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宿希醒来后，他的身旁空无一人。 空气里充斥着黏腻暧昧的味道，宿希的脑子在抓起那件蹂躏过的外套后才反应过来，回忆起昨晚那一场极其荒唐粗暴的性事。 他把这件外套摊开，上面沾着一大片濡染的水渍，他拿起来闻了闻，淡淡的甜腥味。 宿希知道这是什么，他瞬间被刺激得双目泛红，不停嗅着对方留下的味道，企图证明她在这里温存过的痕迹。 他将这件衣服团在怀里，忽地又注意到一条女式内裤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 宿希走上去把它捞起来，捏着湿透的布料埋在鼻尖，没忍住猛吸了一口。 因为接触到她的体液，他又勃起了。他想到那个机械工哭湿的脸和眼睛，以及她腿间糟糕的画面。他的呼吸骤然急促，咬着牙喘气。 这件薄透的布料在他的阴茎上撸动，兴奋起来的性器像烧红的铁棍，烫热着在手中挺动。 宿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难以抒发的欲望吞没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疯狂留恋那个机械工。 那个胆怯，软弱，身体格外敏感的机械工。 那个装成男人的小骗子。 动作越来越快，手臂因用力而鼓起青筋，宿希看着身下硬邦邦的性器，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用那个机械工丢下的内裤套在阴茎上面自慰。 此刻他的脑内开始不断搜刮着昨晚的情景，关于那个机械工的画面，她的哭腔，她的娇喘声，她高潮时的表情。 他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彻底释放在手中，随之喷射而出的精液将小片白色内裤弄得又脏又乱。 宿希趴在那件外套上，细细嗅着她淫水的味道，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想到昨晚被他操得不停流泪的机械工。 她好像很容易对自己妥协，明明刚开始害怕得一点也不情愿，只是因为自己哄着说好难受就任由摆弄，哭的时候也好乖，好可爱，高潮的时候还一直抱着自己不撒手。 可是她现在离开了。她太无情，提起裤子就走人，事后连一点话也不愿意和他多说。 宿希也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合不合格。他下意识以为那个机械工是因为对他的技术不满意才提前离开。 宿希越想越觉得难过，紧紧抱住沾染上对方味道的衣服，他站起来离开这里。 米托斯只有一间维修工厂，他随时都可以利用职务的权力去找出那个机械工。 宿希的逻辑直白且清晰。 他把第一次给了她，那他以后就是她的人。 这是来自基因的本能。 她不能就这样抛弃他。 宿希正准备前往那个他从未涉足的工厂，通讯器却在这个时候发出响声。 …… 这条齿梳般的鱼骨路正承受着各种压力。 更多行人穿着机械工人的服装，更多的出租房挂着粗陋的招牌，上面相互交杂着褐色、黑色和红色的印刷大字，似要将所有的生存空间占满。 每个角落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似乎在这里，连空气也变得稀薄，与不远处旁大的海市蜃楼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帝国的天空靠着高楼大厦支撑，星球科技与这里无缘，他们这些人只是在垃圾堆里苟且偷生的底层阶级。 工厂路上的人和器物，都浸染着一股浓烈的单调味，好像经过用力旋转而陡然缓慢下来，一切都麻木着。 主干道旁各仓库左右开弓，其间又嵌挤着一栋栋工房，两边建筑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彼此挨挨蹭蹭，经纬交织，粘黏成片，令人窒息。 路上的不可回收垃圾依旧处处可见，李却凌每次上班时，都不得不用手捂住鼻孔。 她有时也会感叹，她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落后的地方，飞往自己想去的天空之外呢？ 李却凌似乎仍然离自己的理想生活很遥远，即使每天干劲很足，下班时也还是会感到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她知道，如果她随便找个人嫁出去，依然会觉得累，更加累。 那种累，是别无选择的累，如一间破败的屋子，长年累月，风吹雨淋，到处都是裂缝，只需手指轻轻一点，便轰然坍塌。 她妈妈对她说，从前熟识的那些同年纪的女孩子，现在几乎都已经嫁人了。 虽然她妈妈没有强硬的去要求她，毕竟在家当个安安稳稳的家庭主妇就能轻松早是几千年就已经腐败的封建思想，但她还是希望她能换一份体面点的工作，至少不用每天都灰头满面的，女孩子混在男人堆里，总是不免会吃亏。 在这个落后居所漂浮的河流中，大多数人并不需要古老的礼仪，戒律和恪守，不需要良好的素养，除了钱，什么都不需要。 可李却凌偏偏就是那种少数人。 她有时藏在一堆陌生男人里，也会感到不安，敏感又恐惧。 她害怕他们会注意到自己稍有弧度的胸部，几乎没有的喉结，即使她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还是会被异性不经意的锐利目光刺得自己先乱了阵脚。 她将瘦小的躯干蜷缩在宽大的深蓝工服里，渐渐不敢直视任何一双眼睛。 她当然知道，这里的所有男工，都意味着麻烦、挑衅、冲突和不可控。 他们聚在一团，像眼瞎耳盲的默片，像一块池塘，能清楚看到池底烂泥浮游生物，腐烂味让人畏惧。 男工们工作除外的生活分为四个部分，打牌，烟酒，打架，谈女人。 他们习惯从齿缝间迸出到女人身上的某个部位后，从耳侧拿下香烟，点燃，猛烈吸咂，再狠狠用鞋尖蹍灭火星。 李却凌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在这群没经受过教育的底层机械工口中，女人仿佛是他们泄欲的工具，和面前的机械设备一样，对它怎么拆解都行。 李却凌初经人事，对他们口中的腌臜话语也能听懂个大概。 她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她极度厌恶这里弥漫着的雄性荷尔蒙，厌恶底层动物的下半身思维。 汗腥、脚气与潮热混杂的臭味像条湿漉漉的蛇，爬行在她的鼻尖下，所有运行的装置宛如搅拌机，试图粉碎和埋葬她的梦想。 但这一切都只会催生出一个脱颖而出的奋斗者，无论多么苛刻的工作条件，她都咬牙忍受，无论多么不堪的下流话语，她都忍辱负重。 因为她知道，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谋生。 …… 一艘巨大的联邦共和国战列舰，舰身漆成标志外交中立的红色，划破了繁星点点的夜空，向明亮翠绿的帝都星球和四面包围的大群联邦同盟舰队驶去。 同盟战舰都是堡垒一般的管状的庞然大物，一端分叉，外面的球状保护罩遮蔽着舰桥、通讯中心和超光速推进装置。 发射孔与隔舱枪炮林立，同盟的战斗飞船蚊虫一般聚集在战舰周围。 S19号战列舰的式样要传统得多，三引擎，扁平，方形座舱。 在联邦同盟战舰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庞大。 此时它正一往无前地向对面的舰队驶去。 弗兰克上尉和副驾驶员并肩坐在躁纵台前，双手熟练地驾驶着战舰，向联邦舰队的旗舰飞去。 对面旗舰的舰桥上醒目地绘有同盟总督的徽记。 从两人的动作中可以明显察觉到紧张的情绪。 他们不时紧张地对视一眼，同时望一下背后暗影中的人。 他们面前的显示屏上，是站在对面战舰舰桥上的同盟总督席思霜，脸上一副永远不变的沉静表情，舰内的灯光反射在他的皮肤上，显得苍白冰冷，与他的黑色军袍形成鲜明对比。 “上尉。” 弗兰克上尉从座位上微微转身，向他身后阴影中的人点头致意。 “请指示，长官。” “告诉他们，现在即刻返程。” “是，长官。”弗兰克上尉答道，与副驾驶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屏幕。 “向您致敬，总督阁下。最高议会议长特使请求准许立即返程。” “好，上尉，当然可以。不过别忘了回到迪萨宫参访公爵夫人，这是皇家下达的命令。” 屏幕上的图像在下一刻消失。弗兰克上尉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长官，公爵夫人为何会应召我们进殿？难道是为了党派拉拢吗？” 上校的目光转向舷窗外漂移的陨石碎片，皱起眉头，声线平稳：“不，现在存在更大的问题。” “帝国边境最近出现连绵不断的冲突，为了星球的和平，米托斯家族准备与莱特恩家族缔结婚姻关系，采取军事协作的措施对动荡势力进行武力制压。” 弗兰克上尉听后，沉下嗓音：“可是米托斯家族与莱特恩家族素来水火不容。” 上校的目光暗了一瞬，发出一声叹息：“正是如此，他们当中几乎没人同意这个联姻。并且在我们出发前，还有人混入米托斯的军队对公爵的儿子下手。” “那位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吗？看来两大家族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了。” “所以公爵夫人此次应召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合力抵制这场联姻，她的女儿现在正在物色更值当的人选。” 上校意味深长地看向那名副驾驶员，这位年轻气盛的少尉。青年对上他的视线，又转回头，耳根不可察觉地泛红。 弗兰克上尉说：“公主必然要找到她的心选之人，只怕整个帝国，没有一名男子配得上她。” “是吗？”上校说，“倒也未必。” “林少尉怎么看呢？”弗兰克上尉突然偏过头。 青年冷冷地看他一眼：“还是军务不够多，让你得空来多管闲事。” 弗兰克大笑，目视前方。战列舰缓慢地飞进舰体通道，向帝都星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