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刚亮了一点,闻青司就被叫着起床了。她的房间了挤进来不少寨里的姑娘,有的帮她打扮,有的则是想看个新奇。 帮忙的人越多,反而手忙脚乱起来。闻青司穿着大红喜服,阿娘在帮她盘头发,妆容是闻山蓉给她画的。 “你平时板着一张脸习惯了,大喜日子,我给你画喜庆点。”闻山蓉笑嘻嘻拿着眉笔给她描眉。 闻青司瞪她一眼,还要盯着镜子,以防她给她画丑了。铜镜前,一个有着绝貌之姿的女子在众人忙碌的手下渐显。 估摸着新郎官快到了,闻青司由她的阿娘挽着出门,屋子里的人也跟着簇拥着她而去。看完了新娘子,又想看新郎官了。 谢归一行人被堵在门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不能进去。 “谢归,你小子娶的咱们老大,当然不能轻易放你过去。对不对?” “对,我们可得给老大守好喽。” 谢归无奈,只能硬闯。谢应在一旁,脸都被挤变形了,才把他哥给推进去。 见到闻青司的那一刻,谢归的脚走不动路了,看痴了般。 还是阿娘叫醒了他,他才恍惚接过闻青司的手。 闻青司的手在他手上,身上穿的是和他相配的喜服,今天是属于他们的大喜日子,他终于娶到她了。 拜别闻月廊后,大红盖头才盖在了闻青司的头上,再由谢归背进谢家的大门。 所幸两家隔得不远,闻青司一想着有这么多人看着,她就不急觉抓紧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谢归感知到了,小声对她说:“青司,你在紧张?” “别说了,快走吧。” 路虽短,他们却没能如期入家门。 “不好了,寨主,官府带着人快上来了。”一个身形矫健的男子从人群中蹿出来,他本在寨门口守着,得了山下人送的消息,就赶紧来告诉闻青司了。 闻青司在听见之时,已经从谢归背上下来,并将盖头掀了。一路狂奔,头发很重,可她来不及卸下。 谢归看着她疾走的身影,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盖头,苦笑道,“让他们别等了。”他将被她随意扔在地的红盖头捡起,收好,跟上那道红色俏影。 寨里的人一边担忧,一边惋惜,这叫什么事啊,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不过还是寨里的安危更重要,看热闹的人都纷纷赶回家,祈祷着这次也能平安度过。 闻青司顺手拿了把剑在手里,往寨外走。 闻青司在半路就遇见了官兵,带头的人还是位老熟人。 闻青司带了近五十个人,而他们看起来不过三十个,就这么点人也敢上虎纹寨来。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确实意外,没见着有人上赶着送死的。” “闻青司,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高汝成往后退了一步,他旁边的那个黑胡子男人看起来健壮有力,他才是这群人的头。 只见他比了一个手势,后面的人便似一窝蜂涌向闻青司。 交手几回合,闻青司才觉他们不是普通的官兵,招式五花八门的。黑胡子拿着一对流银锤,照着虎纹寨的人脑袋上就砸出了一个洞。 闻青司跃起,踢掉他们的帽子,踩在两个官兵的头上,他们的头上皆没有头发,后脑勺到下面有长长的刺青,果然不是什么官兵。 她一只脚勾住一个人的脖子,一转,另一个就看着他的同伴被拧死他面前。 他的剑往上刺,闻青司跳在他肩膀上,她的剑更快地刺穿了他,她借力跳在黑胡子前面,那人应声而倒。 黑胡子一双流银锤向她招呼着来,此时谢归也赶到了。谢归告诉她,“这里交给我,他们想调虎离山,从另一边上来了。那边只有闻山蓉。” 闻青司只能从这边撤离,赶往后山。 后山离机关近,她只求闻山蓉能撑住这一段。 和闻山蓉一起的还有孟溪,从一开始他就跟着来了。 他也在人群中观赏着这场接亲,从头至尾。 她是于这场欢闹之中的主角,他是毫不沾边的过客。 他看见闻青司揭开盖头,焦急而走。 一场盛大,从闻青司离开,就已经结束了。 他本想去找闻青司,却在半路就被闻山蓉带走了。 闻山蓉用的理由是,“你想守护她,就和我一起守着后山。他们是调虎离山,如果这边来了太多人,他们不会轻易中计的。” “你背叛了青司。” 闻山蓉冷哼一声,“我和她从来就是死敌,但我从不背叛虎纹寨。虎纹寨是她的命,她的一切,不想让她功亏一篑,就听我的。” 孟溪总觉得她还有事瞒着他,可来不及多想了。 飞翦教的人,一批装作官兵,让高汝成带着气混淆视听,而另一批从后山上去,等闻青司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高汝成被闻青司害得家破人亡,再由他带着官兵上山剿寨,料想她也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这边,飞翦教的二教头,也是当初那个面具男,带着大部队从后山上去。 闻山蓉远看着那行人上来,走到当初孟溪中找的那片竹林,她弹过去一个石子,数绳掉落,如张嘴吃人的大蛇,虽然只套了四五个人,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铜色面具人砍断绳子,被套中的人皆已丧命,脸色青紫。 “都小心点。” 闻山蓉一路触发机关,剩下来的不过数十人,飞翦教的人此时才觉这山邪门,不敢再往前走。 天将灯笼的戏码还没上演,怎么能让他们轻易跑走呢?剩下的人也没那么容易上当了,闻山蓉刻意出现在他们面前。 闻山蓉:“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眼底发狠,让他损了那么多部下,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闻山蓉往回走,后面有股很强烈的掌风向她袭来,面具人下狠手是真的,可他明明有剑,却始终没拔出鞘。 闻山蓉拿出短刀与他相抵,后面的人见二教头上了,他们更是红了眼,高喊着杀,杀,杀。 孟溪把握好时机,推动巨石,一个牢笼无中生有,从天而降。听见动静,他们也反应了过来,跑错了的就只能掉进深坑,被困住。 剩下的几个人,纷纷围向闻山蓉。孟溪也顾不上自己一点武功都不会,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 他刚靠近,就被一脚踢倒在地。那人扬起刀,送他上路。 闻青司赶到了,砍掉了那个人的手,连刀带手一整个掉在地上,溅了他一身的血。 闻青司只看了他一眼,就去支援闻山蓉了。 闻山蓉受了一掌,血从她嘴里流出,不过那面具人也没好在哪里去,腹部受了她一刀。 闻青司接住闻山蓉,趁她间隙,面具人拔出了剑,只不过他转身向孟溪而去,掳起孟溪,把剑抵在他的脖上。 “我在想闻寨主从那边脱身,是不是你的夫君在替你呢?为了这位,赶过来了?” “现在败的是你,你没资格威胁我。”飞翦教的人还想在旁边偷偷袭击,被闻青司一刀飞过去插倒在地。 “孤立无援了你已经。”闻青司说。 “那可不一定,我大哥应该带着人从那边上去了。是你输了。”面具人的剑在孟溪的脖上划出一条血路。 闻青司的拳头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也好,干脆谁都不活了,一起死在这儿。” “青司,别管我,杀了他。” 面具人又将剑往他血肉里放了几分,“谁许你说话了?” 只要她动手,孟溪就会死在他的手上。可只有闻青司有了面具人这个筹码,才能救下谢归,救下虎纹寨。 闻山蓉的话彷佛又回绕在耳边,“谢归和孟溪,你会救谁?” 闻青司不能再犹豫不决,她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孟溪对她笑了,可他再也看不见她的笑了。 闻青司对面具人动手了,孟溪被人扔在地上,脖子上一直有血在不断涌出,眼前闻青司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怎么办呢,青司,我快看不见你了,你会因我难过吗? 我很高兴,我终于对你是有用的了。 若是…若是今天再多看你一眼就好了,眼前最后一点光影也消散,从此陷入一片昏暗。 面具人被擒住,由闻山蓉看管。 闻山蓉将他浑身捆住,等人将他抬回寨去。 没有他说的大哥会来,谢归那边也没出任何意外。 寨里的人都在庆祝,闻青司这次又大获全胜,只是她和谢归好好的成亲礼被耽误了,算的上一个小遗憾,后面也可以补回来。 只有闻青司知道,也仅有她在意,补不回来了,永远补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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