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快到了，前面就是卑尔维斯。”塔莉娅收起地图，对着身旁的卡莎说道。
她们一路走来，从沙漠到戈壁，再到草原，然后遇到了这座山脉。脚下的石桥也变成了石梯，拖着她们一步步登向山脊。
卡莎没有说话，因为离得越近，体表传来的悸动就越明显。连狂猎都无法安抚肤甲的颤抖，情况非常不妙。
头顶的天空被不自然的乌云笼罩着，云层线条分明的低低盘旋着，预示着她们正在接近一场可怕的风暴。
一声雷鸣声从山的另一边传来，但那瞬间发出的光芒却是紫色的。
快到升到山脊的时候，按捺不住的卡莎直接从塔莉娅的石阶跳下来，迈开双腿径直奔向高处。
登顶后她的眼界突然开阔，可是眼前的一幕却令她瞳孔一缩，从后脊梁升起一股深深寒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摄住，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空被一股黑紫色的风暴占据了，一道有实体的龙卷风正在港口城市的中心肆虐。
那道龙卷风掀开地皮，光秃秃的岩石上出现了许多破土而出的地疝，它们狂乱着向着天空生长，将末端伸进风暴中心，不断的发生着冲突和入侵。
一团巨大的紫光在风暴中心不断地鼓动、膨缩与蔓延，噩梦中的光亮，邪恶丑陋的紫色，它如同嬗变的胎儿，被包藏在最幽深隐蔽的宫巢里，隐隐约约呈现出畸怪的形状。
它的存在仿佛令龙卷风活过来了一样，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会伴随着电闪雷鸣。
但前不久才掌握了传送能力的卡莎清楚的知道那不是什么心脏，而是一道虚空之门。
塔莉娅也跟上来了，眼前末日般的景象在她眼中倒映出一片惨烈的紫色，她所受到的震撼只比卡莎更强烈。
她关注的重点是地上被摧残的城市。
那道龙卷风的实质是一道通往未知虚空的传送门。
它就像一块巨大的沙漏，数不尽的虚灵排列成螺旋的形状，如细砂般从风眼的下端诞出。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百的怪物降临在大地上，它们带着无尽的破坏欲望与原始的饥饿本能，浩浩荡荡地朝着四周散布而去。
它们的目标不仅仅只是入侵、屠城，而是要摧毁一切文明的造物，把卑尔维斯城整个吞噬。
云层中垂下了数条巨大的触手，它们如同擎天巨兽的根须，只是在地面轻轻一扫，所过之处房屋便摧枯拉朽的化为了废墟，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如此恐怖的景象让塔莉娅无力地啜泣。
不，这就是末日！
一片落叶被风送到了卡莎眼前，惊醒了被深深震撼的她。
风中充斥着恐惧的味道，这意味卑尔维斯的居民未能逃离这场浩劫，他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卡莎又是一言不发的冲下山，塔莉娅见状也连忙踩着石板滑下去。
她们全副武装的进入卑尔维斯城，怪物大军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肆虐。辅助面板在不断发出警报，这里的怪物数量简直多到人头皮发麻。
卡莎在许多房屋顶上或者外墙看到了爬行的虚灵，甚至窗户里面也出现了它们的身影。
这些虚灵和卡莎先前见过的画风有所不同，虚灵原本的三簇密密麻麻的眼睛在它们身上浓缩成了三颗外突的眼球，头部造型变得更接近人类面孔，尖锐的针牙也变成了一排整齐的门牙，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长着脚到处乱爬的骷髅头。
除了虚灵以外，卡莎还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蜈蚣般的镰颚，横冲直撞的犀角虫；也有很多她从未见过的怪物，例如漂浮在天空垂下许多触手，像是独眼海星与水母结合的巨型怪物。
又或者是蛞蝓一般，但却用万千只类人的手臂在房顶上爬行的软体虫子。
狂风把周围的椰树都吹歪了，飘摇的树叶直插天际。前方传来了一声尖叫，一个市民打扮的家伙正被一群虚空怪物所追杀。
“救命！救命啊！”他注意到了卡莎，然后立刻调转方向慌不择路的朝着她跑过来，即使道路两旁的虚空生物会先一步汇聚过去将他包围。
秉持着能救就救的原则，卡莎立刻出手帮他解围。
算上风阻，她将准心稍微偏移一些，掌心射出电浆弹，将一只正从房顶上一跃而下的虚灵击飞，又把另一只继续着毒箭的镰颚拦腰打断。
她双掌交替连连开火，每次出手都有一头虚空怪物死在她手下。
炽热的电浆弹无数次从幸存者的身边擦过，命中了紧随其后的虚灵，他只能把性命赌在卡莎不会射偏，在无比的惊恐中不停发出尖叫，什么也不管的抱头逃窜。
那幸存者最后有惊无险的跑到卡莎跟前，恐惧吸干了他所有的力气，精疲力竭的趴在石板路上，喘着粗气挤出几声谢谢。
到了这时候，追赶着卡莎的塔莉娅才姗姗来迟。
“你不怕我？”卡莎隔着头盔问身前的幸存者。
整个卑尔维斯城都已经被怪物入侵，而她只是体型与人类相似而已，这份形象放在怪物中并没有什么不融洽的地方，应该被认为是怪物才对。
可这个人，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无比坚定的朝着她跑过来，认为她会出手相救。
这很奇怪，要知道刚刚塔莉娅可是还没赶到她身边的，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甲壳里面的是个人类。
“难道你不是保卫者吗？”男人气喘吁吁，小心翼翼的笑得十分难看，似乎是害怕说错了话。
“保卫者？那是什么？”
“我见过和你差不多的人类，那些死士将这些怪物作为活体武器，拼死保卫卑尔维斯。我就是受到了他们的帮助，才能跑到这里。”
“在哪可以找到他们？”
男人的解释令卡莎瞬间联想到“同类”这个词，一想到自己不是唯一和虚空共生的存在，她竟然有些兴奋。
“我不确定。因为他们的位置一直在变，而且在这种规模的袭击中，恐怕撑不了多久。你往城中心去遇到他们的机会大一些，但那里的怪物也更多。”
“可以了，你快离开这里吧。”卡莎点点头，随后转身对着塔莉娅说道：“塔莉娅，你护送他前往安全的地方。前面的情况太复杂，继续深入的话我可能照顾不到你。”
“愿织母保佑你。卡莎，你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数不清的虚空怪物，它们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袭击，还有防不胜防的远程攻击。这不是在艾克塞的地盘上，只需要防范脚下就足够。
塔莉娅也清楚前方的危险，自己继续跟进也只能当个累赘，只好止步于此跟卡莎暂别，祈祷她的归来。
卡莎与塔莉娅碰拳之后就继续往城市中深入，四周场面过于混乱，即便是她也做不到毫发无伤的穿过这些被各种怪物占领的大街小巷，果断选择隐蔽了身形。
“狂猎，现在只剩我们了。”卡莎忽然感慨道。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能够自始至终陪伴她的只有这一身活体肤甲。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毕竟这是她的巢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想起那段被鱼群追杀的日子，卡莎仍然心有余悸。
“目前来看其实还行，这些怪物其实对我们没有很明显的攻击意图，就算不隐身问题也不大。”
“还是保险一些好。乌玛的位置…在哪？”
“在风暴中心，已经好几天都没挪过了。不急于这一时，先把卑尔维斯城的情况探明再过去，这很可能是一次针对你我的陷阱。”
