一股躁动不安的节日气息。当夜幕终于降临，由学生会主办的“百鬼游行”将这场狂欢推向了高潮。
主干道上人头攒动，各式奇装异服的身影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与震耳的音乐中穿梭，空气里混杂着糖果的甜腻、化妆品的香气与年轻躯体蒸腾出的热浪。
魏亦可是被一个新结识的二次元炮友拉来的。为投其所好，她今夜精心装扮成一只魅惑的狐狸。
深灰色的狐狸面具完美贴合她的脸型，尖挺的双耳机警地竖立，面具眼洞后，她那双平日低垂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流转着狡黠而野性的光。
一身黑色无袖高领上衣紧紧包裹着上身，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衣料上的暗纹在变幻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裸露的手臂戴着同色毛绒护腕，蓬松的灰色长毛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腰间那条银灰色的狐尾——蓬松柔软，随着她的步伐轻盈摆动，更妙的是，这是一条声控尾，在周围喧嚣的声浪中，它不时俏皮地颤动。
超短的亮片短裙下，双腿在黑丝包裹下更显修长，脚上一双短靴让她在人群中行动自如。
她的新炮友，一个打扮成吸血鬼猎人的男生，对这身装扮痴迷不已，全程紧贴在她身侧。
然而，随着涌入游行队伍的人越来越多，推搡间，两人还是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魏亦可踮着脚，试图在光怪陆离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她四处张望时，一个与周遭狂欢格格不入的落寞背影抓住了她的视线。
赵云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待那人因躲避拥挤而微微侧身，魏亦可看清了那副遮盖了他大半张脸的面具，以及面具下绝不可能认错的眼睛——沉静，温和，带着一丝与此地喧嚣绝缘的疏离。
他身上甚至还是那件常穿的深绿色衬衫，唯一符合节日气氛的，只有脸上那副略显突兀的面具。
一个大胆又顽劣的念头瞬间窜上魏亦可心头。此刻的她，戴着面具，穿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扮，声音淹没在嘈杂里——她是完全匿形的。
机会难得。
她像一只真正的狐狸，灵巧地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悄然潜行到他的面前。
不等他反应，她便伸出戴着毛绒护腕的手，用食指的指尖，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小哥哥，”她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挑逗，“今晚一个人吗？”
赵云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了，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人流，只得被迫又向前挪了一小步，与她拉近到一个略显危险的距离。
“不是，”他有些仓促地回答，目光急切地投向人群，寻找着拉他来的同事，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见他全然没有认出自己，魏亦可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顺势假借身后人群的推力，整个人向前一倾，那只毛茸茸的手便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手下紧实温热的触感与沉稳有力的心跳让她指尖微麻。一股熟悉的、清冽的烟草味混杂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钻入鼻腔。
她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进他略显慌乱的眼底，声音带着蛊惑：“那……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