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潘姥姥过几天就要来一趟,说起来是看望女儿,实际上是想讨点东西。 其他几个都穷得叮当响,她只能来缠这个老闺女。 不管怎样都能混个肚儿圆,比在家挨饿强多了。 她来不光找潘金莲一个,每次还要去吴月娘房里坐坐,或者找孟玉楼哭哭穷。 回来时,不是夹几件旧衣服,就是藏几钱碎银子。 事后还夸谁好谁大方,意思要她效仿人家。 潘金莲心里恨得要命,这老婆子也太没志气了。 给自己增加负担不说,还让自己丢人现眼。 她知道西门庆回来了,也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便想把母亲劝回去。 没等她走到院子外面,西门庆已经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她正要上前问候,突然重重挨了两个耳光。 潘金莲自然不敢哭出声,只好低下头抹掉眼泪,作无辜可怜状。 西门庆用马鞭一指:“秋菊,快把院门给我插上,任何人不准进来。”说完搬把椅子往床边一横,“你这不要脸的淫妇!快给我脱光了跪在地上,今天要好好审一审。” 潘金莲知道自己理亏,只好抖抖索索地脱掉衣服。 春梅、秋菊一看,也跟着跪了下来。 西门庆扬了扬马鞭:“那个贼奴才已经招了。你就老实交待吧,总共偷过几回了?” 潘金莲哭嚎着辩解:“天哪!你可冤杀奴家了!这些天奴家都在屋里。白天和孟三一起做针线,天一晚就关门睡觉了。连角门都没有出过,不信你可以问问春梅。” 西门庆恶狠狠地骂道:“你这贼淫妇!你连金簪子都送了,还敢说没有偷奴才?”潘金莲挺着胸脯叫道:“您真的冤枉奴家了!簪子都在宝箧里,一根都不少。”说完便要去搬。 她是偷情的老手,自然不会留下把柄,事后就去要了回来。 西门庆把香囊狠狠扔她脸上:“这个总是你的吧?怎么会在那贼奴才身上。”说完照着小肚子就是两鞭子。 潘金莲含着眼泪哀求:“我的好爹爹!您要是让奴家解释,奴家就给您说说清楚。您要是不肯听的话,那您就是打死奴家,也只能脏了这块地。” “这个香囊确实是奴家的,可丢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奴家和孟三经常在花园走动,我也记不得什么时候掉的。谁知道让那奴才捡去了,这个真的不是奴家给的!您看看这上面还有污渍,奴家要送也不能送脏的啊?” 与此同时,潘姥姥也在院门外大声哭嚎,一边哭一边拼命拍打院门。 西门庆丝毫不为所动,瞪着眼盯着春梅:“你给我说句实话,这淫妇有没有与奴才乱搞?” 春梅倒是不怕:“爹是没话找话吧?奴婢和娘整天唇不离腮腮不离唇的,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奴婢能不知道吗?再说了,娘是什么身份地位?怎么会看上一个贱奴才呢?依我看呐,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西门庆听了没有再吼,态度也有所软化。 春梅趁机站了起来:“爹,凡事要有个主见!不要听风就是雨的。这种丑名能往身上揽吗?要是传了出去,看你那张老脸往哪儿放?” 西门庆用鞭子一指:“你这贱骨头!今天暂且饶了你。以后但凡我不在家,你就早早关了院门,不许你勾三搭四的。要是被我抓到了现行,当心扒了你的狗皮。” 潘金莲苦叽叽地保证:“奴家不敢了,奴家一定会安分守己。”说完趴地下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试着站了起来。 伤口已经开始冒血了,顺着肚皮慢慢流了下来。 雪白的肚皮,殷红的鲜血,那画面就像是雪地里落上的红梅。 潘金莲也不敢穿衣服,抱着胳膊缩在墙角,眼泪“唰唰”往下流,那模样真的很可怜。 可西门庆不但不同情,反而觉得特别刺激。 要是现在做一回,肯定非常过瘾。 他正想要激情一把,玳安一溜小跑进来了:“爹,吴大舅、吴二舅过来了,说和您商量寿诞的事。”这两位都是吴月娘的哥哥,他不能不去敷衍一下。 潘姥姥还在院门外躺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西门庆连看都不看,抬腿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潘姥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娘俩抱在一起是放声号啕。 外面已经忙了起来,丫头、小厮跑进跑出,又是挂灯笼,又是排桌椅。 这就有点小题大作了,三十岁不宜大办的,不吉利。 可吴月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硬是把亲友都邀了。 吴家兄妹长得非常像,都是那种四方大脸。 这种脸型很威严的,可他们呈现的只有谦卑和恭顺。 别看吴大舅是粮仓主管,但在西门庆面前屁也不算,原因就是搞不到钱。 要说商量,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吴月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之所以要请他过来,主要是尊重他的家主身份。 如果就这样悄没声地做了,那肯定不太合适。 西门庆人在前面应酬,心里却想着那道艳伤。 但他现在是不能去的,去了就等于潘金莲没有错处。 在他看来,性就是一种奖励。 给谁不给谁,那是要看表现的。 后来两天,西门大宅一直没有断人。 先是李桂姐、郑爱香一帮妓女,之后是李知县、周守备一帮官员。 包括亲戚朋友,全都赶过来祝贺。 场面盛大,人员众多。 因为李桂姐是第一次上门,李娇儿引着她依次拜见。 又是奉茶,又是送鞋袜,那架势好像要进门似的。 尽管大家心里恨恨的,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该赏的一样都不少。 只有潘金莲不肯出来见客,说身子不舒服。 依照吴月娘的意思就算了,可李娇儿说不能短了礼数,非让李桂姐带着礼物过去敲门。 这就属于没事找事了,目的是要激起她们仇恨。 几个女人对望一眼,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 潘金莲果然不肯开门,还淫妇长淫妇短地骂起了秋菊,气得李桂姐直抹眼泪。 李桂姐哪能咽下这口恶气,当时就要去告黑状。 直到这时候,李娇儿才出言警告。 说今天是人家好日子,有什么只能等等再说。 要是让某人丢了面子,那她们都没好下场。 李桂姐只好重施脂粉,扮作兴高采烈状,莺莺燕燕唱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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