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睡梦中,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忽然身下的椅子猛地抖动了一下。 地震了? 我瞬间惊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就抓起了膝盖上的家伙,却见大姨正面无表情的站在我的面前,默默地看着我。 大姨醒了!! 此时的她脸色憔悴,嘴唇干裂,双眼无神,狭长的丹凤眼下镶了两条显眼的黑边;一头柔顺的大波浪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套衣服。 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差,活像是通宵肝完游戏后的妈妈,纵欲过度不只是男人的专利。 我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不知大姨有没有穿上内裤… 呸,现在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吗?! 我浏览器的记录还没清空,电脑的硬盘还没有格式化,至少让我把清白留在人间啊! 大姨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送我上路,难得的讲了一次武德,不管是要我死个明白,还是我灵机一动让大姨许下的口头承诺发挥了作用,起码我的名字暂时不用在户口本上销户了。 还未等我开口求饶,大姨清冷中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我坐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您的安全整整守了一夜啊! 嗯? 我好像一坐下来就睡着了… 邀功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虽然那次神妙的体验修复了我的身体,但精神上的疲乏并没有消失。 连续经历了数个堪称我命运转折点的事件,从早晨一直折腾到了凌晨,对我的心神同样消耗甚大,铁打的汉子也得萎了。 然而不管怎样,本该作为哨兵的我玩忽职守,被大姨当初抓包,对于干练的大姨来说,此时我说什么都是借口,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错误更能博得大姨的好感。 没想到我认个错也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突兀的敲击声在这个百鬼横行的世界里,比直接冒出一张狰狞的鬼脸更加瘆人,天知道串门的是人类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外面的天空依然昏昏沉沉,不借助计时工具的话根本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姨难道就是被这阵敲门声吵醒的么? 我朝着妈妈的房间看了一眼,大小两人睡得十分安稳,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样子,妈妈和大姨暂时还没有汇合的风险。 大姨肯定也注意到房间里的她们了,不知为何却是选择先把我叫醒。 “咚、咚、咚”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催促着听到这阵声音的人尽快做出反应。 这么有规律的敲击,不像是那些失了智的怪物能弄出来的动静。 难道是弭明诚回来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是他的话,一个人在怪物横行的世界里侥幸逃出生天,自己的女儿也未必就安全的回来了,他还能这么从容不迫的敲门? 不过我一个戴罪之身也不敢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大姨的下文。 可大姨除了把我弄醒之外,就站在我右前方一动不动,既不打我也没骂我,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我,眼神里不带一丝情感,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失望,然而那一股陌生感却让我感到绝望。 大姨的气质完全变了,或者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高贵冷艳才是属于她的形容词;不苟言笑才是她生活上的常态;雍容大方才是她给别人留下的印象。 妈妈曾和我八卦过大姨这么多年来单身的原因,那孤傲而漠视一切的性子占了大半的责任。 表面上她对所有人都十分友好,然而想要在友好之上更近一步,其背后的距离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大姨如同一朵悬崖边傲立的雪莲,睥睨众生,那一份独特的优雅早已融入了她的骨子里;而良好的教养使她不会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待人接物都十分得体有度,却无形中给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带来一股压迫感;被她的美丽吸引而来,形形色色的男人们,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勇气承担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去登上那座直插云霄的断崖,而这,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大姨嬉皮笑脸、大大咧咧的像个谐星,非常的接地气,甚至于有时我都觉得大姨比我还更像个逗比一样,怎么可能会是妈妈所说的那种冰山美人一般的设定。 然而一旦大姨把我放到她的对立面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妈妈所说的那种距离感是什么意思。 眼下我只觉得像是面对着食物链最顶端的猛兽,虽然它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并没有真正露出它的獠牙,然而那种发自求生本能的危险直觉不间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莫说是靠近一步,我恨不得能够远远的逃开,离这个美丽而又危险的生物越好。 其实从大姨和弭明诚,甚至是她与非常喜欢的弭花花相处中就能看出端倪,大姨在外人面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和从容,心思细腻之人就能发现她刻意保持的距离,而绝无可能展露出她欢脱的一面。 我的特权源于我的血缘以及她和妈妈的情谊,大姨才会以她最真实的本性出现在我的面前,而不是我一个除了又高又帅之外,一无所有的小屁孩有什么人格魅力能吸引到大姨对我另眼相看。 我的心里堵的难受,一股窒息感不断的涌上来,却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我宁愿大姨歇斯底里地狠狠给我两个耳光,也不想和大姨形同陌路,成为路人甲的存在。 面对这个状态下的大姨,我的心就像是被放在烈日下的柏油马路上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修复和大姨的关系迫在眉睫,不仅是为了避免我所做犯下的罪行东窗事发,更是想要那个在外甥面前百无禁忌的老姨回到我的身边,哪怕我从此再也无法和她共赴巫山、再续前缘,我也愿意为此付出任何的代价。 气氛在大姨沉默的注视下变得愈发僵硬,我如坐针毡,却又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硬着头皮忍受着这种无声的折磨,祈祷大姨念着我帮她穿上裤子的情分上,尽早收了神通。 这就是心理学的真正威力么? 那大姨起码是斗宗级别的强者,只是一眼就让我的心拧的跟麻花似的,恐怖如斯。 催命般的敲门声恰好再次响起,对于我来说却像是救命的仙音一般动听悦耳。 “我…过去看看?”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再这么和大姨对峙下去,我自己得先内疚得跳楼了。 低着头撑着椅背缓缓地站了起来,我不敢与大姨古井无波的双眼对视。 大姨并没有阻止我的意思,直到我慢动作的站起,大姨也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指示,让我万分愧疚的目光总算是从我身上移了开来,望向了房门。 我如蒙大赦,抓起缝合的武器,刚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将妈妈卧室的房门轻轻合拢,这才重新靠近了铝合金的防盗门。 随着距离的缩短,我隐约听到了门外似乎有人在低声的交谈着。 久违的听到同类的声音,我还是感到有些欣慰的,至少说明我们并不是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 但我也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即使在门外的人的的确确是原汁原味的人类,也未必就是能同甘共苦的伙伴了,以往的灾难片里往往就在主角团好心收留了一波陌生人后就开始翻车了。 且不说食物和水的消耗问题,妈妈、大姨、花花三个红颜在这种环境下就是祸水般的存在;若是遇人不淑、识人不善,那就成引狼入室、自取灭亡了。 谨慎考虑,其实不予理会才是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大家各安天命、自求多福、各日各妈… 可这村子里的异变多少我得负点连带责任,就这么将人拒之门外,良心上也有点说过不去,加上我实在是想要逃离大姨身边环绕着的令我感到窒息的氛围,我还是选择先看看情况再做计较。 离着房门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时,我停了下来。 万一站在门外的是个开了灵智的高级怪物在钓鱼执法,虽然隔着一层防盗门,对于它们来说,就算不是跟纸糊的一样,要隔着门戳我一个窟窿那也是易如反掌,我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杀青了。 “谁在哪里?” 我拿起家伙全神戒备,轻轻地喊了一声。 再次响起的敲门声只敲了两下便戛然而止。 “有人在里面吗?我们是前天来到这里的游客,不知道为什么酒店里忽然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手机也没了信号,座机也打不通,麻烦您开下门,让我们进去躲躲可以吗?…”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而低沉的女声,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女性的嗓音让我放松了不少,我小心地挪开了我用来抵住门把手的椅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响声,做足了突然看见猎奇玩意儿的准备,趴在了猫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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