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迟映余突然开口，“我原谅你了，dihcghj。你的名字有一点难记，但我记住了。” dihcghj。 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叫他乱码哥，而是很有耐心地记住了他的名字，并说出来。 这一串他自己都懒得去记的乱码，被她用那样清冷又带着一丝柔软的语调，清晰地拼读了出来。 “她……记住我了。”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他脊椎尾部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迟映余继续说，“以后起ID换个简单的好不好呀？” 那个“呀”字，带着小小的撒娇似的钩子，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心。 【我操！姐姐竟然原谅他了！】 【这ID是乱码哥故意的吧？就是为了让姐姐记住！】 【心机狗啊乱码哥！学到了学到了！】 【dihcghj，我也会背了，所以姐姐可以记住我吗？】 沈洄看着那些弹幕，心里第一次没有生出烦躁，反而有一种……隐秘的独占的得意。 就在这时，屏幕暗了下去，显示“主播已下播”。 沈洄坐在沙发上，对着黑掉的屏幕，呆呆地看了很久。 那间高级公寓，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与冷清。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不正常地剧烈跳动着。 他点开那个ID为“H”的主页，一片空白，只有粉丝数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已经从他刚进来时的3.7w，涨到了四万。 他点开自己的个人页面，那个乱码ID刺眼地挂在那里。他想了想，按下了编辑按钮。 “换个简单的……” 他脑子里回响着那句话。 他想了半天，打出了一个字：“洄”。 又觉得太单调，删掉。 换成“shining”？太土了。 “RedDog”？像个傻子。 最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缓缓地打出了两个字： 阿洄。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间光线黯淡的出租屋里，也是一片寂静。 环形补光灯已经关掉了，房间重新被窗外透进来的斑驳的霓虹灯光笼罩。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晚的直播后台数据。 在线峰值：4328人。 新增粉丝：3708人。 礼物收益：28，540元。 平台会抽走一半，税后再扣掉一些，最后到手的，大概在一万二左右。 迟映余看着那个数字，没有表情。 这点钱，砸进那个人给她定的数目里都听不到声响。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来。长时间的静坐让她的双腿有些发麻。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窗户。 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楼下巷子里，只有修车铺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金属敲击的闷响，然后又归于沉寂。 这是一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嘈杂，粗粝，充满了烟火气和生存的辛劳。 她并不讨厌，可以不想长期这样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将那片人间烟火，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暗，她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回床边，躺了下去。 床垫很软，整个身体都能陷入到里面。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清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