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等到贺骏梅带他们去找高汝成时,他早已不见了。高汝成藏身的宅子里,空无一人。闻青司等他解释。 贺骏梅摸了摸鼻子,眼睛斜向另一边说,“他肯定是跑了。” 闻青司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应该知道耍我的后果是什么。” 贺骏梅被紧紧掐住,很难说出话,他用力地表现着,还有话说。 闻青司再给他次机会。 “我也被关了那么久了,他跑了我也管不到啊。不过他爹还在我的人手里。” “怎么一开始不说?”闻青司的眼睛如果是剑,早已杀穿他千百回。 “我忘了。”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嘻嘻地说。 闻青司与他耽误了许久,她一脚踢在他肚子上,贺骏梅躺在地上喊疼。“真不是人。” “再废一次,我定把你的舌头割掉。”要不是祈求孟溪醒来时,她用了三年不杀生来换,他已经是死人了。 “是是是,不会了。不对,我真没骗你。” 闻青司让人把他架起来,“让你的人把他解决了。” “你这样绑着我,我怎么传啊。” “该怎么传怎么传。” 贺骏梅无法,用脚在地上画圈,画出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符号。 空旷的宅子里,独留这样一个显眼的记号。闻青司让人将他带回去,她独自在市集上溜达。 她去了王家的灯笼铺,生意大不如以前。 孟溪原本坐在那儿做灯笼的地方,换了另一个人。 从前她每一次经过,他都只坐在那儿专心致志打磨,她甚至觉得他和那些观赏性的灯笼没有什么区别,只能供人欣赏。 在王家过的憋屈,却从来不反抗。 不管往他身上扔了多少石头,他也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如同行尸走肉。 闻青司一个灯笼没买出了店铺,得了店小厮一记白眼。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孟溪已经不一样了,她把他从王家带出来,不是带他走向了更偏的路。 寨里也不仅她一个人在关心着他。他们都夸他的灯笼漂亮,他们从来没看见过那么漂亮的灯笼;他们也在祈祷着他能醒过来。 她要赶紧回去,她还没好好跟他道歉。 孟溪也没想过自己又活了下来,他睁开眼许久,才确定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他余光瞥到一抹身影,他以为是她。 小竹子在他旁边突然看见他睁开眼了,一时激动的,手脚发抖。 孟溪试了试说话,可一点声音都发出来。小竹子说她去找青司了,可是她怎么还没来。 她在外面,却迟迟没进来,最后又离开,他都知道。她是在害怕着他吗? 孟溪醒过来这两天,见着了许多人,可唯独没有闻青司。 闻青司这次没有在门外犹豫,大方地走了进去,只是面对他不再无所畏惧。 她从不怕他的拒绝,他的冷漠,他的翻脸不认人,闻青司也会在意起另一个人的情绪了。 只听见脚步声,他便能确认是她。 他靠在床上,慢慢转过头,他的动作很慢,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她听见他沙哑着说,“你来了。” 他一直注视着她,而她不敢与他眼神交接。 她深吸了一口气,向他更近了一些,抱歉的话就在齿边,可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任何口头上说的歉意,都只是为了让说者好受,而受者无论愿还是不愿却只能被迫接受。 “孟溪,我一直在想,自作主张把你从王家带到这儿,对你究竟算好还是坏。今天我又去了你以前的灯笼铺,没有你果然不行。”她擦了擦不知怎么就掉下的眼泪,“我以前看到你过的不好,虽然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或多或少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我就想该怎么把你带出来。我没做过多少好事,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做好人。你和谢归都是我不能舍弃的人,可对我而言虎纹寨才是一切,所以我…我选了更能保全寨子的法子。我知道,这听起来完全就是替自己开脱的话。如果我用我所有来做补,你还能原谅我吗?” 闻青司说了一大堆话,只这最后一句,才是她最想说的。 “青司,不必自责。你做的很好,你保护了寨里所有的人,也包括我。没有你,我或许早没存在于这世上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给的,现在我们就算相抵了好吗?我想我们之间不必再用亏欠做系带。” “好。” 他们生来就是要遇见彼此。 他们一开始是分别在虎纹寨和淮州孟府的两个点,直到上天让他们相遇,点开始交缠成线,由线无限延伸蔓延,从他们要为对方牵挂时,所有的踪迹都在为那一刻做铺垫。 与其说她让他的命运轮盘发生偏转,倒不如说是他的命运轨迹总会驱使着他靠近,由他选择,发生改变。 闻山蓉没事的时候又把寨里用完的机关重新布置了一番,她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满意地说道,“我真是太厉害了。” 有人在她后背说话,“切,不过小儿科。” 闻山蓉皱起眉,她转身看是谁在说话,贺骏梅蹲下身。闻山蓉看着咧嘴对她笑的开怀的贺骏梅,一脚就踹在他脸上,不过被他躲开了。 “你怎么出来的?” 贺骏梅拍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是我说,你真以为你们那能看的住我啊。” “那你还愣着不跑,来我这儿犯贱?” “跑,谁说我要跑了?这里有吃的,有住的,风景也好。”贺骏梅闭眼感受吹过的一阵风,似非常享受。 等他睁开眼时,闻山蓉早走十几步远了。 “诶,蓉儿,等等我啊。” 闻山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开始跑了起来,不想他跟上来。 闻山蓉不堪其扰,逃去了九龙湾。贺骏梅也想悄悄跟这去,只不过被闻青司发现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闻青司又将他抓来盘问。 “没有关系。” “说,我可没多少耐心陪你耗。” “没有关系,你让我说什么。或者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你怕不是忘了,这是虎纹寨,不是你的飞翦教。” “好姐姐,我错了,嘿嘿,我不该这样对你说话。” “听好了,洗十个茅厕,一个月,算作你入寨考察。” 贺骏梅恍如晴天霹雳,洗茅厕,他要洗茅厕! “好姐姐,别这样对我,求求你了啊,换其他什么都行。” 闻青司改变主意,“洗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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