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感觉到环住自己的双臂正一下一下的颤抖着,每一次,楚飞歌都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上下摇晃起来,愧疚而心疼。 这个抱着自己的女人,是自己的亲生娘亲。 纵然这五年来她丝毫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但楚飞歌却可以在此时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爱。 她可以为了自己而以身犯险,即使中了那么厉害的毒也不肯放下自己,即使已经撑不起那瘦弱的身体,却还是顽固的让自己趴在她的身上。 她是风,无人可束缚。 是顽石,经得起打磨。 又是水,温柔且清澈。 更是那星星之火,只需一点,便可燎原。 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自己而紧张到这种地步,竟然会在大街上这样失态的抱住自己。楚飞歌,你究竟是何德何能? “鸢儿,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乱跑!相信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小小的手紧握住那双大手,分明是稚嫩的童言,却没想到在以后会一言成箴。 成为一句誓言,一个信念。 “好了,今天时间已晚,就先在这附近的客栈住一晚再回宫吧。”须臾片刻,程暮鸢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就仿佛刚才那个无助的女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爷爷,奶奶,这些包子都给你们了,我要和鸢儿走了,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再偷摊贩的东西了哦,被抓到会很惨的呢。”楚飞歌一脸认真的和那两位老人说道,眼看着程暮鸢走远了,也急忙跟了上去。 “小娃,等一下,这个给你。”正当楚飞歌要离开的时候,那白发老头却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破烂的纸条。 楚飞歌疑惑的看着他,最终还是点头收下。 “鸢儿!鸢儿等等我!”眼看着楚飞歌跑开,那两个本是坐在地上的老者也跟着站了起来。 “呵呵,老太太,你看刚才那小娃娃怎么样?” “老头子,你心中早就有了定论吧?还要来问我吗?” “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人了,今晚,就让我们去逗逗这小娃吧。” “好好好,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玩,赶紧去把这套衣服换了,我看着就烦。” “好嘞老太婆,走!吃肉去!” 两个老者说完,脚步一沓便飞快的消失在巷子里。那轻盈的步伐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分明是内力极其深厚的人,又怎会是要饭的乞丐呢? “鸢儿,鸢儿,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哦?我下次再也不会乱跑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一路上,甚至是到了客栈,楚飞歌都在和程暮鸢道歉。 然而后者却是对她的行为视若无睹,即使被拉住了衣服,挡住了去路。 程暮鸢也会选择无视,或者直接绕路。 到了房间里,楚飞歌撅着小嘴看着坐在床上打坐的程暮鸢,心里一委屈,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滴下来。 她真的是很怕程暮鸢会讨厌自己,会不要自己。 有些东西,如果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害怕失去。 而相反的,当拥有后再失去,会比从没有过还让人心痛。 对于耳力极好的程暮鸢,自然是听到了楚飞歌隐忍的啜泣声。 她有些心疼,却依然强忍着不去安慰那委屈的小人。 其实,程暮鸢并不是对楚飞歌生气,而是在气她自己。 她气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大意的让楚飞歌自己走掉,更是气自己到了如今还对曾经的那些往事念念不忘。 不是说好了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不是说好了要忘掉那段回忆吗? 为什么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呢? 湘姐姐,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可不可以告诉鸢儿如何可以忘记你? 可不可以告诉我如何可以不再伤心? “好了,别哭了。”正当楚飞歌哭的稀里哗啦,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时候,程暮鸢已经蹲至她的身前,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脸。 “动不动就哭,还真是个小孩子呢,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对你生气,别哭了好吗?我只是…太紧张你了而已。” 程暮鸢对于楚飞歌,绝对是天生的克星。 她可以一句话把楚飞歌打入地狱,反之,也可以一句话把她送上天堂。 这不?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便让楚飞歌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瞬间笑的像是见到了几百两金子一般。 “鸢儿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 “你以为什么?”眼看着楚飞歌吞吞吐吐的样子,程暮鸢问道。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那小人低声说着,本来缓和了一些的眼睛又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直到这个时候,程暮鸢才能了解到作为父母的辛苦。 原来小孩子都是这么爱哭的吗? 可是为什么当年的自己就从来没有哭闹过呢? “好了,别哭了。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就算是不要任何人,我都不会不要你的啊。” “真的么?”楚飞歌抬头望着程暮鸢,那无辜的眼神搭配上眼角边的泪滴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怜,让程暮鸢在觉得可爱之余更多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 “真的。” 身体慢慢前倾,当那双略微冰凉的唇瓣接触到自己的脸颊时,楚飞歌惊讶的下巴都快要掉了下来。 摸着那处依然残留着香气的地方,证明刚才那一瞬间并不是错觉。 鸢儿! 鸢儿竟然亲了自己!? “呵呵,干嘛一副傻样。”程暮鸢被楚飞歌那副模样给逗笑,这孩子怎么这么奇怪呢? 自己不过是亲了她一下而已,干嘛摸了又摸,闻了又闻,还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鸢儿!你刚才亲我诶!”过了许久,楚飞歌的嘴里才蹦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了?”程暮鸢挑眉问道,眉眼间隐约多了些不满。 怎么,你亲我就可以,我亲你就不行吗? “没…没怎么!我就是太高兴了而已!鸢儿!小歌最喜欢你了!”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楚飞歌当下就抱着程暮鸢的脖子,又把一个满是小孩口水的吻印在程暮鸢的脸颊上。 晚上,两个人吃了饭,洗漱过后便早早的睡下。 直到熄灯前楚飞歌才想起今天那个老头塞给自己的纸条,趁着程暮鸢铺床的时候一看,上面只写着小娃今晚见这几个字便再无其他。 楚飞歌这会可真是犯了难,今晚见? 他们怎么找自己呢? 找自己又干什么呢? 她已经没有包子可以给他们了啊。 “怎么了?”看到楚飞歌站在那里愁眉苦脸的样子,程暮鸢问道。 “嗯…鸢儿,我想尿尿…”楚飞歌不好意思的说,虽然不知道那两个老人能否找到自己,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下去看一看。 毕竟这晚上还是很冷的,如果那两个老人没有等到自己就一直在楼下的话难免会冻坏了身体。 “那我陪你去吧。”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程暮鸢着实不放心让楚飞歌这么一个孩子独自下楼。 “没关系的鸢儿,茅厕就在楼下,我一会就回来了。”楚飞歌急忙拒绝到,她可是害怕程暮鸢知道自己和那两个人联系,再像今天下午那样与自己生气。 “那好吧,你快些回来。”听到她不要自己陪,程暮鸢便褪了外衣上了床。 而楚飞歌则是心虚的跑出了客栈,在门口四处张望着。 “爷爷,奶奶,你们在哪里啊?”想要大声叫,却又怕惊动了在楼上的程暮鸢。 于是楚飞歌便只能弯下腰笑声的喊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找哪家的小猫小狗。 “嘿,小娃是在找我们吗?”声音自身后传来,还未等楚飞歌回过头,便见今早的两个老者从天而降落至她的面前。 如果是以前,楚飞歌一定会惊讶的大喊出声,然而在见过了程暮鸢的武功,又在落林历经了那么一番惊险之后。 对于这些“会飞”的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爷爷,奶奶,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包子了。” “噗…哈哈哈哈哈…” 听到楚飞歌的话,这两个老人大声的笑着,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直到楚飞歌那小脸因为害羞而变红,他们才停止了笑声。 “好了,小娃,今天晚上来找你不是来管你要包子的,我老头子只是觉得和你十分投缘,想要收你当个徒弟而已,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徒弟?”听到那白胡子老头的话,楚飞歌疑惑的问。 虽然年纪还小,但她还是明白徒弟就是要拜人为师,以后总是要听师傅话的那一类人。 “没错,我和我家老太太今日在街上看了你,便觉得你骨骼不错,实属一个练武的好材料。你母亲想必也是看中了这点,以后必定是要教你武功的。不过相比起我们,你那母亲虽然很厉害,但还是年轻了些。” “可是…我…”听到这老头说程暮鸢没他们厉害,楚飞歌的心里微微不满,却又有些心动。 她知道程暮鸢是要教自己练武的,并不是不想学武功,相反的,楚飞歌很想赶紧练就一身本事。 只不过,如果自己要鸢儿教功夫的话,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超过她,比她厉害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楚飞歌小小的心中,她就是不想比程暮鸢弱。 并不是不服,或者不甘,而是楚飞歌想要变得强大,比程暮鸢强大。 这样,以后在遇到危险时,她就可以保护程暮鸢,而不是被程暮鸢保护。 “怎么?你不愿意吗?如若你不愿意的话,老头子我也不会勉强。虽然你那个母亲的武功造诣和天赋也极其不错,但你若是让她教,以后便没有了超过她的机会。而跟着我的话,别的我不敢说,十年之后,你至少会是可以与四大家族对抗的强手。” “不是,我不是不愿意。而是…而是…” “诶呀,老头子你别逼这小娃,你看看,这才刚见了几面啊?你们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呢,就要这小娃拜你为师,这不是逼良为娼嘛,先听听这小娃有什么苦衷再说。” “谢谢奶奶。”听到那老太婆为她说好话,楚飞歌朝她笑了笑,终是决定说出自己的身份。 “爷爷,不是我不想拜你为师,只是我的身份比较特殊,我是当今大楚国的公主,明天早上就要回宫的。所以我不能去到你们的门派下,也不能总是听你们的话,我…” “哈哈哈,我当你是有什么难事,原来就是这档子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关系,老头子我虽然是江湖人,却也不讨厌那劳什子皇族。只要你愿意,现在就跪下拜我为师,以后便是我们邢岳天的关门弟子,如何?” 纵然楚飞歌不懂得江湖中的那些事,却也不是傻子。 眼看着今早还是乞丐的老头老太太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武林高手还要做自己师傅,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的。 如果这老头根本就不会武功,只是相中了自己给的包子,想来骗自己怎么办? 楚飞歌的小心思被邢岳天一丝不漏的收入眼底,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丝毫不觉得楚飞歌怀疑他是一件多不礼貌的事,反而是在心里暗赞她的聪明。 “小娃,如若没有点手艺,老头子我自是不会来找你的。你不信我,大可离去,从此以后,你我便是陌生人。” 邢岳天说完便要走人,然而才一转身便被楚飞歌拉住了衣角。 “师傅在上,请受弟子楚飞歌一拜。”只见楚飞歌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有模有样的的给邢岳天叩了三个响头。 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这头一叩,那就好比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两个字——难收! “好个聪明的女娃,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邢岳天的徒弟了。以后遇到什么危险,困难,找我便是。” “恩,徒弟知道。” “好徒弟,这么快就知道改口了。从明日起,我便开始对你传授武功,时间就定在每晚这个时辰,可好?” “恩,可以。只不过师傅,我明天就回宫了,你怎么找我啊?” “呵呵,你这可是小瞧了师傅,想那刀山火海我进去都不会眨一下眉头,更何况是个小小的皇宫?你只需告诉我你的住处便可,你师傅我自由办法找过去!” “是!师傅!” 这一老一少聊得投缘,也就多说了一会,待得楚飞歌回房的时候,经发现程暮鸢正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那双眸中除了担心以外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情愫,让楚飞歌觉得异常温暖。 “鸢儿!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正担心着你出了什么事想下楼找你,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恩,鸢儿我回来了。” 楚飞歌上了床如往常一样窝在程暮鸢的怀里,想必身旁的人一定是累坏了,才刚一沾到枕头,便沉沉的睡去。 借着微弱的烛光,楚飞歌仔细的端详程暮鸢安详的睡颜。 “鸢儿,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保护你。我会好好的练功,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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