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那日之后，宋文婷几乎成了沈闻安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摸清了沈家佣人巡视的规律，找到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每当沈闻安又没饭吃，或者被关进那间小黑屋时，她总会想方设法溜进沈家。 有时候，她会从家里偷偷带来还温热的包子，用保温桶装着的牛奶，或者几块她舍不得吃的点心，塞给蜷缩在角落里的他。 当然，如果沈闻安只是被关禁闭，她会选择偷偷爬上沈家后院那棵大树，隔着玻璃，陪他说一会儿话，直到他累得睡着，才搓着冻僵的手离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 他们都上初中了。 宋文婷出落得越发明媚，而沈闻安，五官随着青春期着渐长开后，那份美，更加惊心动魄。 宋文婷有时候看着他，会不自觉的发呆，心里嘀咕：这家伙怎么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 凭借着这份美貌，他自然是获得了不少女生的青睐，但他在外人面前永远保持着高傲的样子，面对异性的表白，他向来都视而不见。 但似乎只有在宋文婷面前，他才会卸下冷漠。 他变得格外依赖她，尤其喜欢在她看着自己发呆时，像只大型犬科动物，凑过去，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轻轻蹭着，用带着鼻音的语调撒娇。 “老大，你看我这么久，是不是我最好看？” 宋文婷总会被他逗笑，伸手揉乱他柔软的黑发：“是是是，我们家小沈最好看，行了吧？” 她纵容着他的亲近，仿佛这还是当年那个在雨巷里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 后来，发生了一件震动整个圈子的大事。 沈家的主母，那个从未给过沈闻安好脸色的女人，突然因车祸去世了，死因有些蹊跷，外界传言纷纷。 葬礼那天，宋文婷放心不下沈闻安，也混在了人群中。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衣服，远远的站在角落，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了沈闻安。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沈恪身后，低垂着头，神情悲哀。 在需要表现悲伤的场合，他挤出几滴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配合着他那张脸，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然而，当仪式结束，人群散去，宋文婷找到安排在偏厅的休息室，推门进去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闻安独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伤？ 那双蓝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当他看清来人是宋文婷时，那双眼睛瞬间被点亮。 他几步跨过来，将宋文婷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老大，你来了……我好想你。” 宋文婷被他抱得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俊脸：“我没事，倒是你……你还好吗？” 沈闻安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用那种让人心软的语调，软软的要求：“我不好……老大，亲亲我，亲亲我就没事了。” 宋文婷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撒娇的话弄得脸颊微热。 她故意板起脸，用手指轻戳他的额头：“喂，沈闻安，你现在可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耍无赖？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责备，只有纵容。 沈闻安只是笑，把她搂的更紧。 …… 沈家主母的离世，为沈闻安的生活终于不那么窒息。 没了那位视他如眼中钉的主母的打压，他终于可以走出那座宫殿。 而他第一个想去见的人，永远是宋文婷。 周末，宋文婷决定正式将沈闻安介绍给她最重要的两个朋友。 地点约在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街角冰淇淋店。 当宋文婷牵着沈闻安的手走进店里时，早已等在那里的陆驰野和周彦秋同时抬起了头。 陆驰野眼神，在注意到沈闻安时，不自觉的打量着他。 而周彦秋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他原本扬着灿烂的笑脸，准备迎接宋文婷，目光却在触及他们交握的手时瞬间僵住。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圆，腮帮子不自觉就鼓了起来。 “老大！” 周彦秋几步冲过来，视线紧紧锁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语气酸溜溜的：“他……他凭什么可以牵你的手？！我都不能随便牵！我也要！”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宋文婷的另一只手腕。 宋文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感觉握着自己右手的那只微凉的手紧了紧。 沈闻安微微侧身，挡住了周彦秋，然后牵起宋文婷的左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低头对着宋文婷柔声说：“老大，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暖。” 语气里的亲昵，让周彦秋瞬间炸毛。 “老大！老大！你看看我！” 周彦秋急得抓住了宋文婷的外套摇晃，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他就像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大型犬，委屈又着急。 一旁的陆驰野终于开口：“老大，这是你新收的小弟？” 他刻意加重了“新”字。 宋文婷刚要点头介绍，沈闻安却抢先一步，他抬起头，对着陆驰野和周彦秋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啊。” 他的声音温软，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周彦秋的心上：“我跟老大，一年前就认识了。”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收，更亲密的环住了宋文婷的肩膀，几乎是将她半搂在怀里，下巴还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彻底点燃了周彦秋的怒火。 “一年前？！” 周彦秋的声音拔高：“你出来！” 他气呼呼的上前，伸手就去拽沈闻安的胳膊，想把这个黏在宋文婷身上的人扯开。 沈闻安却像是受惊般，往宋文婷身后缩了缩，手臂环得更紧，小声在宋文婷耳边说：“老大，他好像不喜欢我。” 语气那叫一个委屈可怜，仿佛周彦秋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周彦秋！你干嘛！别动手！” 宋文婷被夹在中间，头都大了，只好先制止在动手的周彦秋。 陆驰野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眯，淡淡开口：“认识得早也不代表什么，我和彦秋跟老大是幼儿园的交情，一起爬树跳水坑的情分。” 沈闻安立刻看向陆驰野，眼神依旧纯净，话语却毫不相让：“是吗？那你们一定不知道，老大曾经在雪地里抱了我一整晚，把羽绒服都给了我。” 他轻轻抛出一个小话题，成功看到对面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雪地？什么羽绒服？！” 周彦秋更急了，抓着宋文婷外套的手更用力了：“老大你都没那么抱过我！” 陆驰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宋文婷，眼神带着询问。 宋文婷一个头两个大，试图打圆场：“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一下不好吗？小沈他之前过得不容易……” 然而，她的调和在三个暗中较劲的男孩面前显得那样无力。 沈闻安依旧紧紧搂着她，周彦秋气得跳脚，恨不得立刻把他从宋文婷身上扒下来，连一向冷静的陆驰野，也加入了这场“硝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